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下竹马》吟徐

56、第 56 章

　　初秋的北京，刚刚来了第一场寒潮。穆霖希搭乘地铁下班回公寓，地铁气氛沉闷，没什么活跃因子。

　　聊着天的人也压着声音，报站的声音响起，地铁门又打开，下了一波人，又上了另一波。

　　穆霖希收到凌霁云的消息。

　　“明天有个首映会，我现在在机场。”

　　凌霁云发了个定位过来。

　　“行。”这几个月来两个人谁都没联系谁，又退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寡味也安然。

　　凌霁云回复:“没订酒店。”

　　出差，大概会团订酒店，按他的工作性质不至于订不到酒店。

　　穆霖希还是问他:“我帮你？”

　　那边却回复道:“不住。”

　　穆霖希想了一会儿，琢磨对面的意思，他也犹豫了挺久，“那过来？”

　　一个“啊”。

　　穆霖希没猜透表达什么语气，他发了个地址过去，那边就没再说话。

　　凌霁云没进楼层，在楼下等着人来。他的生活一直没什么波澜，对来咨询的人只是尽心做自己的本职工作，投入之后又脱身回到日常生活，总有种恍惚的隔世感。

　　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一辆车停下来，凌霁云下车。司机师傅下车把他的行李从后备箱拿下来，师傅豪爽地说了句:“再见了啊。”

　　大概聊得挺愉快。

　　穆霖希看着他，大概有些累，他脸上没什么神色。

　　“吃饭了吗？”

　　“没有。”

　　穆霖希帮忙拉着他的行李，往楼层走。

　　他住的楼层中规中矩，不算太美观，楼道狭小，且电梯坏了。

　　七楼，凌霁云跟着爬上去。

　　“洗个澡吗？”穆霖希打开灯，在玄关里拿出一双鞋子给他。

　　凌霁云把鞋子换上，说:“行。”

　　房子不算大，内设简单，沙发加电视柜就占了不少位置。厨房也不大，有两间卧室。

　　有些拥挤，但可能因为穆霖希平时生活很有自己的方式，算得上温馨。

　　穆霖希把一间卧室打开，说:“你今晚睡里面吧，这是以前合租的室友住的。”

　　凌霁云有些拘谨地说：“行。”

　　“等会儿再换床单吧，先吃个饭。”

　　凌霁云把行李箱拉进去，说:“也行。”

　　他没进去，站在门口说:“洗浴间在旁边儿。”

　　“啊。”

　　这间卧室只剩下床和书桌，还有一个简单的衣架。

　　凌霁云进洗浴间，穆霖希就已经把东西给他准备好了。门外有他准备做菜的声音。

　　凌霁云出来时，还带着洗浴间里的温热，烘着青柠香氛。

　　穆霖希回头说:“等会儿就好。”

　　他的儿化音发得很正，凌霁云卷不出来。

　　“行。”凌霁云站在旁边，看着他翻炒。

　　土豆丝炒肉。

　　旁边还有一份好了的油焖茄子。

　　穆霖希对他说:“没剩什么菜了，今晚先这样。”
　　凌霁云看着锅里，说:“够了，也吃不了那么多。”

　　凌霁云看了一圈，看到了消毒碗柜，去拿了碗筷出来。

　　穆霖希把土豆盛出来，端到餐桌上，问他:“喝汤吗？可以做个蛋汤。”

　　“不用麻烦了。”凌霁云说，“吃吧。”

　　穆霖希把凳子拉出来，“行。”

　　他们没说什么话，反倒是穆霖希在手机回消息。

　　“工作吗？”凌霁云看他手机没离手。

　　穆霖希说:“也不算吧，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多数时候是对边儿在输出，穆霖希负责提供一些分析和关怀。但他不反感，带着耐心。说不上打扰。

　　穆霖希终于放下了手机，他看了一眼对面，对面没在吃。

　　“没胃口吗？”

　　凌霁云说:“没有，习惯了吃这么少。”

　　穆霖希眼眸收敛。

　　“你赶紧吃吧，都冷了。”

　　“你明天什么时候的活动啊？”

　　“下午三点。”凌霁云说，“大概会中午就出门了，等着工作室一起。”

　　“嗯，行。”

　　“好像瘦了。”

　　凌霁云看起来有些高兴，“是吗？”
　　穆霖希也跟着笑说:“是。”

　　“最近不怎么吃药了，还去锻炼了。”凌霁云本来不是很在意，但现在挺想回到原来的样子。

　　“锻炼挺好。”穆霖希赞同说，“但营养感觉没跟上。”

　　“不太想吃东西。”凌霁云说。

　　穆霖希安慰他说:“没关系，慢慢来。那买点别的吗？”

　　这对凌霁云来说大概会很煎熬，吃饭有时候都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凌霁云听着他话语里的关心，说:“不用，也不饿。”

　　“每天都这个点回来吗？”凌霁云不经意地问起他的工作。

　　穆霖希说:“差不多吧，秋冬时期会比较忙。”
　　“哦。”

