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别离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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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瑜，洛阳令周异之子。
我的生活本一帆风顺，直到最近天下时局变动，黄巾军揭竿而起，号天下“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不仅掳走了我家派去贸易的仆从，甚至有可能对我父亲下手。
在我贴身的保护神李璟断断续续告诉我这句话之后便再也没出现过，仿佛因为泄露天机而惨遭惩戒……
但我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刚刚周克传来消息，言父亲已因黄巾之乱而告老归乡。
容我计划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今日便是父亲确切到达舒县的日子，我躺在床榻上，彻夜难眠，焦急的等待着日出。
终于窗外薄日初升起，心中忐忑越发难安，待父亲回家后功课要被考校，武技是否勤加苦练，家中照料的生意资产打理如何，四年中学了什么，和什么人交友，皆马虎不得。
父亲常常告诫绝不可结交损友，然而什么是损友，什么是益友？经年来唯李璟与四岁那年同我大病一场的孙策之外便极少有人主动前来结交。
说起孙策，父亲倒是与孙家来往极为密切，下邳县孙坚现今不知如何了。
听闻县城中流言蜚语讲，黄巾之乱八州并起，来势汹汹，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每占领一处领地便先吊死当地官吏，焚烧县郡府邸，孙家怕是也不得安生……
正想时，家仆已带消息前来：“少爷，老爷传信而来，车队已至孤山之下。”
“这么快？！”闻言我略一吃惊。
“绝不可再拖延下去了……”我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瞬间布署出千万可能行进的路线和危险来临的路径。
若是危险真会在哪里出现，那也只剩下孤山与巢湖两地中可能出现的埋伏。
想到此处，我赶忙迅速起身，一整衣袍。检查剑袋是否紧扣，周身以齐整到不能再齐整为止，为了父亲的安危必须我亲自去迎接。
待家仆牵来马匹前，于厅堂中等待的我着实坐立不安，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李璟消失前那嗓音沙哑到如同恶鬼般的话
“周异……有危险……回家路上……”
来不及多想，一个翻身上马，持马鞭的手也在我胡乱的思绪中越发用力，直抽的马儿嘶嘶狂吠，一路狂奔……
终至巢湖，将马儿拴在树下吃草后，便要乘渡船前往巢湖另一侧的孤山，两地连接处有一条峡道，两岸峭壁嶙峋，渡船下碧波湖水连天，穿过两岸山川后又迂回而来。
两侧青山垂树入湖中，本就盛夏时节，嫩绿的枝叶与空中缓缓飘下落入湖中，激起道道细小波纹。两岸猿鸟络绎不绝，湖光，山川，层峦叠嶂，真如画一般美妙。
而我却毫无欣赏此番美景的欲望，心中只有李璟那句警告在不断放大。父亲既已至孤山，为何迟迟没有书信传来？
甚至连同的家仆也已鸟无音讯……
渡船到岸，我心中早已焦急如焚，不待其停稳便一跃而起，看也不看便回头甩出一枚铜钱，“咣当”一声落入船头竹筒中。
“小哥慢走……”船头处，船老大叼着草根笑道。
山路绵延，又逢夏日润雨，山体道路湿滑满是泥泞，稍不留神便会摔倒在地上，落的满身是泥。
忽然想起那摆渡的船老大对我的称呼是“小哥”，而我安排的渡船人只会叫我少爷……且其浑身孔武有力，仿佛会武……
我不禁一个寒战，若是刚刚未保留一个心眼带上剑现在会是如何？！
而且危险已经蔓延到归家船上了……那父亲他说不准已经出事了……
孤山环境清幽林翠，却无丝毫鸟鸣，好不容易穿过满是泥泞的山路，前方便是父亲下榻的驿站。
而面前之景着实让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山坡下那曾经的驿站此时已经烧成一片废墟，房檐的瓦片散落的各地都是，废墟外的零落的躺着几具被火焰焦黑的尸体……
我通体冰凉，难以想象其中会不会有父亲。
半坍的瓦墙上用已经呈褐色的血迹涂抹着八个字“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在我想翻开尸体确认其中是否有父亲时，废墟中突然传来男人低声的嚎哭和求饶……
如同深渊恶鬼的哭声属实给我炸的浑身汗毛竖起！
