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犹如故人归 犹如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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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书法入门，楚成轩不能幸免的弄了一身的墨汁，一身白衣服硬生生的整成了奶牛，安泽川在屋子里清理“战场”，叫楚成轩出来休息半个小时。
“小轩，你等等我。”安然跳下了桌，可能是入门早的缘故，他比楚成轩好上不少，但身上还是多多少少沾了点墨水。
楚成轩抿了抿唇，他微低着头，抬着一双眼睛看他。
安然长的很好看。
他的皮肤很白，睫毛很长，一片阴影落在眸子里，遮掩了几分楚成轩读不懂的情绪。
漂亮。
楚成轩只想得到这个词。
“去花园里玩吗”
面对安然突如其来的邀请，楚成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啊？”
“去花园玩吗？我们一起去。”安然牵了楚成轩的手，露出一个笑，“走吧……”
楚成轩咬着唇看他，最终还是顺从的去了。
所谓的花园就是安泽川家自带的小后院，二十平方米左右，种满了花花草草，靠墙的地方还放了几个花盆，里面种着楚成轩不认识的花。
“这些花都是安老师种的吗？”楚成轩用手摸了摸花盆里的红色花朵。
“当然啦，我爷爷种花可厉害了！”安然笑了，“这个是太阳花，种了好久好久了。”
楚成轩盯着那盆太阳花看了一会儿，“那你会种花吗？”
“这有什么难的？”安然笑着又牵了他的手，“我带你看看我种的去。”
他带着他绕了一圈，走到一个角落里?“看。”他指了指那盆碧绿的吊兰，“这个就是我种的吊兰。”
“吊兰吗？”楚成轩用手指戳了戳碧绿的叶片，“它就像是普通的草啊。”楚成轩疑惑道。
下一秒，他就被安然捂住了嘴巴。
“唔唔唔——你干什么？”楚成轩扯开他的手，后退了几步，站起身来，有些恼怒了。
安然竖起一根食指在唇前，“嘘——”他很认真的看着楚成轩，“吊兰要是听见你说它普通，它会伤心的。”安然的神情很认真，他看了楚成轩几秒，又看向那盆吊兰，“爷爷说过，万物有灵。”
楚成轩愣了愣，脸上浮现出略带歉意的神色，他咬了咬下唇，这才开口道，“对不起。”他又踌躇了一下，蹲下来凑近了那盆植物，“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声音不大，但目光却很诚恳。
他把嘴巴凑过去，呼出的热气吹的叶子直颤，“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小吊兰，你以后长大了一定会成为最好看的大吊兰。”说完，他用手指碰了碰它的叶片，随后站起身来，小大人模样的鞠了一个躬。
有风吹来，小吊兰叶子轻轻晃着，似乎是在回应些什么。安然站在一边，看着阳光一点一点的铺散在他的发间，突然笑了一下，“小吊兰听懂了。”
楚成轩点了点头，他看着安然，咬了咬下唇。
“你是不是很喜欢植物？”安然笑着拉了他的手，“小区里面的植物更多，你想不想出去看看？”他的话似乎有蛊惑人心的魔力，楚成轩有些心动，他犹犹豫豫的往屋子里看了一眼，“想。”他想得很，他真的好喜欢植物，好喜欢绿色，但是他真的很少有机会专门看看植物的，以前他在家里养过一小盆草，但是哥哥好像不太开心，不是很愿意让他养。后来那盆小草也没有养成。但是哥哥没有伤害过他的植物，他那天就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张阿姨到房间里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摔了。怪他，个子不够高，不能放在靠里面的地方，他也不该放那么高的。他看着土洒了一地，却没有了让张阿姨找过一个盆的想法——那盆植物让哥哥又多了一个打他的理由，他已经顾不上了。张阿姨向他道了歉，他一贯是个不愿意让别人不好过的人，他原谅了她。
哥哥说，叫他不要模仿妈妈。
可是，他都没有见过妈妈，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怎么模仿妈妈。也不知道，为什么哥哥对妈妈执念那么大。
后来张阿姨和爸爸说了这件事，爸爸问过他，还想不想养。可是他不想养了，他不想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被别人讨厌，让别人难过。
看到他养植物，哥哥是难过的。
他看得出来。
“那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安然出门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但在转了两圈之后，他就不那么开心了。
原因再简单不过了。
他不认识路。
楚成轩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看植物看的很开心，但当安然说着要回家带着他在小区里晃了十分钟，他才开始意识到问题。?
