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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许约 两天后,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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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汀上所有的病人都复诊完毕,确认都没有大碍,难得给自己放了一个假。
花满楼的生活和她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活,在没有江湖纷扰的日子里,他的生活宁静安逸,非常舒缓。
而她却是忙得连了解江湖的时间都没有,她为数不多的江湖知识还是从花满楼那里听来的。
这让她很是愧疚,她不了解花满楼的过往,以至于她对花满楼曾经的爱情故事也毫无所知。当然她并不介意花满楼曾经爱过别人,因为她很确定,花满楼对他是全心全意的。
她想要了解他,只是因为她很想了解他,如此而已。
花满楼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活得最优雅的人。
她是嗅着满室花香醒来的,花满楼从她搬进来后,就在她房间周围养了许多花,她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随意地披散着长发走到窗边,清闲自在荡着双腿看花满楼练功。
花满楼不使剑,任何一切残忍的东西都与他绝缘。
他最常用的,一是他的扇子,二是他的手指。
他用起来很美,美有很多种,花满楼的美是糅合了男子的阳刚与温柔的美,他的美包含了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善意与爱。
汀上沙觉得她在观看一场世上最美丽的舞蹈。
忍不住看得痴了。
花满楼知道她已经醒来,也知道她在窗边,但是他不介意让她看,对于他喜欢的女孩子,他总是不介意让她多了解他的。
他甚至是满心欢喜,这样完整的一天对他们来说,太难得。
一整套功夫练下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但是谁也没有觉得时间漫长。
“好看么?”他回身仰头笑着问她,风度翩翩。
“好看。”她用力点头,“以后我要晚点出门。”
“就为了看我练功夫么?”他微笑,温柔极了。
但是她并不说话,轻轻盈盈调转身体,往后一仰,落了下去。
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如果没有花满楼,陆小凤一定会爱上她,就从美的角度而言,她已经是极致。
她向来对衣食的要求极高,从富人那里收取的高额诊金,一方面是补贴了穷人,另一方面就是花费在衣食上。
白色柔软的睡袍如同花朵,如同飘逸柔软的云,随着她,一同落入花满楼的张开的双臂,然后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这么亲密地接触。
怀里的人儿,柔软得不可思议,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因为这个姑娘全心全意地相信着他,爱着他,他感觉似乎心也要化开来。
“你这调皮的姑娘。”他胸中万千柔情,也只是化作这一句话。
“我真喜欢你,花满楼。”她纤细的胳膊环住他的颈项,亲昵地将头靠在他的颈窝。
“我也喜欢你。”他微笑,“我也欢喜你喜欢我。”
“抱我上去,我没穿鞋。”她娇腻地道。
“好。”
花满楼从汀上沙搬来以后,就没有再进过这个房间。
抱着心爱的女子进房间,总是感觉热血涌动的。
“花满楼,听说中原有这个规矩,如果一个女孩的脚被一个男人看了,那她是要嫁给他的。你知道么?”她在他怀里,如是问他。
“此时我倒是很遗憾,我看不见。”他微微笑着,“但是我想如果我帮你穿上鞋,你总该是要嫁给我的。”
“你猜我会不会拒绝。”她笑盈盈地道。
“我不会让你拒绝,我是不是应该将你的哑穴点了?”他含笑道,“不过我想你是一个听话的姑娘。”
“所以我们是私定终身。”她下了结论。
“先私定终身,然后再明媒正娶。”他说。
“我是孤儿,被善见谷收养,我们的规矩是只要出了谷的孩子,生死自论,婚嫁自由,与善见谷无关。”她笑,“所以我是不必在乎娘家的。”
“恰好,我家人对我也很宽容,我也不必担心家人。”他微笑道。
“所以我为你穿上鞋子,你就是我的妻子了。”他非常郑重地宣布。
“我同意。”她笑颜粲然。
这天傍晚,在固定的时间,陆小凤照常过来蹭吃蹭喝,汀上沙对他已经十分宽容,虽然陆小凤不算什么正人君子,但是他却是非常好的朋友。
关键是他对花满楼好,任何对花满楼好的人,汀上沙都会无条件地宽容。
今天时间非常充裕,两个人中午买了很多材料,汀上沙喜欢自己做吃的,当然她更喜欢给花满楼做吃的。
天边还有尚未消散的晚霞,晚风温暖,陆小凤衔着酒壶,听花满楼弹琴。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谁能够和你相配。”陆小凤有无限感慨,“她是个非常好的姑娘。”
“陆小凤,你说过,你嫉妒我。”花满楼丝毫不掩饰他的得意,不过两人对这样的炫耀都很习以为常。
“你虽然只有她一个,却已经足以让天下男人艳羡。”陆小凤道,“我拥有这么多个,也足以让天下人艳羡。”
花满楼微笑:“的确。”
“有打算?”陆小凤挑眉问。
“我们已经定了终身,就在今天早上。”他微笑。
“这么快!”陆小凤也有些吃惊。
“嗯,她是个孤儿。我已经二十六,再慢点就太老了。”他答非所问,却也是最好的回答。
陆小凤的眉毛再次扬起来:“她对你说了?”
