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声》顿顿三碗

16、第 16 章

　　沈默这几天憋在家里画画，好久没有出门了。

　　昨天把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他打算今天出门吃个饭。

　　今天街上好像格外热闹，情侣数量也比平时多了很多，直到看到商场的“七夕真爱活动”六个大字才知道今天是七夕节。

　　七夕节对单身人士总是不太友好，比如他喜欢吃的那家店今天情侣吃的话打九折，还送冰激淋和一朵玫瑰花。

　　沈默不是喜欢冰激淋和玫瑰花，他是受不了区别对待，凭什么情侣就能享受九折，单身人士这天被情侣辣眼不是更该被安慰吗？

　　看在菜品味道不错的份上，沈默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排在他左右的都是小情侣，一个比一个腻歪。

　　终于等到他的号，沈默进去后沉默地吃着饭，能清楚听到跟他隔了一个屏风的情侣的对话，不过有点奇怪，那对情侣只有一个人叨叨叨个不停，另一个人沉默寡言，或者是环境太吵而他声音太小沈默听不到。

　　那个话唠又开始说话：“有声哥，你和我约会不开心吗？”

　　沈默含在嘴里的米饭一时忘了嚼，有声哥？是他以为的那个有声吗？他竖起耳朵继续听。

　　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终于开口了：“小袁，你别这么说。”

　　沈默差点被嘴里的饭噎住，他用力吞咽了许久才咽下去。

　　果然是陈有声。

　　他有男朋友了吗？

　　沈默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指指点点，毕竟是他拒绝了陈有声的表白，那么陈有声和谁在一起就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了，可莫名的，得知陈有声和别人在一起，他心里不是滋味。

　　“怎么不能说了！”那个叫小袁的继续说着：“我看你就是不想和我约会，不过没关系，我喜欢和你约会就行了。”

　　陈有声被男生直白的话语说得满脸通红，不过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尴尬，他并不喜欢在公共场合肆无忌惮地说这些话。

　　袁簌就是萧元的远房表弟，才刚大学毕业，在看过陈有声的照片后就跟萧元要了他的联系方式，是他还在家里的时候加上他的，陈有声已经明确拒绝过好几次了，但对方仿佛打不倒的小强，总是有无限的热情，笑嘻嘻地来找他。

　　按照陈有声的计划，他是打算在家里过完暑假再回来的，但袁簌一直提着要和他一起吃饭，又突然说当不成男朋友当朋友也成。

　　陈有声觉得袁簌对他大概没有热情了，主动放弃，他也乐得如此，所以在袁簌软磨硬泡了几十次后，收了东西回秋城。

　　但没想到，等他到了秋城，袁簌见了他嘴上一边说着把他当成普通朋友，一边又说着模棱两可的暧昧语言，让陈有声有些无奈和烦躁。

　　和他们隔着一道镂空屏风的沈默把嘴里的油焖大虾用力咬了一口，想着陈有声要是看开了也不错，免得他一直自责。

　　看来他们都回归了各自的生活，和他希望的一样，挺好的。

　　陈有声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安静地低头吃饭，直到这顿让他如坐针毡的饭局终于结束，他说：“小袁，我学校要开学了估计没什么空了，你以后要是想玩和你的朋友们出来玩吧。”

　　“有声哥，我就是喜欢你我有什么错嘛，喜欢就是要勇敢追求啊，你都不和我试一试怎么就拒绝我。”

　　陈有声顿了顿，说：“可能你表哥忘了和你说，我是个残疾人，耳朵听不见，这你也愿意吗？”

　　袁簌坦然回答：“我们只是谈恋爱又不是结婚。”他的语气与神情都十分理所当然，并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陈有声呼了口气，似是“果然如此”，又似松一口气，“那很抱歉，我不喜欢游戏人间的态度，我要么不谈，要么结婚过一辈子，我想我们不合适。”

　　对面的袁簌失落地噢了一声，不再提恋爱的事。

　　隔着一道屏风，沈默却将他的话一字不漏地听清了，心里不由得想：那陈有声和我表白，是想和我结婚过一辈子吗？

　　今天街上哪儿都是情侣，沈默不爱凑这热闹，吃过饭就回了家。

　　他吃饭的餐馆就在他小区对面的步行街，所以出来也没开车，他慢悠悠地散步回家，在到小区门口时，余光瞥到喷水池旁边有陈有声的身影，他看过去，陈有声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而那个叫元素还是什么的人不在了。

　　陈有声走过来，又欣喜又紧张地看着他，“默默。”

　　“你怎么来了？”

　　“和朋友来这边吃饭，就过来了。”

