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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赖 居然有人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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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有人敢让她站着,是不是她太久没出来正正三不赌场的门威?一天之内竟能遇上两个不怕死的。
林君诺开始觉着今儿的日头升错了方向。
小拇指掏了掏耳洞,林君诺“哈”了一声扭头道:“谁?叫我站着?”
扭头,放眼过去全是惊恐后退一副此事与我无关的看戏人,林君诺有些怀疑刚才那话是自个的幻听。
扫了一眼,没瞧见那不怕死的,纳闷嘟囔句“难道我都开始幻听了”,林君诺正要转身,那不怕死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说你这人好没礼貌,别人叫你呢,都不晓得给人正眼瞧瞧。”
听这声,好像是从下头传来的,顺着声音往下看,林君诺看到一个明显穿着不合身的灰脏布衣的女子,半靠在翻倒的包子铺上揉着胸口看着自己。
完全陌生的一张脸,压根没有见过。
皱着眉心一脸疑惑,林君诺道:“我们见过?”
“没见过。”
“我们认识?”
“不认识。”
“既没见过也不认识,你叫我作甚?”
“是啊。”幽幽接了一句,曲灵羲扶着摊铺起身,道:“既没见过也不认识,你拿人砸我作甚。”
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吃瓜群众,顺道看乐子的,哪能想到天降横灾看个戏都能叫人砸个正着。胸口下隐隐还有几分锐痛,曲灵羲觉得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简单了了。
誓要为自己讨个公道,顺带勒索点小财解决当下经济危机,曲灵羲纤指抬起,颤着手指着林君诺,声泪俱下的控诉。
“苍天啊,这世道实在是没天良啊!想我一弱女子孤身一人从老家来盘龙镇走亲戚,这亲戚还没找到路上就遇了劫匪,一身盘缠都被人抢了。好不容易从劫匪的手中跑了出来,不就顺道路过这儿,竟天降横灾叫人给砸咯。咳咳,我怎么觉得我现在胸口有点疼啊,咳咳,我感觉我的肋骨好像叫人给砸断咯,咳咳,我的命是不是已经去了一半,咳咳,我是不是快死了。”
越到后头,控诉的声调越凄凉,最后直接演变成双手捂住胸口,一副即将断气的凄惨模样。
有人砸场子违规矩,身为三不赌坊的老板,林君诺自当出面料理。打人反倒误伤了别人,固然理亏了些,不过这口口声声自称弱女子的女人,是不是离战场也太近了。
上下扫视捂胸控诉的女人,林君诺道:“你这女人,打哪冒出来的。说我砸伤了你,你自个瞧不见这打人呢,旁人都晓得离得远远的,就你一人杵这么近,倒说我伤了你了。”
别人都知道远远杵着,她自个离这么近,怪谁呢!
林君诺这话说的,曲灵羲显然是不乐意听的,呵呵一声冷笑,曲灵羲道:“我冒昧问一句,这街你家建的?”
“不是,怎了。”
“哦。不是哦,那这地是你家祖传的?”
“也不是,你到底想说什么。”总是说些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眼前这个女人着实叫人讨厌。
面露不悦,林君诺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反之曲灵羲,却是一副了然模样。“哦”了一声,好似明了什么,握拳击了下掌,曲灵羲道:“既然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管我你打架的时候我站哪。”
又不是她家建的,难道因为她在打架,旁人就该闪开不成。
没这个理的!
自己杵这没问题,她打人误伤了自己就不行。
显然是赖上自个了,眼前这一副无赖模样的女子,明显比刚才砸场子的赌徒更加无赖。双手交叉瞅着曲灵羲,林君诺道:“所以你想干嘛!”
“也没想干嘛,就是要点赔偿罢了。”毫不客气摊手要钱,她这人很好打发的,只要药费给足了,她还是很好说话的。
开赌坊的向来只有讹别人,头一遭见着有人要讹自个的,实在好笑,林君诺冷笑道:“笑话,你这是开口朝我要银子?”
“不,不是开口要银子,而是要医药费。”
“那我要是不给呢。”
“不给!”光明正大想赖账啊,这可要不得,当即眼都瞪了。眼一瞪,人一瞅,下一刻直接摆出一副西子捧心状,曲灵羲用那黑乎乎的衣袖抹上自个的脸,哀哭道。
“苍天啊,大地啊,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说好的人美心善,怎就叫我遇上个长得好看却一点都不善良的主。我都这么可怜了,她却一点善心都没有。现在我举目无亲孤身一人,身上还没点银两,还被人误伤怕是肋骨都断了几根,人家还不认账,这盘龙镇的人也太不讲理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人,天生就容易同情弱者,姑且不说曲灵羲哭得殷殷切切,单就她现在瞧上去的伤,都是出自林君诺之手。
一时间周遭啐声渐起,好些人开始私下议论起来。
正儿八经处理自家事务,怎的几句话的功夫反倒落了一身的不是,偏生自己还生不起气来,毕竟人家张口闭口句句都不忘称赞自己的容颜。
虽然这女子有些无赖,还惹人讨厌,可她眼神好啊。就冲曲灵羲这实打实的大实话,医药费这事林君诺认了。
也不想与她计较诸多,转身冲身后伙计说道“拿些银两给她”,林君诺正打算回赌坊,谁曾想曲灵羲反倒不要这钱银了。往边上一避拒收银两,曲灵羲道。
“你就这样给我啊。”
“不然呢?”
