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应是良辰美景虚设 他走时 ...
-
他走时,已经是戌时,清冷的月光洒落,似流水,似清河。恍然想起父亲说今日是多年难得一遇的好日子,宜嫁娶、祈福、冠笄、移徙。
可这世上又何尝存在着十全十美,虽说是好日子,可百无禁忌只忌一点,忌交易。
北岐十一年,皇上的一纸诏书,轰动了整个京城,皇帝不急于择后,却纳了个三品官员的嫡女为妃。这一纸诏书,让对于一切都遵循礼仪教化,按部就班的老臣内心顿时激起一阵波澜。一日之内请安的折子纷纷呈上,可皇上依旧不理不睬,只在早朝上之言明了一句,朕内心自有定夺。
我坐在方葵型的雕花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红唇皓齿,头戴金花八宝凤冠,身着一席描金云锦纹凤霞帔,外罩绣有南珠绯色蚕丝细纱。背后原本淡紫的幔帐已经更换成了绣有龙凤的红幔,看起来好生喜庆。身边的婢女在给我梳妆后,我看时间足余,我就打发她们去外面看看热闹。
因为我生平喜静,我的清远阁便设在了府里的竹林旁,从姜府的正门到清远阁,要走过长长的回廊,满是碧荷的小池塘,穿过铺满光滑鹅卵石的小路,约摸要走一刻钟。所以此刻外面的喧闹声听得也不真切。掩盖过喧闹声的是父亲沉重的脚步。吱呀一声,门缓缓的被打开。
这一声“吱呀”仿佛穿越了时间的厚重,让我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了生活的真切。
父亲走到我身后,拿起桌前的镂金龙凤檀梳轻柔的用手扶起我的发梢,抬起手梳子从发根梳到了发梢,一边梳一边轻语:“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虽然他是皇帝,但还是想给我这个民间女子民间该有的风俗。三媒六聘,十里锦红,他骑高马引花轿,来到姜府门前。
父亲背着我从清远阁一步一步的走向府门,父亲年事已高,走过长长的回廊,父亲背起轻轻的我依然有些吃力,父亲慢慢的呼着气说对我说:
“上次背着你如此走路时你才九岁,那日上山赏梅,你喝了几口梅子酒,就伏在我的背上酣然大睡。以前的你懂事又顽皮。其实父亲宁愿你过得并不富贵,也希望你能一直平安,无所谓是否清与苦,但是一定快乐。父亲只希望在这高墙之下,你能平平安安度过一生,不用计较家族的富贵荣华,只希望我的女儿万事顺遂。”
伏在父亲的背上,红绸下的我也红了眼眶,父亲不善言谈,在时间的磨砺下,父亲的背渐渐弓下,这缓缓弓下的背曾经是我前半生的依靠,往后的余生仿若就是浮萍上的蚂蚱,摇摆不定。听着父亲恳切的语言,这大概是父亲说出的最真诚的祝福了罢。
后来他没有向轿子门射三箭,大概是皇帝自带的威严,并不需要下马威。他扶着我的手慢慢的跨过火盆,我没有感到一丝的喜庆,只感到过分的嘈杂,模糊的听到旁边驻足的百姓口中纷纷议论着,说我这是上等的福分,可以说是前无古人的头一人。
就这样在祝福中,这过分的荣宠随着我一起迈入了花轿,一切在红帘外的嘈杂已经和我无关,就听着文武百官,芸芸众生的祝贺这么坐着,也不知坐了多久,我悄悄掀开帘子一角,抬眼望去,入目是看不到尽头的高高的朱墙,这也大概也是围困我一生的囚牢。
和我一起进宫的,是从小便照顾我的嬷嬷秋竹,秋竹是府里的老人了,听父亲说是我母亲刚入府时,为了照顾我母亲专门招进府里的。秋竹嬷嬷也有着些许的文采,小时候曾问过她经历了什么,但随着时间的消磨,带走了我许多不重要的记忆,也就只模糊的记得命途多舛。
对于太艰难的过往,我也不打算旧事重提,重新作问了,只不过徒增几分伤心罢了。秋竹嬷嬷一手带大了我和两个哥哥,在母亲离世后,更是对我照顾备至,从另一方面看,从小陪伴我的秋竹嬷嬷更像是我的养母。
皇上让我的父亲知会我,我想带多少丫鬟进宫就带多少。父亲也说多带几个丫鬟吧,在宫里多几个自己的人,总是好事,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带秋竹一人进宫。诺大的后宫就我一人,我不需要争,就算嫔妃逐渐增多,也不想去争。
是夜,月光清凉如水。
桌子上的子孙饽饽还未撤下,满床的枣子、花生、桂圆和莲子。
白色的莲子在大红色的被裯上十分乍眼,我坐在床榻上,透过金丝绣成的轻纱头盖,模糊的盯着这星星点点的白,凝神了好久。
秋竹看见我看着绯红的床榻,大概是猜到了我在注视着这白白的莲子,思考了一下对我说:“娘娘大概不知这莲子是何寓意吧!”
“莲上有荷,荷下有藕,其意寓就是“佳偶(藕)天成”;藕内有丝,其寓意是丝丝(思思)不断,即使不在一起,也思思不断;莲子有心,其寓意就是“郎有心,妾有意”。于是两人佳偶天成,和和美美,婚姻圆圆满满,婚后子孙满堂。”
语罢,秋竹叹了口气,徐徐说道:“皇上他是真的用心了。”
可是如此,我又何知,我又不何知呢。在这太平盛世,在这诺大的皇宫,这错乱的感情,又该让它何去何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