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因》榕茸暖煦融融

1、死因 我死了，不

　　我叫白殇，现在应该是死了。
　　为什么说应该，因为我还能看到活人，传说中的黑白无常好像忘把我带走了。触碰任何东西都会穿过，孤魂野鬼说的就是像我这样的。
　　我什么都不记得，除了名字。啊，还有性别，如果死了的魂和生前活着的人长一样的话。
　　我现在正坐在一个道牙子上，这里刚刚下过雨，当然，对我也没什么影响。透过半透明的身体，我看到有几只黑色蚂蚁在爬，爬的很费力，很可笑。那么渺小，干嘛费力的活着呢？看吧，绿灯马上亮了，到那时候道路对面就会有无数人汹涌着过来，不会有谁在意这个小东西。被踏碎，碾死，连渣都不剩，才是最终归宿。
　　我挪到了旁边，等呼呼啦啦的人群过去，红灯亮了，才打算去看一下那个小可怜，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找着了。车灯刺目惨白的光线突然在我身后晃了一下，我缓缓转头，眯了眯眼，是撞人了。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倒在车前，干净崭新的拐杖躺在一边。亮白的车，车头上三线相交的银色车标直发亮。车上下来个男人，寸头，配着西装，掉了两分的西装裤，皮鞋擦的锃亮。西装男好像对花白头老人十分厌恶，不然也不能把那根拐杖踢远。然后叉腰，鼓足气势，张嘴说了什么。我听不到他们的话，也没兴趣。
　　那小可怜还剩半个身子，粘在泥泞的道牙棱上，小触角一开始还能动一动，频率越动越慢，最后只能是不是抬一下。哇哦，好惨。我俩好歹也算相识一场，两个都不是人的东西。但我真的无能为力嘛，我深深地瞥了它一眼，就当是告别。我会记住你的，我发誓，记一分钟。
　　一分钟后，人越涌越多，绿灯亮了，但没人过来。都围在中间，堵得我都看不到了，很不爽。做鬼就这点好，无障碍通行。刚才那个西装男的气势现在矮了不止一截，无数手机的闪光灯冲他眨眼，倒地的那个白发老伸手指他，颤颤巍巍，直发抖。闪光灯闪得离得太近的我也有点不舒服，索性飘高了点，以俯视图往下瞅。
　　再后来，不止那白发老人一根手指，基本每个人都伸了根手指指着那西装男。每一根，突然变尖，变长，钢矛一样，黑漆漆的，毫不留情地刺穿他，一根，两根，三根……再后来，密密麻麻地我也数不清楚了。沥青马路地上，以西装男为中心，摊开一大片漆黑的血迹。当然，活人都看不到。那血迹越堆越高，堆成了一个漆黑的影子。头上只有一个锯齿状的嘴，长着，无声尖叫。
　　我感到没意思，飘开了。在西装男将那个白发老人恭恭敬敬地扶上车时，我看到了他雪白发亮的头发后面，脖子上头的地方露出的一绺黑发。
　　以及那辆车副驾驶上，散乱放着的病危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