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杀手的自述》爷是软妹

1、大叔

　　我叫69。
　　住在隔壁的大叔说这是个吉利的名字。
　　我喜欢吉利。我喜欢我的名字。

　　我是个杀手，住在这栋楼里的人都是杀手，隔壁的大叔也是。第一次见面时他得意洋洋的告诉我他叫苍鹰。他说苍鹰在杀手里是个抢手的代号，只有更厉害的人才能把代号从别人手里抢过来。
　　他问我为什么想叫69。
　　我说不知道，69不是我的代号，我一出生就叫69。
　　他了然的点点头。

　　大叔经常和我打架，他很厉害。他是这里排名第三的杀手。
　　我也很厉害，所以我住在他的隔壁，但我还是打不过他。

　　当一个杀手就要杀人，当一个杀手也会被别人杀死。
　　当一个厉害的杀手就要杀更多的人，也会死的更惨。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做好了随时去死的准备。

　　有时大叔把我摁在地上用拳头亲吻我的脸颊，我大多数时候都无力还击，偶尔也能用最后的力气翻过身来，还他一拳。
　　他总是毫不反抗地吃下这一拳，把我掀翻在地，摸摸被打到的地方，然后哀嚎：“别打脸啊！”

　　“69，你是我最喜欢的杀手。”
　　我俩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天空。
　　“你呢？”大叔自顾自地说着。
　　“什么？”我喘着气。
　　“你是不是最崇拜我？”他好像转头看了我一眼。
　　“不是。”我想了想。
　　“去死。”大叔捞过我的胳膊，用匕首在上面划了一道，血液喷溅出来。
　　“疼。”我把手抽回来。
　　大叔冷笑了一声，“活该。”

　　有次大叔刚完成任务回来，带着满身的血气拉着我上天台看月亮。
　　那天大概是农历十五，月亮白晃晃、圆乎乎的。
　　“69，如果我死了，你可得给我收尸。”大叔做作的把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左右蹭。
　　他大概是受伤了，身上的血液不断的流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摊红色，映着月亮。
　　我把他推开：“好，但你顶到我伤口了。”

　　有段时间，大叔开始给自己安排后事，他把我带进他的房间，指着他养的几株仙人掌告诉我，一个星期浇一次水，如果他死了，就要我好好善待它们。
　　大叔人缘其实挺好的，我们坐电梯去训练场，一路上都能碰到和大叔打招呼的人。
　　我想问他，为什么找我。但我没有问。我说：“好。”

　　我没想到我的承诺会这么快兑现。
　　大叔死了，他在太平洋上被炸得粉碎，变成了蓝色海洋里的一小团棉絮，然后很快消散。没有尸体可收。
　　我没想到。

　　大叔死了，我顺位搬进了他的房间，他在床头柜上留下一封给我的信，事无巨细的写下了之前叮嘱我的事情，顺带给我布置了任务。
　　窗台上的花要浇水，床底有他珍藏的几箱子学习资料要我好好观摩，衣柜里的内裤麻烦在头七全部烧给他……
　　我第一次见到大叔的笔迹，歪歪扭扭却极其用力，像是刚刚学会写字的小孩，笔墨曲折顿挫，洋洋洒洒写了一整张a4纸。

　　这幢楼里少了一个苍鹰，不久就又出现了新的。
　　我找到他，从背后给他一拳，把他按在墙上，用拳头击打他的脸颊和嘴巴，他的脑袋因为惯性撞在墙壁上砰砰作响。我掐住他的脖子，直到他脸憋的通红，眼神开始涣散，我觉得失望，如果大叔还活着，他绝对得不到苍鹰的代号。
　　我放下手，告诉他：“以后，我叫苍鹰。”
　　那人捂着脖子瘫倒在地上，嘴里咒骂着：“装什么兄弟情，你以为苍鹰是什么好东西？”
　　我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提溜起来：“我说，现在，我是苍鹰。”
　　我不知道大叔是不是好东西，反正当了杀手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我尤其看不懂大叔，他就像他的遗书，明明正面笔迹乱成一团，墨点乱飞，背面却干净如新。

　　想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什么。
　　组织虽然福利不错，但不会在纸张这种和杀人无关的事情上铺张浪费，那张纸是被人为加厚过的。
　　我回到房间，小心的关上房门，拉上窗帘，四处检查片刻，坐在书桌前又一次查看那张遗书。
　　我把它翻到背面，打开台灯，对着光打量它，隐约能看见其中一些黑色的痕迹。
　　我仔细的想了想，转身拎起那盆一个星期要浇一次水的仙人掌，捻起一点其中的泥土，细细的撒在纸上，慢慢的抖动，泥土细粉渐渐在纸上组成了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