楚成轩来过几次了，但是在小区里逛还是第一次，他也不认识路。他看着安然，担忧道，“你真的找的道路么。”他有些害怕，这还是他第一次“走丢”。
“找得到。”安然故作坚强的笑了一下，都快冒汗了，他抓了楚成轩的手，“你放心，肯定找得到的。”安然的手心有些薄汗，他看了看四周，笃定地向左边的路口拐了进去，“肯定是这。”
5分钟后，楚成轩看着路边上的一个垃圾桶发愣。5分钟前，他亲眼看见一只小黄狗在这里撒了尿。
他们拐回原地了。
“这不是你家吗？”楚成轩有些急，他松开了安然的手。
安然也停了脚步，有些心虚道，“爷爷要是发现我们不见了，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你家住几栋几单元？我们去问问路吧。”楚成轩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你看那边的阿姨，她肯定认识。”
“几栋几单元？什么意思？”安然有些茫然，他不知道楚成轩说的是什么。
“幼儿园老师没有教你吗？”楚成轩反问他，“老师肯定教了，是你没认真听。”
“幼儿园？”安然皱了皱眉，随即嫌弃道，“我没上过幼儿园。”
楚成轩愣住了，他看了安然好久，才“欸”了一声，“你为什么可以不上幼儿园？”
“……”安然不说话了。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第一天去上幼儿园，看见了好多好多的同龄人，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很开心，但是等到了中午，他就没那么开心了。
这些人太幼稚了。
他的智商比这些孩子都要高一些，懂的东西也比他们多，他总觉得自己没办法和他们沟通。
太傻了。
他才不要在这里呆着。
当天下午放学，他就和爷爷表达了不想上幼儿园的意愿，爷爷也没有强迫他去，而是和幼儿园商量了一番，没让他再去了，让他每天在家里呆着，偶尔练练书法。
他看着楚成轩，渐渐红了脸——就是因为没有上过幼儿园，才会不知道“几栋几单元”是什么意思，就不会问不了路，就不会现在还在迷路。
他实在是不太好意思说。
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就是没上嘛。”
“为什么啊？”楚成轩不太能理解，“不是一定要上幼儿园吗？”
安然摇摇头，他看着楚成轩，有些不悦，“没上就是没上。”
“不能说为什么吗？”
安然有点恼羞成怒了，“不能！”他加快了脚步往前跑。楚成轩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安然已经跑出了十几米了。
“安然你等等我！”楚成轩急了，他赶紧追过去。
安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他才不要被追上。
他现在不想和他说话！
楚成轩跑了没两步，突然被路边的石头绊了一下，一瞬间失了重心，楚成轩惊叫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膝盖在地上磕了一下。
他跑得不快，也就没有摔破皮，但是因为是夏天，衣物不厚，整个膝盖磕的血红，看上去有些吓人。
安然听见了身后的动静，他回过头去，看见楚成轩从地上爬起来，顿时一阵紧张，他往回跑到楚成轩身边。楚成轩还在看着自己的膝盖，?安然目光下移，有些担忧道，“你没事吧？”
楚成轩直起腰来看他，眼眶有点红红的，他扁了扁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安然实在有些慌，他会摔跤是为了追他，如果他不跑，楚成轩也就不会跑，也就不会摔跤。他愧疚极了，“疼吗……你别哭。”
“我没哭。”楚成轩看了看手上的红印，拍掉了身上的沙子。
“会紫的。”安然很是自责，他咬了咬下唇，“对不起。”
很少会有人和楚成轩说对不起，他愣了一下，实在不知道如何应对，他红了脸，憋了半天才回了一句，“对不起。”
安然也愣了。
楚成轩放下裤腿，拍了拍身上的灰——他要是脏兮兮的回家，哥哥看见了一定会不开心的。
楚成轩的膝盖有点疼，但是也没有特别严重，楚成轩自己是不太在意了，但是安然却特别在意。他从口袋里掏了一根棒棒糖递给他。
楚成轩接过棒棒糖，犹豫了一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安然对他笑了一下，楚成轩却没有回应他。他看着不远处的一个花圃，有些怔愣，“猫。”
安然回过头去，看见一只白色的长毛猫蹲在花圃里，金色的眼睛盯着他们这边，尾巴高高的竖着，松散的毛有些打结了，应该是很久没有打理过了。
“流浪猫。”安然弯了腰，唤了两声，那猫向他们走过来，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打了个滚，把肚皮露给他们。它轻轻的“喵”了一声，扭了扭身体，一双眼睛盯着两个人看。
楚成轩看向安然。
安然蹲着向前挪了几步，伸出一只手去抚摸它的肚子，白猫眯了眼，一副享受的样子。楚成轩看的有些羡慕，“我可以摸摸它吗？”
“当然可以，你过来啊。”安然笑了，“轻轻的，别吓到它。”楚成轩答应着，一点一点的蹭到他身边，学着安然的模样，伸手摸了摸它的毛。
“好可爱。”楚成轩评价道。
安然笑了，“我也觉得它可爱，我好想在家里养猫，可惜爷爷不同意。”
