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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与现实哪边更为不堪 ...


  •   如果目光能灼烧,现在迟凛可能要将蔡宽良盯出个窟窿。

      蔡宽良,蔡氏集团的独子。

      蔡氏集团的老总蔡中正早年没干什么正经营当,据说还被调查、查处过几次,然而他中年以后运气爆棚,接手了两三家濒死的企业,突然奇迹般地都给盘活了。

      尤其是近两年,生意做得更是风生水起,蔡氏集团全青城闻名。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早年欺诈盘活、伤天害理的事做多了,蔡家一直没有子嗣。

      蔡中正早年的妻子跑了,中年娶了两次妻子,结果两个妻子都不到两三年便死于非命,其中一个更是怀着孩子坠楼而亡,一时间也上了成了全城新闻热点。

      一时间,蔡氏集团老总“克妻”的说法疯传,没有哪个正常家庭敢把自己女儿送过去了,哪怕蔡家有钱。

      “上没有父母,同辈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妻子孩子……啧啧,蔡家这是纯粹的‘绝户’啊。”
      “到底暗中做了什么坏事,才招来这报应?”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蔡家很邪门。

      民间甚至偷偷流传,蔡氏集团那突然走运发家的样式就不太对,像极了“发横财”……然而克死的却是自己的老婆,未出生的孩子。

      ——总之很邪。

      然而也有人不信邪。
      比如一个不怕死的女人——迟兰。

      当蔡中正在新妻子死后不到三个月、突然将迟兰接进门,并且还带回一个好大儿的时候,上层社交八卦圈算是都轰动了。

      蔡中正宣布,迟兰是很早以前就跟他有过交情的女人,孩子也是他们两个年轻时就生下的孩子,只不过一直在外休养,没有正式露面。

      而迟凛清楚……事实可能也差不多真的如此。
      迟兰“交往”过的男人众多,很少有长联络的,但也不排除有什么例外。

      他从小跟着母亲漂泊,基本十岁以后就是自己一个人漂泊了。迟兰说要“嫁入豪门”、要和他暂时断绝来往,此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他有个比自己小三岁的“血亲弟弟”,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弟弟”作为豪门独子、被娇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唯独意外的是他不该在若干年后的任务中偶然重新碰到迟兰、碰到她和那个蔡中正在一起——
      还好巧不巧地,是他的“雇主”。

      宽良。好一个宽良礼让。

      迟凛望着才十七岁就染了满头红毛、眼神里全是不屑与傲慢的蔡宽良,怎么也难以从他身上找到与当年标榜“浪漫与自由”相称的美人迟兰的影子。

      这个年轻人的模样简直就是活脱脱的蔡中正二世。宽额头,斜长眼睛,脸上积累了不少坑洼,流里流气,擅长鼻孔看人。

      这位少年特意“求”迟兰把他叫来、可绝不是为了什么生意保驾护航,而是——

      “哟,不熟啊。”旁边人起哄,“你叫个没意思的来干什么啊,这可是高级聚会,进得来屋么?”
      “进得来进得来。我年纪小不懂事,就开个玩笑,都放尊重点啊。”蔡宽良咳了两声,皮笑肉不笑地招呼,“快进来坐啊,好‘哥哥’?”

      “蔡宽良。”迟凛压着声音,“阿凡呢?”

      “什么阿凡?啊,你说之前代替你来替我当‘保镖’那小子啊。”蔡宽良摆摆手,“激动什么,瞧把你给吓的。光天化日的,我还能把保镖吃了不成?”

      “你——”
      “让他去帮我拿酒了,怎么的,不行?不行的话,你来这么晚,先自罚三杯呗?”

      “别瞪眼睛看我,不服也得忍着——你们都是我雇来的‘保镖’。平时低声下气的,怎么到我这儿,我花钱,还得看你们脸色吗?”

      迟凛扣了下袖管下的刀刃。
      他要上前,身后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凛。”这人轻声,在他耳边送来一句,“别动手,无所谓的。”

      来人正是他的第二位好友。与和煦一样,认识了许多年的人,任务中的“搭档”。

      同为朋友,但殷凡同与和煦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样貌看上去更为文弱些,多少有些纤弱到不太能打的意味,平时看起来也总是有些暗淡,经常一个人坐在角落,不知所想。

      只有熟悉起来,他才会与人开开玩笑,甚至开些无伤大雅、荤素都有的玩笑。
      而且对事物的抗压能力更强,更坦然,同样是最为果断的潜伏者,能熟练扮演好各种角色——

      “良少,您订的酒。”殷凡同态度相当尊敬,甚至谦卑,“给您放在哪里比较好?”
      “端过来。”

      迟凛伸手要阻止,殷凡同却微微笑着摇了下头,端着酒盘,径直走向了前方。
      酒盘里的每一瓶红酒都价值不菲,标价上万。

      蔡宽良翘着二郎腿看殷凡同上前。

      他看似要接,手却一歪,哎呀一声,将最旁边的一瓶酒拐了下去。

      “哎,手滑——”
      “没事。”殷凡同扣在托盘下的左手转了半圈,连酒瓶带开瓶器一并送回了茶几上,“请问需要帮您和朋友们开瓶吗,良少?”

