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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随珠为烛 ...

  •   “许渊随,您老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大半天了。”
      刚刚吐出口的语句被打断,但见一白衣少年从楼梯上几步跨下来,作势要搭上紫袍少年的肩膀却被毫不留情的躲开。
      许渊随……
      许姓,名渊随。
      君子渊薮,随珠为烛。
      是一个一眼一听,便让人霎时惊艳的名字。
      此姓此名,在阮深前世出嫁后的那几个月里,不知在夜深人静时被自己喃喃过多少回,亦不知在默书时失神写下过多少次。
      “哥哥!”闻鹂鸣瞧见白衣少年,欢喜地跑了过去。
      白衣少年正是闻鹂鸣的兄长,闻子规。
      虽然阮深与闻鹂鸣相识,其兄长却鲜少见过,颇为脸生。
      可以说跟阮最玩到一块的,都不属于阮深的圈子。
      阮深努力克制着自己情绪,口鼻并用喘着细气,有些责备周遭空气太过稀薄,余光更是小心地扫向楼梯处。
      这般偷偷摸摸,不料却还是被人堪堪抓了个正着。
      许渊随微眯起眼眸,视线所及,是小姑娘羞红着脸颊,呆呆地微张着小嘴,小手拧巴着青绿色的衣服,一瞬不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那目光……
      很芜杂。
      欣喜却又胆怯,还有一种……怀念和依恋?
      而且,倘若没听错的话,这小姑娘方才可是要唤自己?
      “你来晚了,这顿茶你请。”
      闻子规见许渊随躲开自己也不恼,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许渊随停顿了一下,收回目光。
      阮深方觉得喘上气来。
      话罢闻子规又低头看向闻鹂鸣,“你挑好没,上去吃些点心罢。”
      闻鹂鸣在自己兄长面前一改嚣张跋扈的样子,文静乖巧地点了点头,刚要迈步随即又想到了阮深姐妹俩,“喂,你俩要不要一起来?”
      阮蔓想也不想抢先回道:“我跟深深是来挑书的,可没空闲……”
      话音未落,就瞧见自己的堂妹揪了揪自己的衣角,眼睛乌亮漆黑,湿漉漉的像一只软塌的小兽,可怜巴巴地望向自己,声音绵绵软软道:“四姐姐,深深有些饿了。”
      阮蔓疑惑,明明今早五妹妹吃了不少呀……
      “那一起?”闻子规询问着眼前这位小爷的意见,毕竟钱可不是自己拿。
      “一起罢。”许渊随抬起羽睫,淡淡出声。
      三楼的阁室突然多了两个少年,三个小姑娘,一下子变得拥挤了起来。
      阮深端坐在蒲团上,直勾勾地盯着许渊随。
      这脸蛋,这气质,不错嘛。
      阮深兀自满意。
      然可气的是,许渊随那厮自打进了阁室就不曾正眼瞧过自己,两人也没有只言片语的对话。
      倒是闻子规在说个不停,许渊随懒洋洋地倚靠在屏风上,时不时附和地‘嗯’一声,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阮深疑惑。
      难道是自己岁数太小,尚未发育抽条,所以没有魅力么。
      许渊随这人也忒没有眼光了,看不出来自己以后会出落得极美吗!再言,自己现在粉雕玉琢,多么可爱呀!
      “你跟阮最怎么回事,本来今日我亦约了他,那厮也满口答应要来,结果我一说你也一起,那家伙立马改口,说来不了了要教他妹妹背书。”闻子规道。
      要教他妹妹背书……
      什么玩意儿?
      阮最你在瞎说些什么!
      阮深从欣赏许渊随的盛世美颜中抽回思绪,顿感羞愧难耐。
      阮最的亲妹妹此刻正老实巴交地坐在他们面前呢。
      许渊随闻言轻嗤,不疾不徐道:“前几天他趁我不注意,顺走了我的扇子。”
      “我问他,”许渊随继续道,“我的扇子什么时候还我,他跟我扯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小孩生气了,不得拿点稀罕玩意哄哄。”
      “敢情这家伙是没脸见你,”闻子规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而后又摇了摇头道,“不对不对,他是怕挨揍。”
      “嗯,”许渊随轻笑,“我让他这两天别出现在我面前,看着烦。”
      扇子?
      阮深沉默了。
      不会是那把吧?
      “不过他那个妹妹,我倒是听阮最说了不少。”闻子规道。
      阮深竖起了耳朵。
      “阮最整日念叨他妹妹有多烦人,黏的很,每次他要出门,他妹妹总是哭哭啼啼地要跟着,吓得咱最哥每次出来都偷偷摸摸地跟躲狗似的。”
      “奥,对了,不光黏人,还不能惹,一惹准哭起来没完。”
      阮深再度沉默了。
      “阮最?”
      身旁的阮蔓惊疑出声,阮深一惊生怕阮蔓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索性声音不大,未能入两位少年的耳。
      阮蔓亦察觉的有些失礼,凑到阮深耳边小声说:“他们在提大哥哥。”
      阮最这厮活着就是给自己败坏名声的吗?