楚成轩他盯着白猫，脸上的欢喜满溢着，他微微勾着唇角，又不愿让别人看出些什么，紧紧的咬着下嘴唇。安然看着他觉得奇怪，“你这是什么表情？”楚成轩的神情淡了下去，“没什么。”他不愿意别人看出他喜欢什么，在家里的时候，他喜欢什么，哥哥就偏不让他玩什么，他怕他表现出喜欢，就会失去。
安然没在意这点小插曲，他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呼唤声：“然然——小轩——”他反应过来，瞬间站直了身子，“爷爷！！！”白猫被他吓了一跳，一个翻身，直往花圃里窜。
楚成轩也听见了，他也起了身，看见一个从不远处跑过来的身影，那是安泽川无疑。安然一副得意的样子，他看向楚成轩，“你看吧，我说了肯定找得到的。”
楚成轩“嗯”了一声，看着安泽川走近了，安泽川皱了皱眉，嗔怪道，“你俩怎么自己跑出来，也不和我说一声？”
“爷爷我错了。”安然道歉的很快，他故作乖巧又补了一句，“下次一定告诉你。”
“还有下次？”安泽川口中虽是这么说，但是却没有责怪的意思，“不允许了哦。”
安然点了头，他赶紧转移话题，“爷爷，刚才楚成轩摔了一跤，你快给看看吧。”
安泽川眉头一皱，“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摔跤？”他蹲在楚成轩的面前，和他平视着，“摔哪儿了？我看看。”楚成轩指了指自己的膝盖，“这儿。”他撩起自己的裤腿指给他看，“没什么事情的。”
安泽川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就好。”他将手伸到楚成轩的腋下，一把把人抱起来，“安然，走了，我们回家。”他又掂了掂手上的孩子，“小轩好瘦啊，比然然轻多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楚成轩被抱了个措手不及，他会走路之后就很少有人这样抱他了，这会儿还有些不适应，安泽川看出了他的不安，叫他环抱住自己的脖颈。
楚成轩有些慌张的照他说的做了，他靠近了安老师的脖子，闻到了一股微微的墨香味。抱着他的那双手很有力，让他突然就安了心。原本已经不怎么疼了的膝盖开始隐隐作痛了，他突然有点想哭。
小孩子会哭是因为他知道哭了就有人会哄他，会有糖吃。他从小就不怎么哭，不是他懂事，是因为他哭了也没人去哄他，哭只是浪费力气的无用功。
哥哥绝对不会哄他，爸爸经常不在家，在幼儿园的时候他自己玩自己的也不会有什么委屈，所以他真的很少哭。
久而久之，不爱哭就是习惯了。
安泽川抱着楚成轩进了家门，小心的把他放在沙发上。孩子的膝盖上已经有了些许淤青，安泽川又看了几眼他腿上的伤，进了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拿了一瓶红花油过来。
安泽川倒了一点药在掌心，“别怕，可能有点点疼，忍一下，擦了这个红花油好得快。”红花油的味道有点像风油精，有点薄荷的味道，楚成轩点了点头，安泽川揉搓着楚成轩的膝盖，楚成轩感觉膝盖慢慢的有些发烫，他看着安泽川的动作，突然说，“我不怕痛。”
“好。”安泽川莞尔，“不怕痛。”
安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安泽川的身边，他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费劲的剥着塑料纸，嘴里还叼着一根，他终于剥下了那层塑料纸，往前一递，“张嘴。”他嘴里含着糖，说话有些含糊。
“谢谢。”楚成轩把头伸拿过去接了，安泽川看了安然一眼，“一会儿吃饭了。”说归说，但是他没有阻止安然的行为，“少吃点糖，对牙齿不好。”
“知道了，我会好好刷牙的。”安然点了头，又看了一会儿，坐到楚成轩身边，看着他。
楚成轩正专心的看着安泽川给他上药，他低垂着眸子，长长的眼睫毛扫落一片阴影，盖在眸中。察觉到安然的目光，楚成轩偏头看他，两个孩子默默的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楚成轩觉得嘴里的糖果越来越甜，他伸手拽了棍子，用舌尖一下又一下的舔舐着糖球，安然也学着他的样子，吃着嘴里的糖。
安泽川先打破了这安静气氛，他站起身来准备去洗手，“把糖放下来，一会儿吃完了饭再吃。”
“好。”安然下了沙发，把糖果插在一边的果篮上，“你也别吃了，爷爷叫我们吃饭了。”他伸手向楚成轩要糖。
楚成轩把糖果递给他之前又舔了两口，然后去了厨房。
安泽川做的饭菜很好吃，楚成轩吃了一大碗饭，还觉得不够吃。安泽川看着楚成轩吃饭的样子想笑，“多吃点，长身体的时候。”他夹了一筷子的牛肉给他，“你那么瘦。”
楚成轩应了一声，把筷子上的菜往自己嘴里送，听着安泽川继续说，“吃完饭你和然然睡个午觉，三点钟我叫你们起来，我们再写一会儿，差不多五点你哥哥会来接你。”
楚成轩怔愣片刻，瞬间忘了手中的饭菜菜“我哥哥来接我么。”
“嗯，你爸爸和我说的是你哥哥会来接你。”安泽川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给他，“别愣着，快吃。”
楚成轩扒了两口饭，匆匆的咽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犹如故人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