      “……”

      蔡宽良的脸色不太好看,点了点头。

      殷凡同倒是熟练,将几人的杯子逐一斟满。

      “别闲着,没看到一地都是垃圾么,不扫扫,白拿钱?”
      “那肯定不能白拿钱。良少阔气,三倍工资,感谢您还来不及。”

      殷凡同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转身拿了把扫帚。
      然后刚一走,就被旁边坐着的青年绊了一跤。

      满地都是他们扔的果皮,瓜子皮。殷凡同正巧跌在西瓜皮上,汁水溅了一脸。

      “阿凡!”

      迟凛冲过来将殷凡同拉起,刚要动手将那青年从座位上拉起,手都搭在那人衣领上了,却又被殷凡同轻轻扯回。

      “没事,我自己不小心。”
      “对啊,眼瞎么?”沙发上的这人都是蔡宽良身边常见的跟班了,哼了声,“踩到我皮鞋了,知道这鞋多少钱么?”

      “对不起小爷,给您道歉了,我一定注意。”

      沙发上的人再次哼了声,将脚竖到殷凡同前面。
      殷凡同倒也不在意,依然恭敬,抽了张纸就要去帮他擦鞋。

      这次迟凛终于将他拦了下来,并且强行将他拖到了门口。

      “你要走?你朋友可是因为你不接‘任务’才来帮忙的,来保护我,我还出了三倍工资,合适吗?”

      “你们需要被保护?”
      “怎么不需要呢?万一哪个捡破烂的看我们不顺眼冲过来把我们宰了,那怎么行,是不是?”

      蔡宽良一开口,所有人都乐不可支。
      显然他们都从迟兰的嘴里听说过迟凛的身世——至少迟兰是肯定将他漂泊的日子跟这个小儿子说了。

      迟凛眼里再次升起了那种火焰。

      他不想管什么三倍工资不工资,也不会像殷凡同一样识大体,所以夺了殷凡同手里的扫帚,就在他们眼前空手拆成了两段。

      “那个女人还在我老爸手里。”蔡宽良沉下脸,“你这么做合适么?”
      “她也生你、养你。”迟凛着重一个“养”字,“你甚至不愿意喊她一声‘妈’。”

      蔡宽良一声嗤笑,双手搭在脑后。

      “你以为我稀罕那女人带来的背景么,嗯?没有我亲生父亲在,要不是生了我,她屁也不是——”

      迟凛走到他面前,拎起了瓶红酒,都不看一眼标价就砰地砸碎。

      随即将液体倒了蔡宽良一身。

      周围的人都以为他要动手,全部站起,然而却没一个敢上前的。

      迟凛手持碎裂的空酒瓶冷冷站立,暗红的酒液依然从断裂处渗出,使他的目光看起来都带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暗色狠戾。

      即使他平时看起来给人的感觉像是只很乖巧的兔子……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一众人一时都被镇住了。

      蔡宽良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待遇,当即脸一沉,抹了把头上酒水就要动手。
      但迟凛速度比他更快,半截酒瓶直接插入沙发,离他的脖颈只有几寸。

      “离我的生活远点。”

      迟凛只留下这么一句,拉着殷凡同离开了包厢。

      夜幕下的天空应景地飘下了些毛毛细雨。

      殷凡同倒是没放他直接回家,而是将他强拖进了另一家小酒吧。
      迟凛自己除了任务很少进这种地方,但殷凡同兴致不知为何看着有些高,所以只能勉强陪他走一圈。

      “何必呢,这么生气。反正也是我帮你跑这一趟,你又何必过来呢?”
      “阿凡……谢谢你。”

      迟凛说不出太多,只能这么先低声道歉一句。
      他思绪很乱,不想将朋友们都拖入这浑水中……最懊悔的莫过于之前的任务。

      组长明明将所有人的身份保密,可蔡宽良发现了他和迟兰的关系,竟然产生了极大兴趣,逼着迟兰要到了他的私人号码——可能是方便没事就叫出来骚扰两下。

      “亲生母亲”,这个身份还真是便利。

      “但不要……不要那样。我也不希望看到你那样。”迟凛还是艰难开口,“没必要为了我,卑躬屈膝——”
      “嗯?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为了你,为了钱不行吗?”

