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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洒扫疯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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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语气甚是狷狂疏离,指天骂地,虽嗓音清冽,但语气中透露出来的那股子邪气妖媚,听得叫人直打哆嗦。
郝玉楼被这几个字吓了一跳,他也是第一次听见这‘洒扫疯’开口说话,谁知这疯子平日里呆呆傻傻,从不说话,一旦开口,说话的语气竟这般狂妄自持,妖里妖气。
他看了下周围的人,虽壮着胆子,但语气早已没了之前的豪横,和那疯子势如破竹的气场相比,竟显得有些颤颤巍巍,道:“你每天都洒扫殿宇,让你跪拜上香,难道不是常事?”
那疯子抬起头,竟是一幅如春如柳的容貌,生得极为俊俏,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寂静一片,心中暗吼。
众人猛地意识到,这人的双眼并不是黑色,而是暗红色的。那疯子不温不火道:
“洒扫清理,为的是表以敬意;跪拜上香,拜的则是心中贪欲。”
刚才还因为那疯子绝佳的容貌被惊艳到了的众人,听到那疯子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嘲讽他们,以郝玉楼为首的众人彻底被激怒,纷纷扰扰争先恐后地要讨伐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痴傻疯子。
这时,从庙宇殿外,步伐稳健,广袖迎风地走来了两名身穿紫金刺绣牡丹纹样的少年。
好一出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少年皎如玉树,临风有匪。再加上一身价值不菲的牡丹刺绣衣衫,还有金光灿灿的黄金配饰,看得众人都忘了之前还要气势汹汹地要讨伐那个疯子的事了。
众人一看这牡丹纹样,就都明白,来的人是富可敌国的花染门弟子。
这两位少年见到了蹲在神像前的那个‘洒扫疯’,竟然双双抬手作揖,温润如碧玉的嗓音,恭恭敬敬道:“花染门门主恭请前辈,请前辈随我们前往花染门,共商事宜。”
四处一片哗然,传来众人或沉下嗓音或压低声线的话语:
“花染门门主为何要传唤这个疯子?”
“该不会这个疯子要挟住了花门主了吧!”
“肯定是的,花门主那么有钱,怎么会传唤这个叫花子,一定是这疯子对花门主做了什么!这个下流胚子!”
“看这叫花子样貌很是标志,该不会是迷惑了花门主吧!?”
“就是就是,他们花染门不是非男子不可拜入吗,这花染门门主该不会是断袖吧?”
“嘘!别这么大声说人家门主,不然有你好看!”
“这位前辈对我们门主有大恩,所以希望大家对这位前辈报以尊敬。”
说话的少年,名叫花暖吟,相貌及谈吐如朗月入怀般,众人听闻,都不再做声。
怀着揣摩和怀疑的眼神,看着二位花染门的仙人,恭恭敬敬地把‘洒扫疯’给请走了。
洛阳城,花染门
花染门的门主花执歌,是洛阳城中出了名的富贵不凡。老百姓每每提及花染门,都要掰着手指头,细数他家的厉害事。
“又有钱,又是修仙门道,人家个个都还长得好看,哎呦呦!真是我们投错了胎,没能生来姓‘花’!”
这时就有打趣道:“人家花家清一色的男子,又不生孩子,你怎么个投胎到花家法?”
几人又都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花’虽然是花染门的统一姓氏,但是人家的宅院里,还真的种满了花,还清一色的全是牡丹花。
牡丹姹紫嫣红,韵丽多姿,娟秀睥睨。一旦踏进花染门的大门,就会被这花海淹没,好似外面的周遭,都是凡间,一扇大门,隔绝了尘世。这等精妙绝伦的设计,让人觉得踏过了大门门槛,就好似一脚踏入仙界,完全隔绝了尘世。
正所谓‘大隐隐于市’,说的便是如此境界了。
‘洒扫疯’,默默被花暖吟带着,乖巧似孩童,大大方方,步伐稳健,神情自若。
二人走到花染门门主的殿宇‘知昼暖’前,花暖吟恭敬抬手,示意来人可以随意进入:“门主恭候前辈多时,前辈请自行进入。”
‘洒扫疯’仰头看了下‘知昼暖’的牌匾,道:“花气袭人知昼暖,小执歌还是这么文绉绉。”
被‘洒扫疯’这番言语惊得面色铁青的花暖吟,艰难地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实则前胸后背都浸出了冷汗,心道这来人竟然敢称呼门主为‘小执歌’,这敢请是真疯?
‘洒扫疯’倒是一幅风轻云淡的表情,抬了下皱皱巴巴的下摆,对着花暖吟一笑,走了进去。
正在埋头疾书的花染门门主听见这跳脱和灵动的步伐,便知来者是何人了。
他站起身,捋了捋衣袖,绕过书桌,双眼灵动妙瞬,俯身便要跪拜:“花染门门主花执歌,恭迎......”
那疯子摆手打断道:“你我之间,省了这些虚招子罢!”
花执歌有些错愕地看着他那糊着一层油渍的衣衫,道:“敖灵,你这衣服是怎么搞的?”
疯子姓敖,名灵。正巧,和天界那个便宜死去的先帝一个姓氏。
敖灵随意坐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也不管是不是人喝剩下的,喝了几口:“被人泼了剩菜剩饭。”
花执歌倒抽一口气:“你怎一点也不追究?”
