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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干物燥的时候注意防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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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 打火机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中响起,一抹火光宛如流星般短暂照亮了黑暗的走廊。走廊的人影与火光相背而行,仿佛一束流星从黑暗的身影中喷吐而出,点燃了整个阴暗沉闷的房间,火焰从光滑的地面蔓延到红木制办公桌,又从办公桌爬上了窗帘,窗帘随风摇曳,零星的火苗泼洒进夜里,就像石头激起了深潭的涟漪,蔓延,蔓延,直到火光冲破了天际,冲进那个正在挣扎的身影里,他不断地扭动,呻吟,痛苦地挣扎,他觉得皮肤滚烫,热浪融化了他的视线,融化了他的知觉,仿佛在用他仅剩的生命力,为一场盛大的烟火装填燃料。
许远匆忙地合上书,只见那场大火随着慢慢合上的书页变得暗淡,只有火中痛苦的呻吟声和挣扎声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许远面色苍白,仿佛刚才被烈火焚烧的身影就是他曾经经历的事情一般,火焰燃烧木材的“噼啪”声就像死神手里的倒计时一般细数着他生命的流逝,一直到书本被他远远丢开,晚风从窗帘的的缝隙中钻出来,轻轻拍在他的脸颊的时候,脸上的灼痛感才慢慢消退。惊吓之余,许远赶忙双手捂脸,跑向洗手间,或许是灼痛感太过真实了吧,他觉得自己的脸被烧伤了,可是镜子中的自己
依旧正常,皮肤依稀有上火后留下的痘痕,眼袋微微有些黑,这是因为最近一直在熬夜,胡茬在嘴角依稀可见,又要刮胡子了呀,他突然走神。
“没事……”许远心里嘀咕着,又忍不住对着镜子做了几个表情,又用手捏了捏,拍了拍,最后打开水龙头,把冰冷的水拍在自己脸上,仿佛一切正常才是不正常一般。镜子那张脸依旧正常,有点邋遢,掩映中还有点年少气。
刚刚只是翻开了书,自己明明只是在看一个奇怪的故事,故事里是一桩赤裸裸的凶杀案:一个男人因为生意不顺,生活也不如意,精神一度陷入混乱和绝望,最后把和自己争吵的伙伴推进火海的故事。
其实很普通,相比于各种技巧凝炼、情节紧凑的悬疑小说而言,这样一个故事别说惊悚,甚至让人觉得作者有些草率,它只是客观地描写了那样一副画面,没有夹带感情地、冷漠地,甚至有些超脱地把那个场面记录下来,像一个看电影的旁观者,但是又没有那种欣赏和评头论足的味道,更像是……在等待死亡成熟然后收割的死神,记下自己忙碌枯燥的日常一样。
“可是…”许远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但是心中的疑问却仿佛凝成了寒冷的冰块,不断冷却着它微微灼热的好奇心。“刚刚的感觉很真实,仿佛火里挣扎的身影就是自己,这是幻觉??真实的幻觉?”
许远的内心疑惑着,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了那本被他丢到窗边的书,书页半开合着,倒立在窗台支架上,弯曲的书页被风吹得一点点摆动,就像一个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翻开书本的读者,轻轻翻开一角,合上,再翻开,再合上。此时那本书又变回了最初的样子,灰色的厚实的牛皮纸封,绑得扎扎实实的书绳,灰黄色的书页,以及每一页书里隐隐约约的文字,书不厚,但是隐约间却像是有翻不完的书页一般。然而,最吸引他的,并不是这本书的略显复古做旧的样式,而是书皮上歪歪扭扭的,生涩,幼稚,带着一些难掩的疏离感的书名,那样的笔迹像是第一次握笔的小孩竭尽全力模仿字帖上的方块字,又像是习惯右手写字的人尝试着用左手书写,书封上面赫然写着,灵异世界簿。
灵异?簿?这本书会带来灵异事件的意思?许远深吸了一口气,理智告诉他灵异事件这种事情根本就是个人的臆想和误会,可是刚刚的经历又不断消磨着他唯物主义的心理支柱,一个无神论者的世界因为一本书出现了裂痕。不过,不管如何,至少他是不太想翻开那本书了。从洗手间走出来后,许远小心翼翼地走近窗台,举着顺手从洗手间里拿到的搋子,轻轻地勾动那本倒立着的、在风里缓缓地、反复翻页的书,试图将它打落合上。
“啪嗒”随着一声闷响,那本书掉在了地上,彻底合了起来。许远蹑手蹑脚地走近前去,像是怕吵醒一只睡着的野兽一般,直到他慢慢拿起书,试探性地晃了晃,发现再也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才微微松了口气。于是,许远打开了书桌的抽屉,把书塞了进去,和那些他自己舍不得丢掉的原稿放在了一起,然后锁上了抽屉,提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来,浑身顿时陷入一种虚脱,软软瘫倒在床边。
“这都什么事啊?”许远大口的呼吸着,嘴里却忍不住的絮叨着。“旧书店的书后劲都这么大吗?早知道那天就去那个破书店买书了。”
许远是一个作家,唔,或者说,他坚持认为自己是一名作家,即便他写的文章并没有什么关注量。他也写过小说,短篇也有,长篇的也有,每次都是兴致勃勃发在了网络上,然后,“噗通”,像一颗掉进水里的石头一样,短暂掀起了一阵涟漪,然后便杳无音讯,但凡能打个水漂,他也不至于每次都要跑到旧书店去蹭书,隔三差五买份五块钱的报纸就当作是照顾老板生意。
不过那天的事情比较奇怪,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草地里,周围很安静,他一个人躺在草地上看书,书很旧,他忘记了叫什么名字,只是依稀觉得自己并不是在看书,而是在和那本书交流。一个稍微离奇,但是并不离谱的梦。
梦是正常的,可是作家的梦却不是。
当许远睁开眼睛,梦里的草地变成了硬梆梆的床榻,手里的书变成了被抓瘪的烟盒,可是他并不觉得虚幻,一丝灵感从他的脑海慢慢飘离,那个梦在记得和遗忘之间飘忽着,就像一个轻盈的气球搭住了他的发丝。就在迷糊和清醒之际,许远抄起笔,把梦里看见的各种元素急匆匆地涂写在纸上,然后打开电脑,搜索附近和郊区的各种公园,因为许远明显地感觉到,那个草坪很熟悉,自己应该去过,或者在哪里看到过它的宣传。
果然,在3月份的一份旅游踏青宣传的广告中,赫然刊登着那片草坪,只是和梦里不同的是,那里有许多人在露营和野餐,一片热闹祥和,而那片草地所在的公园……,宣传上用优雅的字体写着四个字:
“凤渡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