“她来自一个叫做善见谷的地方,可能是一个比较神秘的组织,不过她出了善见谷,她就算是脱离了。”他说,“现在这个姑娘是我的了。”
他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欢喜,神采飞扬。
陆小凤连声哀叹:“唉,朱停娶了,你也算是娶了,不过我是不会娶的。”
花满楼摇头无奈笑道:“你啊。”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七童。”
花满楼的琴声停了:“父亲?”
陆小凤放下酒,有些吃惊:“花伯父?”
花如令——也就是花满楼的父亲,带着他的夫人,还有花满楼的六个哥哥,两个嫂嫂,四个侄子,还有管家花容,浩浩荡荡地来了。
百花楼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花家老爷是江湖出身,花家夫人则是大家闺秀,一个大马金刀,一个温婉端庄地坐在主位上,居然还显得无比和谐。花家六兄弟两个嫂嫂和管家,还有四个侄儿围桌而坐。
陆小凤叹为观止,幸好当初花满楼考虑周全,不然这么一大家子人,一般桌子,还真是坐不下。
花满楼将汀上沙前一天做的糕点取出来,泡了一壶茶,微笑:“父亲母亲,哥哥嫂嫂,怎么不事先告诉我一声?”
“那个,七童啊,”花如令清清嗓子,其实他有些紧张,因为从心里期盼这件事是真的,“我听说,那个,百花楼来了一个姑娘。”
“嗯,她叫汀上沙,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花满楼微笑,坦然承认。
“七童啊,你怎么不和家里说一下呢。”花如令心头石头落地,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威严,“我们也要见见的啊。”
“是啊,七童,若不是被花容看见,我们还蒙在鼓里呢。”林溪有些幽怨,语气却是极温婉的:“你已经一个多月未回家,我们也十分牵挂。”
“有了媳妇不要哥哥。”花有楼威胁:“你小心聘礼。”
陆小凤强忍着笑意,花家人对花满楼的终身大事操心了不是一天两天,对新媳妇的期待自然很高。
“父亲母亲,哥哥嫂嫂,她在厨房做糕点呢。”花满楼摇着扇子,微笑着岔开话题,再这样下去,他估计得成这世界上最大的负心汉。
“小叔叔,这个糕点好吃,我还想吃。”五岁的小侄子花执鼓着胖嘟嘟的腮帮子冲花满楼撒娇:“我还想见见新婶婶。”
“我们今天过来也是想见见这位姑娘。”林溪笑道,“我们不会为难她。”
花满楼微笑:“我哪里是担心家人为难她。”
汀上沙听到似乎外面有响动,手上正忙,扬声问了一句:“花满楼,是不是有客人来了?”
花满楼回她道:“是的,很重要的客人,他们想见见你。”
厨房里的声音传来:“是吗?我这就来。”
花夫人对众人道:“谁也不许露出半点马脚,知道不?”
