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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灵魂孤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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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不合群有罪,祁瑾大概率会被判作无期徒刑。世上像她这样的不多,不会如此傲慢的、平等地瞧不起每个人。只因从未有人践踏过她的骄傲,折断她的脊梁,便自诩游荡的孤高灵魂无需羁绊之所。
“你只是没挨过社会的毒打。”
“社会是谁?他为什么要打我?”
祁瑾很不解,几乎气笑的父亲便毫无预兆地把她送到了这里。
——长隆。
刚落地时她还以为自己是来旅游的。然而,自称“选管”的工作人员很快接手了尚且没搞清事态的祁瑾。
她,游荡的孤高灵魂,不可拘束的风与山间明月,成了一档流量选秀综艺的第一百零九个参赛者。没有任何准备,甚至没能提前发觉父亲在背地里预谋已久,对于什么时候替她报的名,怎么通过了节目组面试这类大事居然一无所知。
现在祁瑾明白了,哪里是社会想毒打她,真正想教训自己的分明是老狐狸才对。
她冷笑一声,一面摸出手机把备忘录中欢乐世界一日游、广州塔计划一条条删掉,一面道:“冒昧提问,这节目名字定好了吗?持续多长时间?我记得开场一般会有迎新会,对吗,几号几点开始录制?对着装有硬性要求吗?住宿条件怎么样?不能带的东西请提前告诉我。”
“呃……”
选管差点被问懵,几乎以为自己在参加会议,见面前的选手正啪嗒啪嗒打字才结结巴巴说:“不,不能带手机。”
飞快似蝴蝶翩飞的手指顿住,祁瑾把成为最新违禁品的手机从容地揣回兜里,点点太阳穴说:“麻烦继续,我记得住。”
“节目是AQY旗下的《青春有你2》,从一月开始录制,中途会有几回淘汰轮次,假如最后走到决赛最迟四月能完成最终录制……”接着,她就嗫嚅着不说话了。
祁瑾仿佛早有预料,挑了下眉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怎么样?”
选管终于长舒一口气。
“迎新会安排在什么时间?”
“三天后的下午,我会来接你。”
“需要准备什么?”
“能参与录制的衣服和自我介绍?”同样年轻的选管不确定地说,“那天晚上回去记得早点休息,隔天会有彩排。”
“彩排?”
“初舞台的彩排。别担心,到时候我们定好次序会通知你——”
“等等,什么?”
冷淡的嗓音终于有了一瞬起伏,选管明显听见她咬着后槽牙低低地说:“我果然还是很讨厌这种‘意外之喜’。”
面对这种反应,再迟钝的人也逐渐有了猜测。
“你……”
“对,你猜的没错。”祁瑾语速急促,“接下来能否麻烦您再告知我,初舞台选曲是自己定或者谁早提前就替我选好了的?”
选管也赶紧摸出手机,点进某个群聊文件滑了几下,点击放大屏幕把仅写有她姓名的那一栏给她看——出乎意料,但所幸意料之中。而年轻的选管仍紧张地望着她。
“怎么样?”
“不怎样。”祁瑾勾了勾唇角,称不上笑容也显得神态柔和许多,“多谢。还未正式介绍,我叫祁瑾,你呢?还不知如何称呼你。”
“我姓付。”
“很好,接下来的日子请多指教。”
伸出手掌的人脊背挺拔,像上世纪黑白英伦电影里的角色那么刻板,那么疏离,那么彬彬有礼。选管恍惚着搭上她的手指,心里却想的是:现在的小孩啊,可真是迷人得厉害。
仪态极好的人果真什么也不须做,静静待在那儿便如天鹅般舒展和优雅。
三天后的迎新会,祁瑾迎着摄像机推门走入大厅时,热闹渐止。那一刻全部目光汇聚于一处,有好奇,有打量,亦有惊艳之色。
你很难想象一个人怎会如她这般格格不入……似被遗忘在冬日的一枝玫瑰,一尊在岁月长河中依旧保存完好的瓷瓶,一份即使走进青春之地也众人皆醉唯她独醒的寂寥。
她本不该来这里。
虽然足够美,美得和这里的女孩儿相得益彰,可神情里的傲慢与不合群都注定不该参加一档需要受众欢迎的选秀综艺。
“你好?”