      还有什么“教自己妹妹背书”鬼话。
      阮深将视线扫向闻鹂鸣,闻鹂鸣吃得欢,压根儿没顾忌闻子规说了什么。
      阮深长吁一口气。
      “深深,你尝下这个青团。”
      相较于眼下阮深的拘谨,阮蔓倒是放的开,也不在意刚刚的话题,说是来吃点心的便一本正经吃点心,毫无拘束感。
      阮深抬起胳膊抖了抖偏长的袖子,露出小手接过,方咬了一口,就听见闻鹂鸣道:“大青团吃小青团,可真是逗人。”
      “鹂鸣!”闻子规敲了敲闻鹂鸣的头,“不可如此无礼。”
      “好吧。”闻鹂鸣的神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小声道,“阮深,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也姓阮?”
      原本半倚的许渊随身体前倾稍稍坐正,左手托腮偏头看向阮深。
      尾音是故意拖长的,拖的阮深有些胆颤心惊。
      阮深一滞,呆呆点头。
      “阮家?”
      阮深继续点头。
      “没错,我们是阮家人。”阮蔓也爽快点头。
      许渊随笑容放大,“可认得阮最?”
      还是被问到了与阮最的关系,阮深心里叹了口气,吸了吸鼻子,嗫嚅道:“一家人。”
      “亲哥?”
      “不亲……”
      “深深?”阮蔓正吃着青团,闻言一脸疑惑。
      “哦,原是如此。”
      话罢,那人又重新倚在屏风上,不再看阮深。
      不是亲哥,那看来是阮家二房的女儿。
      阮深一刻也不想多呆了。
      吃什么青团子啊。
      太难吃了!
      “四姐姐,我们去择些书罢。”阮深道。
      “可我还想吃……”
      阮深可怜唧唧,欲哭无泪。
      “阿娘快回来了,待会见不到我们该担心了。”
      “那好吧。”
      阮蔓依依不舍。
      礼貌告别后,阮家两姐妹出了阁室。
      直到自己离去,许渊随也未曾多看自己一眼,阮深心里有些委屈。
      原遐想连篇,期待着一个美妙的奇遇,没有奇遇便罢了,如今自己巴巴贴上去,人根本不理睬。
      虽清楚明晰这怪不得许渊随,但小女孩的心思是稀奇古怪的,特别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的一言一语、一小举动,都能惊起巨大的波澜。
      阮蔓牵着自己的堂妹来到二楼,难为地察觉到阮深情绪低落。
      蔫蔫的。
      “四姐姐,我想去那边的书墙一逛,姐姐你只管去挑自己喜欢的书,不必跟着看护我。”
      “深深?”
      阮蔓见堂妹闷闷不乐有些担心,下意识笃定是闻鹂鸣的缘故。
      心想下次见到闻鹂鸣定要狠狠地揍一顿。
      唔,也不是非要出拳。
      可以揪乱闻鹂鸣的头发。
      她一定会气个半死。
      这样,她就再也不敢欺负自己的堂妹了。
      “没事的四姐姐,深深想买些自己喜欢的书,姐姐也去挑选罢。”
      阮蔓扭头看了看身后书案上摆满的小画书,五颜六色千奇百怪,不免有些眼馋,便道‘好’。
      阮深只身来到二楼南边的书墙,林嬷嬷以及随从一直在外面等候。
      南边摆放的书多是些前人典籍,也有些蒙学读物,密密麻麻的书堆满了架子。
      而一般六七岁的小姑娘都喜欢买些小画书,像阮蔓,此时正在远处的书堆里挑着画着兵器的小书。
      重生一世,阮深也不想再当一个草包小姐,也只有重生一世,才幡然醒悟,知晓读书之要。
      阮深仰头扫视着群书,好在自己认得字,知道哪本书是自己需要的,如果阮蔓跟自己一起,倒是不好直接挑书了。
      不过随之麻烦也来了。
      阮深目测了一下书架的高度,又伸长胳膊测了测自己能碰触到的高度,深深地叹了口气,认命的从最下面两层开始找寻。
      阮深蹲下,手指划过一排书脊,感受着高低起伏,最后停留在《千字文》上。
      《千字文》在大周被称为儿童启蒙必背书籍,是前人编纂的、由一千个不重复的汉字组在一起的韵文,虽叫“千字文”,后人却发现文中重复了一个“洁”字,故全文共计九百九十九字。
      阮深仍记得当年背诵千字文的痛楚,先生每每提问自己,自己总是背诵的半斤八两、前言不搭后语,气的先生胡子飞起。
      《千字文》四个字一念,两念一句,多亏了先生的不放弃不抛弃政策,阮深至今对千字文记忆犹新,仍记得那句“性静情逸,心动神疲”,大意为心性沉静淡泊,情绪便自在安逸;内心浮躁妄动,精神便困顿萎靡,对自己目前的情绪倒蛮有警醒作用。
      将千字文抱在胸前,阮深继续找寻着,想了想《三字经》《论语》之类的可以同阮最借来,便将目光投向了较上层里一本厚厚的书,《六韬》。
      这本书自己前世在许渊随的书房里看过,遗憾的是没有看完,如今再见到这本书,毫无疑问阮深是心动的。
      而《六韬》不似那些启蒙书籍,这本书讲的是兵法。
      阮深有些犯难,依自己母亲花钱不看是什么的性子,自己倒是有信心能把这本书夹在其他书中带回去,可如今摆在自己面前最大的障碍是——
      够不到。
      阮深“呼”了一声,牟足劲儿踮起脚尖,绿色的绣花小靴随着力道弯成了弧状,阮深一只手扒着书架,一只手努力地向上去够。
      眼看着成功在即,一只手逾过自己的头顶,拿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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