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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二
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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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太阳西去,晚光涌来,树木、房子在晚光的忧伤里静漠漠的。一条水泥马路白愣愣地从田野中穿过,随着晚风,绿油油的禾苗在轻快敛翮,几只燕子在墙角呢喃,一群蜻蜓在草地上飞舞,蝉声的曲调与鸟儿的鸣叫声奏响了白日的离别曲。
这是一个安静乡村,在一棵大椿树下有着一个小茅屋,说它是茅屋其实也不是,只是因为与其它的房子比起来,它太过于寒酸,小而低矮,与五六十年代的茅房一摸无二样。这个房子之前是一排枣树,在晚光下显得黑而苍老。赵珊珊正站在枣树之下眼中噙着泪水,晚风撩拨起她的头发,她痴痴的站立着,在晚光的忧伤里,让人看了不禁心酸。
“珊儿,你不要再站在外面了,不要着凉了啊。”
赵珊珊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眼中的泪水溜溜的滚落了下来,她用手擦去鼻尖的鼻涕水。晚光淡去,好似迟暮美人哀怨的一瞥,留下一层薄薄的忧伤,寒鸦一声之后,天地安静了下来,只是偶尔还有着邻人唤鸡的声音,时而又夹带着小孩的一声大叫。
“咪咪”一声猫叫在赵珊珊的脚边响起,猫叫声在夜幕之下,似阴风一样在空中回旋。赵珊珊,用手拨了一下头发,哼了下鼻子,向猫看去。这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农家猫,只是喂着来抓老鼠的,在赵珊珊的家乡只有她家养着这么一只猫,其他人家都是钢筋水泥房子已经不需要在养猫防鼠了,而她家还是她爷爷在六十年代搭建的那个低矮的木板屋,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的原因,老鼠的子子孙孙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它们祖宗的遗业了,老鼠们明目张胆的在房中活动,人倒是成为了客人,有时赵珊珊晚上睡在床上时都会有老鼠掉落下来。
这只猫是她与她的哥捉来的一只野猫,灰纹黄毛,有人说这只猫是黄鼠狼的外甥。赵珊珊一看到这只猫,心中一痛,眼角一酸,眼泪不由自主的滚落了下来。天色渐晚,天空零星点缀着星星,一叶月亮薄薄的红,几丝云浮在月亮上勾勒出了它的倦意慵懒。
“珊儿,你还是进屋来吧,你在外面站着也不是个办法。”
赵珊珊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还是没有反应,依旧愣愣的站着,此时她也似亿万年的前的星光,在时空中永久的静谧着。
“珊儿,你听不听我的话,你们还要不要我活呀!我到底是犯了什么孽,要受这样的折磨。”在这句话说完之后,就隐隐的听到了女人的呜咽之声。赵珊珊在听到这声音之后,情绪一下就失去了控制,哭着向屋里跑去,说道:“妈,你不要这样。我听你的话。”
在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女人正在那里流泪,屋中是一些老式的家具。赵珊珊从桌子边挤过去抱住那个妇人边哭边说:“妈,你不要这样,我听你的话。你不要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那个妇人抬起头来望着赵珊珊,强忍着泪水说:“珊儿,等你们长大了,就如你说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赵珊珊抹去泪水,用力的点着头说:“妈,以后就只有我们两相依为命了。我不读书了,回家来帮你干活。”那个妇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怔了一下,种种复杂的情感在脸上表现出来,时而呆痴,时而发愣。眼睛睁着,泪水刷的鼓了出来,望着赵珊珊硬生生的说:“你说什么?你不读书了?你再说一遍。”赵珊珊强忍着流水装出坚定的神色说:“嗯,我不读书了。现在我爸爸不知道在哪里,我哥哥也进了牢房,我不想读书了。妈,我不愿意看到你这么的累,我想回家帮助你。”那个妇人苍白的笑了一下说:“你们,你们都是一群不争气的家伙,是不是都盼着我早死啊。我对老的不再抱有希望,就盼着你们长大成人,可是你哥哥堕落到了打抢,现在你又不读书了。我的命怎么就这么的苦啊,让一群不争气的家伙来折磨我。”说着就趴在桌子上,干巴巴的流泪。赵珊珊看到自己母亲的反应之后,很恨自己对母亲说出了这样的话,但是自己去读书钱从哪里来,父亲是个混球,哥哥因为抢劫入了狱,自己的伯伯因为觊觎着自己家的土地和山,又一再的害自己家,她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实在不忍心看到自己的母亲没日没夜的劳作。赵珊珊一时不知道怎么向母亲表达自己的心境,也不知道怎么样来使自己的母亲宽心,更不知道怎么样来改变自家的处境。也只能趴在母亲身上流泪。她母亲突然坐起来,赵珊珊被吓了一大跳,一时里还以为自己的母亲会跑出屋去做傻事,赶紧大声喊道:“妈,妈,不要啊。不要啊,妈。”她母亲喃喃的说:“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珊儿,你要去读书,只有读书才能改变自己的处境。我们有自己的山,山上的树可以卖钱,我还可以种地养猪。珊儿明天你去学校,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去学校加紧复习,我再辛苦几年,等你毕了业,就好了。”赵珊珊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慢慢的摇头,充满泪水的眼睛就像烧熔的蜡烛油一样,似乎轻轻的一碰就会掉落下来,在脸上烫出一道红红的条横。她母亲说:“珊儿,你难道就不能够给你母亲一点生存的希望吗?你也像那一老一小一样,不气死我就不心甘?”说完看也不看赵珊珊就像里面的那间卧室走去,并说道,“你如果想要我绝望,明天就不要会学校。”在进入卧室之后,把门锁上,把赵珊珊留在了寂寞和伤悲里。赵珊珊一下就塌在了凳子上,抹不尽眼泪,道不尽伤悲。夜风吹进屋来,赵珊珊,感觉到了寒意,突然感觉到好冷,双手拉紧衣服抱住了自己的身子,痴望着苍茫的夜色。口中轻轻的说道:“爸,你在哪里?难道真的不顾我们的死活了吗?”
