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寒欣

1、辍学 大不了，这

　　正月，是一个闲散月，一个正大光明串门走亲戚，聚会喝酒的月份。

　　刚过完年，合水镇的人本就没什么大事可做，去外地打工的也没出门，大家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酒玩乐，这让镇上“黎明烧烤店”的生意好了不少。

　　人多的让烧烤店的老板乐得合不拢嘴，认为这是开年生意兴旺的好兆头，今年烧烤店一定红红火火。

　　然而，合水镇就那么大，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酒鬼”爱聚，但是黎二明不管你换人不换人，只要进店，他就有钱赚，即使“逮着一只羊薅毛”，只要“这只羊”不秃，来了他就会堆着笑脸接待，想尽办法把对方的钱弄到自己手中。

　　黎二明是烧烤店的老板，为人抠搜，就算忙死，宁可让客人等着，也不出钱请员工。
　　反正都是镇上的熟人，闲来无事聚在一起，也不怕时间被耽搁，自然不说什么。

　　终于，忙不过来了，黎二明便打电话给儿子。
　　黎浱一个假期都在店里帮忙，就大年三十和初一关了两天门，他还要被拉着到处去拜年，实际上是黎二明拉着他去赚压岁钱。
　　黎浱本就长得高大，压岁钱别人也不好意思给的少，于黎浱而言，也不好意思接，可别人掏出来的钱也不能收回，每次都是黎二明“缓解尴尬”地替黎浱接过去，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黎二明也是个人才，如果哪家有小孩，他就不让黎浱进去，站在门口一个角落等着，自己进去问个好，意思性转一圈，再装着“很忙”地出来，最后过完年了，他还会说“过年来的太急了，都忘了给孩子压岁钱”，作势要掏钱，因为年过完了，对方就按着他的手不让掏，这事就过了。

　　十中剩三天开学，黎浱想赶赶作业，就算已经写了四个小时，相对于高二整个寒假的作业量来说，几乎没有进展。

　　接到电话，黎浱很是无奈，收了作业往店里赶。

　　烧烤店一帮人聚在一起，围着唯一的火炉闹哄哄地唠嗑等菜。
　　一股寒气随着一个高大身影的开门直面灌入，众人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个理着长寸发，面容俊俏，身穿黑色夹克，内搭白色高领毛衣，配着牛仔裤的男生正在关门。

　　“黎浱，又来给你爸帮忙呀？”有人问。

　　黎浱那矜贵的长相和整个冷俊不苟言笑的气质活脱脱像大城市里的“公子哥”，和这里的人身上那种“痞气”格格不入，但他的确是生在这长在这地地道道的合水镇上的人。

　　黎浱的长相其实随了他的母亲，他母亲是大城市的人，人长得极为漂亮，据说家境也不错，当初黎二明去外地打工，不知道怎么就把这个“瞎了眼”令全镇都羡慕的媳妇骗了回来。
　　为了这事，他母亲和娘家断绝了关系。
　　黎浱的性格，也不是生来冷傲，和他母亲的去世有关。
　　黎浱的母亲是个能干的女人，这家烧烤店是她来镇上两年以后开起来的，不然以黎二明那抠搜劲，是不可能掏钱开店的。

　　“嗯。”

　　黎浱经过众人身边，只是点点头简单回应了一个字就去了后厨。

　　“这孩子长得真不错，当初要是能去市里重点高中，估计以后就出息了。”

　　“还不是老黎嘛，嫌市里上学太花钱，把这么好一个苗子压在了这个小地方。”

　　“谁说不是呢，我听我家子扬说，这孩子自从上了高中以后都不好好学了。”

　　“就这破地方的教学质量，几年出不了一个大学生，给谁谁有信心。”

　　“算了，不说了，都是别人家的事，我们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黎浱面上虽“不近人情”，但因为个子高，加上黎二明爱面子，镇上有谁家有什么事，他都大方地把儿子“贡献”出去帮忙，实际上是为了给自己“拉生意”，再来黎浱看着瘦瘦的，干活靠谱，长得好看，大家都很喜欢他。

　　忙活的差不多了，大家就拉着黎二明喝酒，黎浱也就先回去了。

　　深夜，黎二明醉醺醺回到家，发现黎浱还在挑灯写作业，不知怎么的，怒气冲冲推开黎浱房间的门，莫名其妙大喊。

　　“写写写，有什么好写的？上完高三就要走，这么忙的店给我一个人留的？”

　　黎浱眼睛微眯，已经习惯了黎二明这种发酒疯的状态，并未理会。

　　“听到没有？你能考上大学吗？这破学校能教出大学生吗？”