　　“多少再吃点儿吧。”

　　“不要了。”

　　穆霖希听他拒绝，没再劝他继续吃。穆霖希吃完后，看着他，他躲着视线。

　　穆霖希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又收拾碗筷。

　　凌霁云看着小厨房里的穆霖希，他没有以前那么单薄，但还是能看到以前的影子。动作缓慢，水翻动的声音传出来。

　　他性格变得越来越平和，像是看不到底的深湖。生活也很平淡，每天上班下班，再回来做饭。

　　他被这样的生活圈着。

　　穆霖希出来，对他说:“你可以看个电视，我洗个澡。”

　　这话说出来有些奇怪，穆霖希意味到了里面的意思。

　　他进了卧室里找衣服，出门看见凌霁云盯着电视机，装着没有看他。

　　凌霁云随便找了一部电影看，浴室里的水掉落下来的声音砸到他的耳膜，他颇有些坐立难安。

　　穆霖希出来擦着头发，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去？”

　　凌霁云知道他问什么时候回广州，“我会晚点回去，待到国庆假期结束？”

　　“那订酒店吧。”穆霖希说完，没等凌霁云再开口，就听见了门铃的声音。

　　他出去开门，说了声谢谢之后拎着一个盒子回来。

　　凌霁云看到是个小蛋糕。

　　“吃点吧。”

　　“不订。”

　　他们同时开口。

　　沙发前的茶几很矮，穆霖希坐在地毯上看着他，“再这样下去就有些不对了。”

　　“你也觉得不对吗？”凌霁云看向他，缓缓开口问。

　　凌霁云知道他是说不应该打破两方的生活，但还是指向了更深的方向。凌霁云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过，他们做的事情是不对的。

　　穆霖希拆开盒子，推过去给他，说:“没有。”

　　凌霁云坐到地毯上，和他齐高，捏着刀叉说:“吃不完。”

　　穆霖希点的是大份的提拉米苏。他抓起勺子，低头吃着。

　　可可的味道散出来，钻进凌霁云鼻腔勾着他吃了不少，把没填饱的肚子填了个够。

　　凌霁云把最后一口放进肚子里，他们这才发现离得有点近，抬起头就满目都是对方脸的地步。

　　防线瓦解，汹涌的感情冲出来。

　　穆霖希抿着唇躲开脸，把盒子收起来扔进垃圾桶。他站起来说:“我还有工作，先回房了。”

　　凌霁云昨晚有点累，吃得饱睡得挺好，出门的时候穆霖希已经出门工作了。他拿起桌上压着的纸条:“早餐在电饭煲里。”

　　他做的是小米粥，还做了开胃的小菜。

　　凌霁云吃完之后，他还发消息过来问出去了吗。凌霁云回他准备走了。

　　工作室是主创，在首映礼上需要交流的东西比较多。

　　等结束之后，还要参加酒会吃个饭，回去的时候挺晚了。

　　师兄师姐们说要去唱歌，但他不太想去，直接回去了。

　　穆霖希去开门的时候，迎面而来的酒味很重。凌霁云的脸有些发红，眼神混沌。

　　“喝了多少啊？”

　　“没事，我想先洗个澡。”

　　穆霖希看他走路，也还算稳，看着他进卧室。穆霖希给他冲蜂蜜水，等他出来的时候给他，“喝点吧。”

　　凌霁云刚喝了一口吞下去，就有浓烈的恶心感。穆霖希抓过旁边的垃圾桶给他。

　　他抽旁边的纸巾递过去，凌霁云接过来擦，“对不起。”

　　穆霖希拍着他的背，倒水给他，“没事。”

　　“肚子疼。”凌霁云捂着肚子，面色苍白。大概是因为没吃什么东西，又喝酒。

　　他的胃，因为长期没食欲不正常地吃饭，有点毛病。

　　“胃疼吗？”穆霖希看他皱紧的眉头，咬着嘴唇忍着。

　　“嗯。”凌霁云抓着痉挛的地方，手上冒着冷汗。

　　穆霖希伸手捂着，帮他揉了揉，“喝点儿水吧。”

　　凌霁云喝了口水，穆霖希再把垃圾桶递给他。

　　“还很痛吗？去趟医院吧？”穆霖希问他。

　　他说:“没事，不用，等会就好了。”

　　他还在故作一切都好的样子，穆霖希拿这样的他没有办法。

　　他无条件地体谅每一个人。无论是穆霖希给他留下的不太好的后遗症，他也不愿意展示给他看，自己忍着。

　　他那十一年怎么过来的呢？穆霖希想象不出来，他一个人撑着两边的家，忙着学业，成为一个前途光明的青年。

　　穆霖希等他脸色好了些，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行。”

　　“吃了再洗？”穆霖希问他。

　　凌霁云摇头，说:“一身酒味，想洗澡。”

　　穆霖希把垃圾桶拴好，“行，那先去吧。可以吗？”

　　凌霁云扶着他的手站起来，笑着说:“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