敖灵一脸的无所谓:“忘记遮挡了,不过事后想想,有什么好追究的?终究也是无趣。”
花执歌叹一口气:“快去梳洗下,我给你备了衣物,你且换上。”
花执歌从敖灵一走进门便开始心里抽抽,他哪里不知,以敖灵的身份和实力,一举剑便可以把整个人界荡平,他这般和平对待如此刁蛮欺辱他的人,虽看似洒脱,但也委实窝囊。
半晌,敖灵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黑色刺绣竹叶花样衣衫,头发束了起来,走了出来。
世人都说花染门中的弟子个个仪表非凡,但要是把敖灵拉到他们中间站着,比一比仪态样貌的话,到底还是敖灵更胜一筹。
花执歌心中一惊,暗叹道:“这世人只知道敖灵疯傻痴呆,但要是有人见了他这般模样,只怕是要原地愣住,拜神拜仙似的,连同着他也一同跪拜!”
敖灵整了整衣衫,道:“你倒是知道我的身量尺寸。”
花执歌笑吟吟道:“从天界带下来的,总觉得会派上用场。”
敖灵有些疑惑:“我从未在天界待过,为何那里会有我的尺寸身量?”
花执歌并未回话,只俯下身给敖灵整理他衣衫的下摆。
若说为什么天界会有敖灵的身量尺寸,那定是至圣仙君后来在天界呆的那几年,给天界的衣量局备了案,后来这些尺寸被下界的花执歌带了回来。那被高高供起来的至圣仙君虽高贵得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曾经也是在山中做饭洗衣,颇接地气地生活了十八年。
当然,现如今的女天帝金凤铭着意将这段历史给抹了去,三界中没几人知晓,他们整日里参拜敬仰的仙君,曾经竟给这‘洒扫疯’做了十八年的饭,洗了十八年的衣,手把手教了这疯子一身的手段技法。
原来这‘洒扫疯’,才是至圣仙君名正言顺的,唯一的徒弟。当然,这至圣仙君,也是这疯子名义上的叔父。
敖灵笑道:“你那徒弟,倒是不错。”
花执歌道:“花暖吟?”
“嗯。”
花执歌给敖灵的衣衫抚平,道:“那孩子倒是一幅赤胆心肠,就是有时候看事情,未免有些简单。”
敖灵呆站着,等花执歌收拾好自己的衣衫,道:“就是要这样,不然太过复杂,反而失了趣味。”
想了想,又道:“要不我帮你教教一下他?”
花执歌噗嗤笑道:“还是拉倒吧你,你连衣服脏了都不知道换,还帮我调教徒弟?怕不是教出来的徒弟,也跟你一样,都上百岁了,还要人追着屁股后面,督促着洗澡换衣服?”
敖灵道:“你今日叫我来,就是来督促我洗澡换衣的吗?”
花执歌仍是一脸笑意:“那倒不是,饿不饿?先吃了饭。”
敖灵随口道:“不饿,吃了些贡品。你可知道,现在贡给师父的贡品,真是越来越好吃了。”
花执歌正待说话,花暖吟从屋外端着两壶酒,正步走了进来:“门主吩咐,只要前辈前来,定要上酒。”
敖灵扺掌大笑:“要说还是你们花门主最了解我,暖吟啊,你也和我们喝一杯!”
花执歌道:“暖吟他不会喝酒。”
花暖吟勉强笑道:“嗯,我不会喝酒。”
敖灵道:“那行,那我和你门主喝。”
他给花执歌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二人碰了碰杯,喝了下去,默契十足。
花暖吟倒是站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花执歌道:“这些天,民间倒是流传了些儿歌,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敖灵道:“那些儿歌编得还挺好,朗朗上口,韵脚缜密。”
花执歌道:“你要是真不在乎,也就罢了。”
敖灵道:“我倒是觉得无所谓。”
花执歌道:“不过还是压一压比较好。”
敖灵道:“怎么压,把传唱儿歌的人都杀掉?传唱的可都是些孩子。”
花暖吟咳嗽了一下,面色有些铁青:“我还是退下吧,师父您和前辈饮酒吧。”
敖灵哈哈一笑:“倒也不必,我倒是还挺喜欢你。能不能问你些问题?”
花暖吟看了下花执歌,花执歌身为他的师父,此时正装没听见般,闷头喝酒。
“嗯,好,前辈要问什么?”
“你从何时开始,跟着花门主学法的?”
“十年前。”
“今年多大?”
花暖吟认真道:“今年十七。”
敖灵道:“七岁就开始跟着花门主了呀!”
“嗯。”
敖灵心下感叹,这孩子拜师学法的模样,和自己当年也是一般无二。思绪流光一转,后又把自己的回忆拉了回来,按下不表,对着花执歌道:“真是,小的老的通吃呀。”
花执歌被酒呛了一口,道:“此话不通。”
敖灵道:“通。”
花执歌道:“不通。”
花暖吟道:“我去给两位前辈再热一壶酒,稍后。”
敖灵吃吃笑道:“小孩儿都叫你前辈了,忘了你是他师父了。”
花执歌道:“你才来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我最优秀的弟子,给成功洗脑了。”
敖灵展齿一笑:“这才叫功力。”
花执歌从小和敖灵一同长大,在一起嬉闹打笑得也是惯了的,他知道,敖灵自小就一副大大咧咧的性格,惯会戏耍,不管是对着人,还是对着花草,都能对着笑个半天,再调戏一番。
花执歌放下酒杯,正色道:“你也知道,我们花染门普渡魂魄,已有近百年。”
敖灵忽的沉下脸色,黯然道:“知道。” 他当然知道,花染门这近百年来普渡魂魄,为的是什么,敖灵心里清清楚楚。
花执歌看了下放在桌子上的玉箫,道:“最近发生了一件奇事。”
敖灵拿起玉箫,道:“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