      “……”
      “出场一次三万呢,都被你搞砸了。”殷凡同若无其事,“你想想,你有多少存款够赔?有这笔钱,让我出来请你像这样喝一顿不好吗。”

      “我……”

      迟凛不知该说什么了,呆呆地坐着。
      他在老友面前气势全无,又回归了被训话学生般的样子。

      殷凡同绷着脸看着他,突然一笑。
      他拍了拍迟凛的肩膀,语气又稍微轻快了些。

      “好了,开个玩笑,不要当真。不过我多少心情也还不错,所以我请。”

      也不等迟凛同意或是拒绝,酒已经被端了上来。

      由众多天然色素与香辣辛香料调成的鸡尾酒微微晃荡,于托杯中呈现出一种相当不稳定的暗红色。

      “‘猩红玛丽’。你不想试试吗?特意调的。”

      迟凛干笑两声。
      他真的难以欣赏殷凡同的重口味,对这血液一般的颜色有先天的恐惧感,尝试了两次还是推开,感谢他的好意,自己默默点了杯……气泡水。

      犹豫了下,还加了块方糖。

      殷凡同笑得像是看到了什么滑稽好玩的事,顺手在迟凛手背上捏了捏。

      “纯情小男生啊,你。来酒吧喝气泡水,你这样很容易被一群大佬给盯上拐走,带回小黑屋的,知道吗?”
      “我……”
      “刚才的气势呢?这和用酒瓶戳人可是判若两人吧,是不是?”
      “……别取笑我。”迟凛低下头,“任务中……也一样。”

      “任务啊。”殷凡同微微停顿了片刻,“都过去这么久了——当年一起上初中的时候,没想到有一天会沦落到在酒吧勾肩搭背吧。”

      迟凛……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默默坐着,看着气泡水升起泡沫。

      “集中于目的。”
      “……嗯?”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想想目的,目标第一。”殷凡同声音不高,沉浸在猩红摇荡的酒液中,“集中于目的,现实的烦恼就干扰不到你——无论是在包厢,还是身处于深渊。”

      “啊……谢谢。”

      迟凛习惯性道谢。
      但其实他还是没听懂殷凡同在说什么。这个“大哥哥”总带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氛围感……还总爱说些让人听不懂的晦涩话语。

      但他这么做的目的好像就是单纯想看迟凛吃瘪,坏笑了下,又拍了拍迟凛的肩膀。

      “休息吧,别想太多。放心,你那个‘良少’为难你还可以喊我——放心,我不怕被刁难,甚至还能陪他们玩两圈。”

      ……

      两人短暂聚完,殷凡同这个任务标兵还有其他活要肝,给迟凛叫了辆车,让他先回家找和煦。
      夜幕深沉,迟凛的心绪也定不下来。

      他望着夜色,一时想的全是迟兰、还有他之前趾高气扬的儿子的事……就算嘴上再不说,也会去想。

      稍微想下迟兰这么多年过的是什么生活。她如愿嫁给了有钱人,然后又离婚,最后母凭子贵、竟然被蔡家老板设法找到、接了回去——

      ……她当年在外面原来还有一个孩子。

      ……即使当时嫁给那个有钱人、说要和他暂时“不要来往”的时候,迟兰也没断过和那个孩子……蔡宽良的母子关系,一定想方设法将私生子藏起、攒钱给他,带他一起东奔西走。

      蔡宽良的父亲在她心中一定占据一定的地位吧。不像迟凛的亲生父亲,抽烟、家暴、赌博——然后远远地躲开欠款跑路,丢下她们母子二人面对债主。

      ——你的爸爸是最让人失望的。我不喜欢他——从不。也不喜欢这样的现实。
      迟凛很小的时候就听迟兰重复过这句话,一次又一次。

      ……嗯,真爱。

      迟凛淡淡自嘲地笑了笑。

      手机震动起来,这次既非迟兰也非蔡宽良,而是个匿名号码。
      ……多半因为扫了她宝贝儿子的兴头,又被添油加醋说了什么,迟兰一定是打电话过来兴师问罪了。

      迟凛本不该说什么,一定是气泡水喝得有点晕。

      他接起电话,直接抢问:“还要纠缠吗?还打算纠缠多久……钱、感情……都被你留给他了,难道连一点点回忆的幻影也不肯留给我、都要剥夺?”

      他的“妈妈”二字还没出口,突然发现哪里不太对。

      对面的人极其具有戏剧性地“嗯”了一声,语调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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