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边》贻佩

1、窗户上的云 在远逝的青

　　少年的心脏就像一坛酒酿，在青春的催化下，不断发酵，所有的情绪，或喜或悲，都被自己一点点浓缩在心里，浓缩在了沸腾的酒里。
　　年少时候总爱抬起头，看着天上的白云，总觉着那大片大片的云彩轻柔而恣意，乘风就能去往世间的任何地方。
　　除去看云，一天中很大一部分时间总是习惯性低着头走路。倒不是像我妈说的那样，“你小子这是在地上找钱啊”，只是走路时难免会遇到迎面而来的人，单纯不想和别人突然对视时尴尬空洞的眼睛无处安放。
　　初中时期，我就读于我们市一所比较有名的私立中学。在没有被略高的学费和入学摸底考打败的情况下，我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和全部家当就匆匆办理了入学手续。
　　初一一年过得很平淡，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记忆点，但再平淡的生活也不是毫无水花的。
　　记得那个有着瓦斯电灯泡脑袋的武汉大学毕业的班主任，因为名字带个小俊，旁人难免不小俊小俊叫着，久而久之，似乎俊字和他成了一体，逢人说起俊字，总能想到他阳光下发亮的脑袋和方正的脸庞。
　　那时候班级里有个女生和我一个发型，形容起来就像是爱冒险的朵拉那样，总是有人把我们混在一起，傻傻分不清。其实我和她长得一点不像，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记得有天下午我拿镜子和她在阳台比对了好久。或许是生性就不爱说话，在班级总像是个藏在透明泡泡里的隐形人，以至于在初一期末的同学录上，还被人提了一嘴，道我安静温婉，我也只得苦笑不言。
　　第一次遇到那个让我追云的少年是初二分班后的炎夏，从那以后，我们的故事便有了开端。
　　当各个年级的人潮涌入偌大的操场，那种渺小的虚无感便上了心头。先是被人群冲散，然后便在不远的人群里扫视自己熟悉的身影。一个女生从后面奔了过来，一把挽住了我的胳膊。我与她是并不熟络的，严格意义上看，我只在陌生的班级里瞥见过她。她带着笑腔，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我在我们班级看到了一个帅哥，就是前面穿白色衣服的那个。你一会回教室帮我看看他坐哪呗”。她看着我，两双眼睛像弯弯的月牙一样。我看了看她说的那个人，也就是个普通模样，心想着为什么言情校园的男主永远都是白衣蹁跹的少年。
　　开学典礼上，听着老校长的熟悉土味方言，总忍不住想笑，好像找到了一种回家的亲切感。
　　阳光很是热烈，照着人缩成了一团，恨不得钻进前面同学的影子里。四面八方的扩音器都放着老校长的声音，可能是声音太响或者人都想着凑热闹，总有零星的人趴在操场绿色的围网上，拿着手机在那偷看。
　　我站在人群里发呆，眼睛就看着围网外草丛里冒着的白烟，心想着它的形成和去处。天空很蓝，像一块纯色的蓝布绸子，看起来甚是舒爽。白色的云连块的堆在绸子上，重重的压成一片。
　　回班之后，我便开始了找寻白衣少年的任务。
　　虽说与那女生并不熟悉，但看到她自来熟的亲切面孔，恐也难以不与她成为朋友。我轻轻侧过了头，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眼睛此刻和扫描仪并不两样，一个个的进行脸部对焦。重复扫描了好几次，可就是一直没有看到那个所谓的白衣少年。突然间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似的，换句话来说就是所谓的灵光乍现，猛地转头，好巧不巧，就坐在身后。我激动的嘴一下子就咧开了，连忙用喉咙发出一些轰隆隆的声响，和那个女生对上了号。
　　接下来的那几天里，班里总有很多女生经常有意无意跑到我的后座去，不是借橡皮就是借尺子，总之都是有说有笑的。
　　我虽喜好冷清，但也难拒人情，不免转过身去插上几句。
　　不过后来这种情况突然就少了很多，渐渐就基本看不到了，我想着或许是这个少年也是个生性话少的人吧。
　　我们之间不知怎么着渐渐熟络了起来，连同几个坐在他旁边的兄弟，经常下课一起聊天 。少年的数学成绩一直不错，算得上是班级的佼佼者。虽然我是班级的学习委员，但也不是门门都好，数学方面总是少根筋。我喜欢找他问问题，一来是就坐在身后问起来方便，二来他讲题易懂。
　　记得有一天晚自习，我转过身打算问题，然后他突然就从后座起身身体前倾的靠了过来给我认真讲题。
　　我们的脸靠的那么近，以至于我转头都能清晰地看清他脸上的毛孔。我的眼神渐渐从题移到了他的脸上，一瞬间察觉这样好像有些不大对劲，便赶紧收了回来，生怕被人发现。
　　下课的时候，他的几个兄弟便开始起起哄来，我向来是害怕置身群众的眼光里的，无奈尴尬地跑了出去。
　　我们都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贴瓷砖的墙壁便是人来人往的走廊。虽说是环形的教学楼，但坐在内侧的位置，仍然可以从窗户的一角看到变化的天空和飘浮的云。我喜欢坐着侧靠在墙上和他说话，他也经常和我讲一些他们宿舍发生的小事，那段时间总是感觉很温馨、很舒服。