　　沈默挑眉，“朋友呢？”

　　陈有声神色不太自然地说：“他有事先走了。”

　　骗人。沈默心说。

　　明明在餐馆里他听到的是陈有声说自己有事要忙让元素什么的自己去玩。

　　“那你找我什么事？”

　　陈有声看着他，神色认真，“我怕我不来，你就——”

　　“忘记我”三个字陈有声没有说出来，他继续看着沈默，眼里蓄满了爱意，还有委屈。

　　沈默一直觉得，陈有声的眼睛是他见过的最会说话的眼睛，连专业的演员估计都没他会看人。他的眼睛总是专注而深情，水灵灵、亮晶晶的，无时无刻在诉说他的情感和欲/望。

　　对上这么一双眼睛沈默没法不动摇，但他知道不能再和陈有声纠缠下去了，否则就是在拉陈有声堕落，他仅存的良心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撇过头呼了一口气，回过头对陈有声说：“我以为我说的够清楚了，我们不会发展成恋人关系的。”

　　陈有声看着他，眼里的委屈和难过更甚几分，“那你能告诉我拒绝我的原因吗？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还是你暂时不想谈恋爱？你要是不想谈恋爱的话我可以等你，正好你也可以在这个时间里观察观察我。”

　　“观察观察？你当做实验呢？陈有声，人一辈子要做的事很多的，要遇到的人也很多，我们都不过三十岁，没有谁能保证以后会不会碰到更好的人。”沈默面对他的执着，只能把自己真实的一部分展示给他，“或许你不了解我，但真实的我就是总觉得下一个更好，每一个帅气的男人我都不想错过，而你，也只是其中之一。”

　　陈有声的脸色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沈默继续说：“陈有声，你和我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是人人尊敬的老师，我是流连花丛的坏人，没必要为了根本不存在的情情爱爱凑在一起，你可以当之前的经历是你人生的一次错误分叉，现在你有机会回到正轨，为什么非要一条道走到黑呢？”

　　——

　　沈默坐在酒吧吧台前，已经喝了三杯烈酒，心里的烦躁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甚。

　　朱烨给刘孝明发了条消息后关了手机，转过头来看着他，啧啧两声，“你不是说不喜欢他么，怎么这会儿出来借酒消愁了？”

　　他今晚本来和老婆在家好好的过二人世界，结果沈默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沈默喝口酒，转头看着他，“我应该是不喜欢他的。”

　　朱烨用肩膀撞着他的胳膊，没想到他竟然没像之前那样瞪朱烨，“那你拒绝他了为什么还会难过？唉，我都看出来了，你对这个陈有声和对你之前谈过的睡过的都不一样，你还想不通吗？”

　　沈默想了一会儿，确实是这样，可是——

　　“我只是因为他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所以——”

　　“哎——”朱烨故意叹了口气，“你就自欺欺人吧，你继续作下去，没准人家过几天就和别人在一起了。”

　　陈有声和别人在一起——

　　沈默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脑子里蹦出陈有声和那个叫什么元素的人一起吃饭的画面，那个元素很热情很大胆，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说在嘴里，而他整天臭着一张脸，那个元素好像比他讨喜一万倍。可是，他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气血翻涌，浑身不舒服，他想把那个一直叽叽喳喳的元素吼安静了，或者赶跑了。

　　朱烨一直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看到他不断变化的脸色，得意道：“吃醋了吧，不想他和别人在一起吧？占有欲就是喜欢上一个人的表现之一，就是那种你见不得他和别人走近了，也见不得别人靠近他。”

　　沈默听着他的话，脑子里乱糟糟的，许许多多的想法在他脑子里作祟，尤其是那个“我喜欢他”尤为活跃，可是他下意识地拼命抑制这个想法想要破土而出的愿望。他没办法接受自己爱上某个人，他所有的人生经历都警告他，真心爱一个人绝不会有好下场，恋爱是蠢货才谈的。

　　他深信，绝不会有人会喜欢谁一辈子，身心上都绝对忠诚。

　　他还是想不通自己对陈有声究竟有没有爱情方面的感情，他害怕自己所有的动容、嫉妒，都是因为陈有声是自己儿时最好的伙伴，是他灰暗的人生最白的一抹颜色，所以格外珍惜，甚至想独自占有。可他害怕，他害怕自己会玷污了陈有声，更害怕，陈有声知道他的真面目后就会逃离他。

　　就像今天，他对陈有声说了那些话后，陈有声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眼神空洞又复杂地看着他，他猜测陈有声应该对他是很失望很震惊的，陈有声是接受不了这么一个人的。

　　他不想也不敢等陈有声最后的回答就自己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