那只猫不知何时进屋来了,此时正站在桌子上对着赵珊珊“咪咪”叫着,赵珊珊望着那只猫,似乎只有它才懂得自己此时的感受,不像夜色一样死板着个脸,冷酷无情,在自己最悲伤的时候,冷风还是找着细缝往自己身上钻,让自己心凉,体也冷。赵珊珊站起来,揭开锅子,发现那锅子里似乎装的是几天前的剩饭。赵珊珊用一个饭勺,取一点冷饭放子地方喂猫,俯身的那会儿一点眼泪恰好滴到了锅子里。那只猫在吃一点冷饭之后就走出了屋去不再鸣叫,屋中又是留下一片寂寞。赵珊珊望着那只猫消失在了夜色中,心中想到它也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赵珊珊生火做饭。往事历历在眼前闪过,他看到自己小时候父亲被人打的场景,伯父赤着胳膊要把自己与哥哥扔向水池。那时候奶奶与伯父住在一起,而爷爷住在自己家,因为田地的事情,伯父与父亲吵架,父亲尽管混,但是在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时把以往的混劲都使了出来,与伯父大打出手,那夜奶奶吃了一包药死到她家里,爷爷也被伯父的生生气死。母亲受到公安局的通缉,在外面逃难三年,而自己与哥哥跟混蛋父亲度日,那时村里没有小孩子跟她与哥哥玩,且经常受到他们的欺负,其中也包括陈浩华,只是后来陈浩华渐渐的对自己好了起来。村里的人都盖好了房子,自己家住的还是爷爷六十年代盖的那个木板屋。父亲在外面赌博打流,一年到头见不到个人,一回家就大打骂母亲。兄妹两人在父亲打母亲时就抱着父亲的脚哭,过后替母亲擦眼泪。哥哥从小就对自己的父亲充满了敌意,不,应该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敌意,但是他很爱她与母亲,他会懂事的对母亲说等自己长大了要让自己家体体面面的。初中时哥哥退学回家,他说自己在外面找了份活。哥哥在外面赚到了钱之后,常对她与母亲说,“以后我起一栋全村最好的房子,让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发愣,我会以德报怨让所有的人的良心不安”。哥哥对村里的每一个人都很热情,特别是他们兄妹最恨的伯父,在看到伯父时,哥哥会当着所有的人亲切喊他,让伯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她知道这是哥哥的一种报复。哥哥常常勉励自己要努力学习,他说自己可以赚到钱了,以后会资助她读大学,给母亲最好的生活,那时她也安心在自己的学业上,母亲的脸上也出现了笑容。可是万万没有料到哥哥竟然是在外面结伙抢劫,直到被抓,才知道真相。在知道真相之后,母亲气昏了过去,自己也傻了很久,不过他的伯父却在当日让自己女儿出嫁,大摆筵席。
赵珊珊做好了饭之后,就去敲母亲的门,喊道:“妈,起来吃饭了,明天我就去学校。”喊了一阵没有反应,她想到莫非母亲干了傻事,立马哭着喊到:“妈,你在房中吗?起来吃饭了,妈。”还是没有一点回应,她心中一急,身子向后面一移,向门重重的撞去,门一下就被撞开,人硬硬的摔倒地上。“门没有锁?”赵珊珊心中一阵疑惑,接着又看到母亲不在屋中。她口角呢喃着说:“妈,你不要吓我,你到哪里去了。妈。”她站起来就向门外冲去,正好撞到一个人的怀里,把那人撞的连连后退,她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正是自己的母亲。赵珊珊一下就扑到了母亲的怀中边哭边说:“妈,你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吗?你吓死我了。妈,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明天我就去学校,一定好好读书,等哥哥出来时,我们一起来孝敬您。妈,你不要再吓我了好吗?妈…”她母亲抱住赵珊珊也流出了泪说:“珊儿,母亲还舍不得你们啊,你不要着急,妈不会想不开的,我还要看着你们给我争气呢!”赵珊珊在母亲温热的怀抱里,母亲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安全与抚慰,原本就脆弱的心,一下子拉开了情感的闸门,紧紧抱住母亲,哭做了一团。母女两紧紧的抱住,谁也不敢松开生怕一分开,现实又会在她们的伤口上重新撕开一道口子,在撒上几把盐。她母亲突然说:“珊儿,我们吃饭去吧,吃了饭,你就去睡觉,好明天一早去学校。”赵珊珊抱住她母亲说:“我们放假,明天不用去学校,我还想陪陪您。”她母亲推开她说:“好,明天不去学校。现在我们去吃饭吧!”说着笑了,赵珊珊也转哭为笑。她拉住自己的母亲坐下,去柴火屋里,提来一只黑黢黢的铁锅子来。