当我蹑手蹑脚靠近驿站外围时，透过未完全坍塌的瓦缝，窥见火焰尚未完全熄灭的驿站内一个男人单膝跪地，面朝一名浑身是血的伤员问着什么。
而伤员却毫无得救的架势，边哭边求饶着，半响后终于放弃，转而怒骂着眼前的男人。
而男人抽出腰间的匕首，寒光闪着三个人的瞳孔，一匕下去，骂声如同被掐断般戛然而止。
“无论如何得先制服这危险的家伙……”怀着这一想法的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靠近那劫匪。
缓缓抽出配剑，却意外忽视了青铜剑那强烈的剑光，折射着同样刺眼的阳光。
那男子被剑光一晃，猛然惊觉大喝道“什么人？！”
我眼见已被发现，无奈只好纵身先攻，争取取得先机制敌！
随即纵身跃至男子身前，提剑便刺，怒吼道“放下武器！”
然而迎面却是一杆枪直刺而来，枪尖一抹雪白的银光映射着恐怖的威力，眼见其将刺穿胸膛，我只好变刺为挡，剑在空中转过一道弧线，横档在胸前。
“锵”的一声，金铁碰撞犹如龙吟虎啸！男人力道之大早已超出我的预料之外，这一击之下双腿竟隐隐有些不稳，险些倒在地面 。
见我接下这一击，男人也是有些意外，大声喝道“好！再来过！”随即足尖一点，踏着焦黑的木炭便是再度攻来！！
回过神的我自也是不惧，以剑拖地攻上前去，转瞬间对视上来者双眸。
一瞬间灿若星辰，仿佛曾经的挚友。白云苍狗，千年岁月转瞬而过。
这浑身肌肉扎实的男子竟与我年龄上下无几？！身着干练武袍，双眉如粗犷笔墨下的一撇一捺，唇角微翘，鼻梁高挺，周身散发着年少英姿……
黄巾军中竟有此等豪杰？？
而那少年却也短暂错愕一下，而混乱中我只想尽快解决这个少年，如此良机怎敢错过？！便提剑欲刺其双眸。
“给我死！！”
身形转瞬间踏空而出，没入数道遍布寒光的剑影之中，剑锋化作万千雨露而下，卷起地上灰烬于空中，宛若一场黑色的雪飘飘洒落。
继而时间仿佛凝结一般，剑脊上一枚刮起的绿叶缓缓躺平。
下一刻，在少年陡然收缩的瞳孔中，这一剑猛然刺下！
在剑尖将要点到少年额头的前一瞬，少年朗声道“公瑾！手下留情！！”
顷刻间我一怔，手中青铜剑也已经失去大半劲力，而少年则趁机迎着剑风而上，一枪点在剑身。
青铜剑脱手而出，刺在树干上。而我因为收不住力，整个人狼狈不堪的撞在迎来的少年身上。
“你……”
我简直想骂人，面前这笑脸盈盈的混账和多年前那跳水抓鱼的小混账逐渐重合在一起……
“今天我们同睡一张床吧！”
“哎呀都是男人怕什么呀？！”
儿时耳畔稚嫩的声音仿佛又出现一般在脑海中响起，眼前这不就是陪伴我的另一位知交么？
李璟现在怎么样了……？
“孙伯符？”我费力把插入树干的剑拔下来，面前吊儿郎当的混账只是嘻嘻笑着，一丝帮忙的意图都没有。
”你怎么认出我的?”
孙策只是嘻嘻笑着，道“你手中那把剑可是家父赠予你父亲的名剑，赤军。”
父亲……说起来我便满心担忧，不知父亲如今怎么样了。
“走啦走啦！”登时这混账哈哈一声笑，拖着我就往外走，“你不会还想在这坐到天荒地老吧？”
“……”
不多时就被拉离到一个小小的山洞中，孙策点起未燃尽的篝火，此时已将近黄昏……
“我来查清孤山为何出现黄巾军这件事……想不到被掳走的一行人竟是世伯……”孙策堆着快要熄灭的柴火道“你打算如何？”
我漫不经心的盯着燃起的火焰道“想办法救出来父亲吧……黄巾军大致要银子罢了。”
孙策又将脸靠了过来，拍拍我的肩膀道“别担心，我已经派人报信了。”
“嗯……”
两人沉默片刻，孙策又开口道“近些年如何？当初听说你在洛阳求学还想着去探望你呢，可惜我娘又给我添了个弟弟，爹又在长沙领了新职，着实走不开。”
然而我心中忐忑不安，随口答道“读书，奉养我娘，照顾家中田产……就这些琐事，日子便过的飞快。”
孙策点点头道：“我整日也不过是学兵法，练武，这些小事折腾的焦头烂额的。”
这家伙过的倒也精彩，我一笑，问道“军中生活如何？”
孙策挠挠头：“也就那般吧，成日练兵打仗。”
“难怪你看到尸体都没有丝毫反应，见怪不怪了么？”我疑惑的问道
他突然有些怅然道“自从黄巾军揭竿而起这件事以来，见过的确实太多了，已经麻木到没有任何波动了……”
我手中丢入的柴火不停，继续问道：“那你怎么一个人过来的？你爹不管你？”
孙策又只是嘿嘿一笑，前言不搭后语道“我累了，睡吧，养足精神明日上山救世伯去。”
我抬头望望山洞外，太阳才刚刚沉入山背。
我：“？”
而孙策只是自顾自的拍了拍地面的稻草，示意我过去一同躺下。
我：“？？”
孙策顺手捻起草垛中的一根稻草叼在嘴里道“若半夜下雨刮到洞内，会着凉。再说了……两个大男人怕什么？”
我莫名其妙，只得无奈的过去躺在他的身边。
似乎和以前一样，孙策身上还是一股好闻的男子气味，不过增添了几分粗犷混杂青年的味道，但还是极为熟悉。
颇有安全感。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别离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