“你好。”
她的语调惫懒,音质倒似泠泠秋水淌过青石,清澈而动听。
只可惜没多少幽默感。
导师问什么她便答什么,那般从容,那般礼貌,漫不经心的几乎显出一点冷漠。举手投足都仿佛告诉你:喜欢我,是有成本的。你得聪明,得殷实,有良好的教养与学识,否则难免油然而生一种自卑感。
大家偷偷瞧她的样貌,唯独不敢贸然向她搭话。即使同为生而貌美的姑娘,你也不好形容现实里是否存在一种刻板印象——不得个公主病就仿佛对不起优越皮囊。
况且……
她孤独又安静地坐在那儿已似一幅不顾他人死活的画了。
唉,倘若真是画倒还好,你尽可用目光肆无忌惮地审视她身体的每一寸。但现实生活里,即使那双低垂的眼已鲜明地透露出一种满不在乎了,你也禁不住关注她。
当侍者推出香气四溢的餐车,这幅画才又一回生动起来。
铛——
叉子与筷子撞到一块儿,脆响被嬉笑声淹没。叉子愣了愣,筷子已飞速缩了回去。祁瑾顺方向抬眼看去,便见似受惊小狐般茫然失措的一双眼睛。
有点可爱。
但不耽误她不记得名字。
祁瑾总显得冷淡而恹恹,可她知道这人来自于某个知名团体。当然,左右两边都穿同款式的红色服装时你同样能一眼分辨。
坐在对面的许佳琪被祁瑾看得有些心慌。好在很快她就移开视线,把注意力放在了新端来的烧鹅上。
这是一只完整的、饱含险恶用心的烧鹅,与其用别的词藻来修饰恶意,不如说桃想恶心鹅厂的心简直天地可鉴。但对女孩儿们来说,她们只因饥肠辘辘而显得兴致勃勃。
她们都没有动。
约莫在中华礼仪当中,谁动第一筷难免显得冒失。做出头鸟是需要勇气和底气的,除非……
你压根儿不觉得这是一件大事。
她们听见一个声音说:“劳驾,帮我把它推过来一点。”
紧接着,冷冰冰的祁瑾站了起来。
那是一柄不值得赘述的西餐刀,平常得很。并不锐利的锯齿在她的操纵下刺入腹腔,利落地上划,找准韧带,割断,掀开龙骨凸……
嘎吱——
关节折断的声音听起来真叫人牙酸。
祁瑾摘下一次性手套靠回椅背,像做了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发觉目光在自己身上时才轻颔首,道:“各位,可以开始享用了。”
你也许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你不能说她不礼貌,甚至无法抱怨这家伙太高高在上,毕竟她只是有种疏离的、天真的、近乎老派的不接地气。
通俗来讲就是有些不自知的……
呃,装逼。
然而女孩儿们亲口尝到烧鹅时,便觉得这点小毛病无伤大雅了。
她们开始专心吃饭。
节目组并没有亏待选手的意思。从刀叉到筷,从西餐到中餐,丰盛得像卸磨杀驴前的最后一顿晚餐。当三三两两进行到尾声,头顶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而后渐暗。
“啊!这是要拍什么?”
“烛光晚餐吗?”
“老师该不会从哪里出来表演节目吧?”
喧哗里,一声机关运作的响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面墙在惊叫声中缓缓开启。瑰丽,奇幻,盛大……期待舞台的人能用太多词汇来描述墙后的这片空地。
她们随人群向前涌去,想把手高高举起。
——去触摸它、感受它。
那种被梦想包裹的氛围感几乎令人迷醉,青春的,洋溢的,生机勃勃的……直到有人踩到了祁瑾的脚。
与其说舞台近在咫尺,倒不如说一开始就落入了毛茸茸香喷喷的包围圈,从黑到棕再到黄,五花八门的后脑勺兴奋地摇晃。好在她没有洁癖,也不算讨厌肢体接触的性格,可问题是——
她又被踩了一脚。
“哇!抱歉抱歉。”
丸子头很努力地想回头,最后只费劲地侧过小半张脸娇声娇气地嚷嚷:“Lisa老师真的好漂亮,对吧?”
“……”
祁瑾贴心地表示了理解。紧接着撤出脚尖,微微踮起,以免被其它不知名的热情高跟再来上一脚。
于是后来在备采间里,PD问:“今天有没有让你印象特别深刻的训练生?”
祁瑾沉默,只觉得脚趾好痛。
除此之外,相当遗憾,她沉思良久却记不起一个名字。所以只好选择把目光投向身后的贴满参赛选手头像的照片墙。
同时被一百多双眼睛盯着实在很怪,但好在她们都是拥有漂亮脸蛋的女孩子,即使颇感奇异,祁瑾也能依次看过去。
直到某一张——
视线停留。
比起亲切、甜美,这张照片上尖尖的狐狸眼倒有一种惊艳的凉薄感。她的目光往下方一移——许佳琪。
“你知道吗,许佳琪也选了你。”
“哦?”
这倒未曾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