花满楼摇摇笑道:“娘,您弄这么神秘,会吓到她的。”
花夫人笑道:“我们来得突然,不知她是否会不自在。”
银铃丁泠泠,丁泠泠,欢快地响起。
佩戴这个银铃的姑娘,一定是一个极快乐的人。
花如令和林溪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她一身紫衣,俏生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笑盈盈的模样,手上端着两碟糕点。
她的声音好听极了:“咦,百花楼好久没有这么多朋友了,我是汀上沙,很高兴见到你们。”
花家夫人踢踢花满楼,示意他不许说话,然后笑着道:“我们这拖家带口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喜欢花满楼的朋友来做客。”她笑,“因为花满楼的朋友都非常好。”
陆小凤暗道:“这么说,定然是包括我咯。”
花夫人笑:“姑娘心肠真好。”
汀上沙看一眼花满楼,轻快地道,“既然是花满楼的朋友,想必不会介意尝尝我的手艺,也不辜负这良辰美景。”
“如此就劳烦姑娘了。”花如令颔首笑道。
“那么,诸位稍坐片刻,我去准备晚餐。”她略一欠身,笑容明媚。
“多谢姑娘。”
听着汀上沙的脚步远去,花满楼含笑:“父亲母亲可还满意?”
“大方有礼,热情爽朗,有女主人风范,这姑娘心地也不错。”花如令含笑点头,显然十分满意。
“七童,这姑娘是哪里人?”花有楼问。
“她是孤儿,被善见谷收养,其实我也不知道善见谷是什么地方。”他笑道,并不介意说出实情,花家从来不是重视门第的人家。
“你说她来自善见谷?”花如令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是的,父亲,父亲知道善见谷,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对吗?”花满楼显然也对花甲的反应有些意外。
花如令拊掌大笑:“七童,这姑娘真是顶好的。”
“怎么个说法?”花家几个兄弟都很好奇。
“善见谷是海外一个组织,当年由一群江湖隐士高人创建,他们收养孤儿,并且培养他们,只有最优秀的孩子才有自由离开善见谷的权利,所以如果汀上姑娘能顺利离开善见谷,那么她一定是极为出色的。”花如令问:“这姑娘是做什么的?”
“她是大夫。”陆小凤回答,“我曾经调查过她,她的医术,天底下,的确没有几个人能比。”
“那是如此,善见谷不愿为盛名所累,所以从善见谷出来的人,一般不会主动揭开自己的身份。”花如令笑,“七童福气好。”
“我会娶她做我的妻子。”花满楼说。
“只要她答应了,随时都可以。”花如令道。
“多谢父亲。”花满楼含笑道谢。
这是一个很愉快的夜晚,汀上沙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她觉得,这种温暖的感觉让她向往。
不过,她这天晚上并不知道,今天的客人,就是她未来的婆家人。
自小在善见谷长大,谷里没有家的概念,她也不知道,家是什么样的感觉,所以她丝毫不怀疑。
她只当这是一家人出门远游,恰好来看看朋友。
餐桌上十多号人说说笑笑,气氛十分愉悦——汀上沙和花家二嫂清阑颇为投缘,清阑是典型的江湖女子,说话行事大方爽朗,俩人的座位又比较相近,聊起了江湖趣事便一发而不可收拾。
清阑当然不会让她知道她是花满楼的二嫂。
这时一个面色焦急的小男孩奔上了二楼,五六岁的样子,他来得那么急,气喘吁吁,不过当他抬眼看到这么多人的时候,他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请问女神医在吗?我听说女神医是在花公子这里。”
花满楼的大门从来都是大开的,一楼也从来没有人,这个小孩大约是知道花满楼的规矩,便直接上来找人了。
他看上去并不太好,这不仅指的是他的生活,还有他的神态。
他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站在那里,有些胆怯,甚至有些畏缩,说话的时候手一直紧张地捏着脏兮兮的衣角,目光在众人中慌乱的逡巡,不敢落在任何人身上。
而恰好汀上沙是背对着他的,他也没有勇气再次确认一遍——他紧张得只剩下想哭的心了。
花满楼对他微笑道:“在,你没有来错。你不要慌,慢慢说。”
汀上沙回过头来,小孩仿佛看见了救命的稻草,刷一下就给她跪下了,连连磕头:“女神医,求你救救我娘亲!”
