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镜》浮生一游

91、人将死，其言也善

　　九十一、人将死，其言也善
　　董梦德急急来到了云沧监狱，监狱看守所对他说云梦阳指定要你与他见面，他现在时日不多了，前天突发重病，已收到监狱医院抢救，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你去看看他吧。董梦德在看守的带领下来到了云沧监狱医院，这医院与监狱只是一墙之隔，古树苍柏下，显然特别阴森。征得医生的同意，董梦德来到了云梦阳的病房。那是一个单间，斑驳的墙壁看起来很有些年代了，略带昏暗的灯光就像油灯将灭了。此时云梦阳半躺在病床上，左手好持着液体，正一滴一滴地输着，好像告诉他人，云梦阳的生活就在点滴中，液完了，他也完了。云梦阳已不是二十年前那个仙风道骨的云先生了。他耷拉着脑袋，昏浊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是那么空洞但还未完全消失神秘。他好像盼望着什么。董梦德给云梦阳打招呼：“云先生，身体好了些吗？”云梦阳抬着他那干瘪人的头缓缓移过来，眼睛仔细辨认着，突然露出一道精光：“你终于来了。”董梦德听这话感觉到云梦阳盼望自己来的心情很急切，他不明白像云梦阳这种人为什么要想见自己，自己跟他可是非亲非友啊？他反而有点讨厌云梦阳，当初他到名江县调查苟天霸的案子时，这个云梦阳可是牵了他黑巷子的呀！云梦阳明白了董梦德的心思，嘴里念道：“经功浩力不思议 ，回向十方诸圣众。愿见真心求忏悔，河沙罪障悉消除。”董梦德一听，原来是道家的《邱祖忏悔文》。董梦德问：“云先生，此是何意？”云梦阳不理董梦德，反而加速念起来：“忏悔我等自从曩劫乃至今生假火风地水以成形恋香味色声而触法贪嗔嫉姤恶口妄言杀盗邪淫恣情纵欲逆辱父母悖负君师不敬天地神祗呵风骂雨不信罪福因果 昧理欺心遂致报对升沉轮回辗转受诸苦恼 无有休停 皆由一念之差障迷自性妄认六尘之幻沉溺爱河今而既获人身叨亲正教 岂非千生庆幸一旦遭逢自合省心早求度世若夫似前流荡必竟迷失本来一坠冥途化为异类是故思沉沦苦 发清净心皈奉圣真特求忏悔 丐怜愚昧原赦罪愆解释报冤蠲消魔障所觊命逢昌运名注丹台际遇真师亲闻至道精修妙行增长善芽尽节玄门怡神真境他日运应灭度 自性不致昏迷径生十善之家能通宿命还证上乘之道承侍虚皇尚。”到后来，董梦德简直听不清了，云梦阳也因经文过长，中途停了几次，并且青筋冒出，感情是自己在真性忏悔。大约半个小时，云梦阳终于念完了。他歇了一口气，对董梦德说：“董大记者，你我也算老相识了，老朽一生，孽障不少，对你也作了一些误导，现在即将入土，自感罪孽深重，为了将来能入净土，请你来有要事相告，以求无量天尊宽恕。”哦，董梦德终于明白了云梦阳叫自己来，是为了救赎自己的灵魂。于是董梦德说：“云先生也不要过于自责，人非圣贤孰能无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云梦阳好像得到了一些安慰，脸色也好看一些，他说：“世人都叫我云先生，其实本人真名叫云梦阳。说来，人世也惨，解放前，父亲被地主逼死，母亲独自抚养我，可是在我九岁时，母亲也去了。没有办法，我只好乞讨为生，华莹山清风道观妙真道人见我可怜，便将收到道观做童子。清风道观是一个小道观，没有几个道士，除了妙真道人，还有两三个小道士。生活清苦，但是总算安稳下来，我帮助妙真道人跑跑腿，也和他学学经文、风水之类，因此他就是我师父了。这样安稳的日子过了几年，突然来了一股日本鬼子，说我们道观有宝，非要掘地寻宝，师父不肯，被活活打死。然后，道观被毁，几师兄就各自讨生活去了。后来，我犯了点事，被保安团抓住，本来要被枪毙。幸好保安团团长苟得冲见我机灵，又懂风水、阴阳，便把我救下，留在身边当师爷，后来叫参谋。这个苟得冲，就是苟天霸的哥，苟天霸，真名叫苟得益。又过了几年好日子，老蒋被撵到台湾去了，苟得冲当时已经是军长了，只好随老蒋到台湾去。当时，他叫我一起去，我不想去。于是，他叫我到到名江县去，这样好照顾他兄弟。临行前，他对我说：梦阳，我弟易冲动，爱称王称霸，你一定要给照看好。我给留一笔钱，你去开旅馆之类，也好为我打听一些情报，蒋总统肯定会整顿军队，要不了多久，我们一定会回来的！到时，自有享福之日。我连忙道谢。末了，他问我，上次来看你的那个表哥，叫什么，这个人很会来事，将来大有作为，你一定要给搞好关系，听说他在一中学教书收入不高，你可以资助一下，以后对你有帮助的！”说到，这里他盯了董梦德一眼：“你知道，我表哥是谁？”董梦德从张进武那里知道了：云梦阳所说的是康万里。但是他装着不知道，他说：”不知道。他是谁？“云梦阳扫视着董梦德，他迟疑了一下，那神色是半信半疑。董梦德，这老头确实不简单！云梦阳说：”不说他，我还是说其他事吧。我到了名江县开了霞客旅馆。并且利用苟得冲的钱，搞好了与政府机关的关系并建立了自己的情报网络，所以什么消息对我来说，都不是难事。我暗中保护着苟天霸，唉，也算助纣为虞，他坏事作了不少，我也作孽不少 。我是暗中保护他，基本不与他见过面，那是因为苟得冲在临行要求我不准给他见面！苟天霸作恶多端，我出于对苟得冲的重托，所以还得保护他。逼死小姑娘、杀时三都是我给他暗中化解的，最后发生雇佣杀人案，已经无法化解。我给他出了一条毒计，诈尸还魂。补鞋的，就替他死了，罪过，罪过！“说到这里云梦阳突然抽蓄起来：”无量天尊，宽恕弟子吧，无量.....“，话还没有说完，云梦阳竟昏过去了。董梦德赶紧通知医生赶快来抢救，医生来了抢救一会儿，他竟然醒了，他用那干枯的手指定董梦德笑了笑：“我这口气终于等到你了，我可以放心…..去了。”，说了这半截话，他又昏过去了。第二天，董梦德得到的消息是，凌晨两点云梦阳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云梦阳的策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