“妈,你刚才去干什么呢?怎么我知都不知道你就出门去了。”
“我出去的时候,你正在发呆了。我去给你舅舅打了个电话,问问有关你哥的情况。”
“那现在怎么样了。”赵珊珊迫不及待的问道。
“哎,还不是那样。他现在到被转移到省里的拘留所去了,你舅舅说,他是未成年人,劳改三年就会放出来。”说道这里语气凄恻了起来。“如果,我们有钱和有背景的话,可以减轻处罚。”
“妈,你不要伤心了,等哥出来,他会重新做人的。我们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哥。”赵珊珊抓住她母亲的手说。
“珊儿,你真的长大了。来吃菜。”她母亲为她夹去一快菜,脸上带着笑意。
“妈,我听说三儿被伯父打了一顿,三儿回到家里说不读书了,而且还说打死也不去学校。浩华告诉我说是三儿偷取了他伯父的钱在外面打牌,又欠下下债,所以不敢去学校了。妈,你听说了吗?”
她母亲放下筷子严厉的说道:“珊儿,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不要去搬弄是非,也不要跟着别造谣生事。珊儿,不要随便在背后谈论人,我最怕的就是你们没有出息,成为了三姑六婆在茶余饭后的话柄,现在你哥哥这样,他们都说我们祖上没有积德,子孙全部是败家子。”
“嗯,知道了,妈!”赵珊珊本来是想讲伯父的儿子没有出息,让母亲能够心理平衡,稍微的宽一下心,但是听到母亲这么的说,像黑夜碰了钉子一样,滋味很痛苦。同时听到母亲这么说,心中也为母亲自豪了起来。
他们边说边吃饭气氛缓和了下来,母亲也不再悲伤。不过赵珊珊知道,母亲与自己一样,心中都痛苦着,但为了不让自己最爱的人伤心,都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她们正在说话时,只见外面有一个人喊道:“金凤,金凤…”
赵珊珊的母亲大声的应了一句,拿着个碗就走了出去。同时喊道:“庆嫂,有什么事?”
那个声音还是抵的过河东一声狮吼,说道:“永胜哥打电话来了,叫你去接电话了。”
“好的,我就来。”说完之后,就回到屋中,只见赵珊珊正站着,赵珊珊的母亲王金凤说:“珊儿你父亲打电话来了,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我去接一下。”
赵珊珊,把碗筷一扔,说:“他打电话来,他还知道有这个家。”
王金凤望了她一眼,就往夜色中走去。赵珊珊很气愤,气愤自己的父亲把自己母亲与哥哥撇在一边,哥哥现在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她的心中同时又是一喜,喜的是自己时刻想着的那个人终于打电话来了,难道父亲浪子回头呢?还是在哥哥的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他受到了良心的谴责,回家料理这个家庭了。
赵珊珊想到只要父亲重新为这个家庭负责,她还是会原谅他的。同时她心存侥幸,父亲回来帮助母亲了。她似乎看到了父亲勤恳为家的情景。
赵珊珊来到屋外,望着星光,抚摸着枣树的树干微微笑着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突然想起了那只猫,她呼唤了一阵,没有回应。她心中又是一阵忧伤,哥哥逮住的之后养大的这只猫,莫非真的离开了不再回来?
晚风带来了意思寒意,几声狗吠远近相和,关门声,女人的咳嗽声,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很清晰,她又似乎听到了母亲的呼吸声,似乎看到了母亲的笑容。她自言自语的说:“我好久没有看到母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