汀上沙扶起他:“起来慢慢说。”
花满楼给小男孩倒了一杯茶,把水放到他手中,温和地道:“你娘亲怎么了?”
小男孩说起来又想哭:“她突然肚子疼,疼得在地上打滚,把我和妹妹吓坏了,我曾经听城里的小乞丐说,有一个女神医在花公子这里,我就跑过来了。”
汀上沙道:“你家在哪里?”
小男孩说:“城西八里弄,最里边那一家,家门前有一颗毛桃树。”
汀上沙道:“你家里还有别人么?除了妹妹和娘亲?”
小男孩神色黯然,摇摇头:“没有了,父亲已经走了。”
花家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带了一点怜悯。
不过他们更多的注意力在汀上沙上。
汀上沙的神色有些凝重,凝眉沉思片刻——她遇到病人都会很严肃,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味道。
不过谁也没说话。
她转向陆小凤:“陆小凤,我需要你帮忙。”
陆小凤点头:“你说。”
汀上沙道:“病人有可能是盲肠炎,或许需要手术,要有人帮我烧水。”
小男孩怯怯地道:“神医姐姐,我会烧水,不用麻烦叔叔的。”
“不只是烧水,可能还需要辅助我,陆小凤,可以么。”
陆小凤是不正经,但遇到这种事情,他会变得非常可靠:“当然,走吧。”
于是他自然而然向众人告别:“花伯父,花伯母,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才意识到什么,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他不由自主看向了汀上沙。
汀上沙眼神变了一瞬,虽然只短短一瞬,但花家众人都捕捉到了。
气氛变得微妙,众人讪讪笑着,无论汀上沙说什么,他们都认,毕竟是他们不对在先。
汀上沙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对花家众人行礼:“十分抱歉,诸位,汀上沙失陪了。”
花家夫人笑道:“人命关天,我们自然是不要紧的。”
花如令关切道:“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汀上沙笑道:“有陆小凤在,足够了,我们先告辞了。”
花如令含笑点点头:“姑娘且去忙,不必在意我们。”
汀上沙和陆小凤施展轻功,带着小男孩往城西飞掠而去。
眼见着人离开了,饭桌上的气氛却仍旧有些尴尬。
林溪有些发愁:“七童,不知汀上姑娘会不会介意?”
“我们突然到访,确实有些不妥,唉。”
“母亲宽心。”花满楼摇头笑笑:“待她回来,我和她解释。”
他想了想,笑容里带上了几分宠爱:“她并不是一个计较的姑娘,刚刚只是有些意外。”
“那就好,一定要和她解释清楚,我们没有恶意。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儿媳妇见到了,你也快点准备,聘礼不用你操心。”
花满楼笑着应声,将众人送上回桃花堡的马车。
汀上沙半夜才回来,病人果然是盲肠炎,已经给她切除了盲肠。
百花楼依然亮着灯火,汀上沙的脚步重了些,这是在告诉他,她回来了。
花满楼飞身下楼,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病人怎么样了?”他关切问道。
“已经做了手术,没有什么大碍了。”她道:“不过家中只有那个小男孩照看,不是很放心,我需要多去几次。”
“嗯,我给母亲捎个信,请她安排一个人去帮忙照看罢。“
“今天来的客人是你家人么?”她好奇:“我一直以为他们是你的忘年交。”
花满楼含笑:“是的,来看看花家未来的儿媳。”
她撅起嘴:“你也不告诉我一声,显得我很失礼诶。”
花满楼轻轻揉揉她的头发:“他们担心突然来访,让你不自在,特意叮嘱我,让我跟你解释一下,他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见见你。”
汀上沙点点头:“是挺意外,不过他们人很好,我觉得相处很愉快啊,花满楼,他们一定很爱你。”
“的确,虽然我眼盲,但却从未感觉不幸福,因为我拥有的已经太多。”
“花满楼,有这么爱你的家人,我感到很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