　　见黎浱不说话，黎二明更来气了。

　　“爸，还有一年多才毕业。”黎浱低声回应。

　　“一年多？一年多长吗？”黎二明抬起手在空中挥舞着说，“你还有一年多就走是吧？你害死你妈这么多年，我一个人容易吗？”

　　黎浱闻言，不由僵住，“害死你妈”这句话黎二明发火十有三四也会提起，但黎浱却“免疫”不了，听到的时候整个大脑都是嗡嗡作响，至于黎二明接下来骂了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没必要，这学我不上了，去店里帮你。”

　　不知过了多久，黎浱缓缓合上书，淡淡丢出一句话，没有再理会黎二明，直接躺到床上，将头蒙进了被子里。

　　次日，黎二明到店里的时候，黎浱已经在里面打扫卫生了。

　　“黎明烧烤店”不像其它烧烤店下午才开始营业，本来就在小镇上，还带一些家常菜，黎二明习惯和饭店同一时间开门。
　　勤快，可能是黎二明身上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开学的前几天，黎浱没有再动过书本，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店里，很晚和黎二明一起回家。

　　十中教学质量不怎么样，但课程进度并未落下。高二第一学期上完了高中所有课程，接下来距离高考的一年半是集中复习，常规都是三轮。

　　开学没有什么特殊的，按照正常上课时间到校。

　　大概是假期太放松，开学第一天早晨，高二理科二班教室里，大部分学生不是伸懒腰就是打哈欠。

　　早读没人跟，大家根本没有心思读书，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自己假期里遇到的趣事。
　　杨子扬低头捣鼓着手机，给黎浱发消息，整个聊天界面十几条绿色长条，没有一条对方回复的。

　　学校的教学质量不同，但每个班的“构成”大致相同，有相对的学习派，打架派，体育派，艺术派，更重要的是八卦派，他们从不做正经的宣传，只负责小道消息的传播。

　　“哎，你们知道为什么今天没人来跟自习吗？”

　　二班的“百事通”杜兴腾从教室外面进来说。

　　要说八卦这个事，还真得有这份心。
　　十中是初高中一体的学校，为了大早上学生不犯困，高中部不限制学生非得在教室里早读，只要能记住知识，学校任何地方都可以去。

　　杜兴腾为了打听老班为什么没跟自习，愣是去了办公室旁边念了十分钟的“p-r-o-n-u-e-c-i-a-t-i-o-n，发音”，好在，他不仅打听到了“八卦”，还利用惯性记住了这个高中时期，相对字节最长的单词。

　　“心疼，什么情况？”立马就有学生好奇接话。

　　心疼，是杜兴腾的谐音外号之一。

　　“咱们班可能换老班了。”心疼说，“我听说市里重点高中来了一个体验教学的老师，可能接咱们班。”

　　“啊？男的女的？确定接咱们班吗？”班长高铭也加入了讨论行列。

　　“应该是真的。”这句话直接吸引了几乎全班同学，包括杨子扬。
　　说话的是从不在上课时间闲聊的学习委员李平，“昨天，班主任给我发消息让我代盯一下今天早读，他要给新老师交接课程。”

　　“怪不得今天早上大家聊天，你都没吱声。”杨子扬插话。

　　大家理解，李平肯定是因为换老师心情不好，何止她，听到消息的每个人都一样。
　　不管教的好不好，从高一带上大家，也都一年多了，不说感情，就挨骂都挨习惯了，突然换个老师，还是外校的，给谁，一时半会儿都接受不了。

　　“为什么是我们班呀？”体育委员周庆华也不满了。

　　“具体的原因，我也不知道。”李平摇摇头。

　　就在大家都蔫蔫地思考着什么的时候，班主任老于走了进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半老头子，不胖不瘦，不高不矮，虽然没有地中海，但头发却花白了大半，毕竟带了好几届毕业班了，估计是操心操的。

　　“吆，奇迹呀，没读书的时候，居然也没聊天？”老于看到静悄悄的学生们说。

　　“老于，您真的不带我们了吗？”高铭先开口确认消息。

　　“看来你们都知道了。心疼，你小子通的风吧，我就说呢，还跑到我们眼皮子底下背英语单词。”

　　学生的意图，老师大都知道，一般都只是看揭不揭穿，这不，老于就揭穿了心疼的目的，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对高铭说，“去把外面早读的都叫进来一下。”

　　高铭应声出去。
　　老于没有回答高铭的问题，大家就明白，消息是属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