不叫伙计拿给她,难不成还叫伙计砸她脸上,虽然林君诺是挺想这样做的,奈何闲言碎语太多,她也不想平白遭了他人的嫌,也就不做了。
她要医药费,自己给她便是,林君诺不觉哪里错了。倒是曲灵羲,她可是一点都不赞成林君诺这当街给钱的做法。一脸的嫌弃,曲灵羲道:“你是不是觉着我讹诈你,想借刀杀人取我小命。”
“你这话何意?”
她都给钱了,这女人还想作甚,险着气出一口血来,林君诺道:“要银子的是你,不收银子的也是你,你是否觉着我脾气好,想生事。”
三不赌坊的老板脾气好?曲灵羲可不这样觉着,赶忙摆了手,曲灵羲道:“我可没觉着你脾气好想耍你,只是你也知道,我这身娇体弱的模样,边上连个帮衬的都没有,你这么赤裸裸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了这么些个银子,这不是引人窥视嘛!你信不信现在就有一群人心里打着小九九,想趁着无人之际动手抢钱。我虽然想要医药费,可我更想要命啊,你这钱我要是收了,转眼命就可能没咯。”
手头有钱,也得有命能花,为了这些银两叫自己陷于危险之中。
这笔买卖怎么看怎么不划算。
曲灵羲的担心,细听起来倒也有理,不禁挑了挑眉心,林君诺道:“这么说来,我给你银子到给出不是了,所以你想怎样?”
银子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她倒想看看这个奇怪的女人还有什么招数。
早在林君诺松口准备赔她医药费,曲灵羲的心里就开始盘算自己的经济账。
有钱固然好,可钱总归有用完的一天,姑且不说会不会叫人抢走,单就林君诺赔的医药费,扣除衣行住行恐怕也不够自己支撑几天。也就管饱几日,过后还是得饿肚子,难得遇上个能碰瓷的,总得利益最大化不是。
心里的算盘打得极响,曲灵羲换上一脸谄媚的笑。抛了个媚眼,寒了林君诺一身,曲灵羲道:“事实上我也不想怎的,只是想着自己举目无亲,要不老板你发发善心,收留我几日如何。我这人很好养活的,身体倍棒,体格健朗,关键还吃得少。老板你也不用付出太多,包吃包住包养伤就成。”
还说只要医药费,分明就是想赖人。算是弄清曲灵羲心里打着怎样的小九九,林君诺呵道:“想讹我,我要是不乐意呢。”
马上给她嚎出来,曲灵羲悲道:“都说四海之内皆兄弟,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是真的觉得我的肋骨断了,你给的银两也就够吃个饭住个店啥的,没剩点零头我拿什么看病抓药接断骨啊!我觉着我这回怕是真要玩完了,指不定后天路旁就得多出一具白骨了。怎么办啊,这要是下了阴曹地府阎王问我怎么死的,难道我要据实相报,说我是叫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害死的。”
怨天怨地的话,三不赌场没少听过,可能把怨天怨地的话说得这么娓娓动听的,跟前这个女人还是头一个。
怎么办?
林君诺今儿这耳根子格外舒服啊。
横竖这女人也是叫自个给伤的,加之看她这样,盘龙镇怕是真没亲戚。人是越看越顺眼,话也是越说越动听,三不赌坊家大业大,倒也不至于养不起一个闲人,既是如此,便让她暂且住几日吧。
心里一思,也没给曲灵羲继续哀怨的机会,扭头冲伙计道:“给她备间厢房,再上西城将陆大夫请来。切记诊个真切,可别把人家的断骨给忘了。咱三不赌坊行事最是正道,切莫叫人觉着咱欺了外乡人。”
终于松了口,容自己骗吃骗喝骗养病,这本该是件可喜可贺的大好事,可曲灵羲怎么觉着心里瘆得慌呢?尤其是说到那断骨二字,仿佛还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
忍不住抖了抖身子,然后寒了一把,将心底溢起的寒意压了下去,曲灵羲踏着灰布鞋随人进了三不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