　　记得有一次体育课，外面太阳很毒，下课回来之后大家都趴在桌子上喝水，好像再不接触清水就要马上脱水干涸一般。
　　当然我也不例外，再加上从小就喜欢喝水，那个小水壶完全不能在此刻满足我的渴望。走廊上的水都被走得快的人装完了，我舔了舔嘴唇，顶着红胀的脸趴在桌子上，让微凉的桌面解散燥热。
　　他戳了戳我的后背，把水杯递给了我，“我装好的水，没喝过，要不我倒点给你吧”。此刻我听不进一句话，挪了挪脑袋，点了头。他拿过我的水杯，把水从他的杯子里倒到了我的杯子里，然后递给我。我想都没想，便一饮而尽，抬着有些晕乎乎的脑袋道了句，“谢谢”。
　　当时并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劲，只是后来想想，还是觉得这小小的举动里，藏着我以为的爱意吧……透过递过来的杯子，指尖能触到暂存的温度，心底便是一片柔软。
　　我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很久很久，可是事实却给了我另一个画面。
　　开学认识的那个女孩一直没有放弃对男孩的追求，男孩的兄弟也一直劝他们在一起。
　　那天晚上，男孩和他的兄弟站在离我很近的地方说着什么表白什么同意的话题。当时我天真以为他们说话的对象是我，因为我在那段日子里真的和男孩关系很好。听了他们的话我吓了一跳，赶忙跑到班长的位子上和她聊起了天，想着赶紧离开这个尴尬的场景。可还没缓过神来，班级就有了轰动，男孩同意了，他们在一起了。
　　没错，他们在一起了 。
　　不过，很快又分开了。原因有两个，一是有人把班级的情侣一锅端了，二是那个女孩觉得腻了喜欢上了另一个人。
　　总之，就是以后不能再在一起的意思了。
　　后来想着，连在一起都需要别人劝说，那真的是喜欢吗？还是仅仅就是为了尝尝青涩的校园恋爱呢？
　　我这个人向来是不喜欢随随便便的感情的，既不想不假思索在一起，又不想百无聊赖的分开。
　　就我而已，没有感情的相遇，不如不遇。
　　这件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了和男孩的交际。只记得人生买的第一本小说《浮生物语》借给男孩看被没收了，男孩还了本印着羽毛的蓝色笔记本和剩下的钱赔做不是。
　　那本印着羽毛图案的笔记本我一直留着，虽然落满了岁月的灰尘，却依旧舍不得扔。
　　那时候有个玩的还不错的朋友，好像是看出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奇妙，常常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我。不过她眼中的关系奇妙只是单单指她觉得男孩喜欢我，完全不掺杂我喜欢他的意思。
　　过年的那天晚上，我收到了朋友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在向我道歉，说着她去问了那个男孩喜不喜欢我这件事，问我没关系吧。她没告诉我男孩的回答是什么，我也不好意思去询问，只得连答没关系没关系。
　　从那以后，我和男孩的关系好像僵住了一样，再也不能轻松的聊天，就连课堂讨论都显得那么拘谨尴尬，我很难过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再也不能轻松自在的相处了……
　　我一直都很想知道那天晚上他给出的答案，可那个答案像是被写在石头上沉入海底般，怎么也找不到，怎么也寻不得。后来班主任好像也发现我们两个的相处不太对劲，就把我们调开了，从此他坐在我的斜后方，只能用那四分之一的眼光轻轻看着 。
　　后来又分班了，我们没能分到一起。
　　在初三刚开学的某个饭后的中午，我抱着书要赶回宿舍。突然在人群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我赶忙加快了步速，走到了他的前面。听见男孩从背后来了一句，“那是？？吗”。紧接着，他的朋友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喜欢？？啊”。察觉到他好像张开嘴要回答了，我赶忙加快了步伐。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在害怕些什么，可能是害怕知道那个答案吧。总之，我只知道他最后说出的那句话在簌簌的风里模糊的听不清……这也成了很多年后我一直难以忘怀的事。
　　后面我们还见过很多次面，像是初三有次食堂排队听到他兄弟那句“？？在那”和他投来的目光，只是当时头晕眼花根本无心理会;像是高一在饮水机前突如其来的眼神对视;像是在漫长的走廊上等着精心估算的偶遇;像是我循着人群找到了他和他四目相望……
　　在无数个只有星星陪伴的深夜里，想起青春，总能想起白衣蹁跹，总能想到那些美好而青涩的曾经。
　　我想着或许，他在曾经的某一刻，也曾为我而心动，让我觉得这以年为单位的漫长等待中，一切都值得。
　　高考后暑假的某天晚上，我突然失眠了，毫无征兆。
　　侧倒在床上，点开了手机，用小号颤颤巍巍向他发了一个“我喜欢你”。他回我了，问我是谁，我再次愣住了，没有吱声。
　　恍惚间发现我竟无力在键盘上敲出自己的名字，眼泪一下子浸湿了枕头。最后弱弱回了一句，“再见吧……”。
　　后来的每一天，我都在鼓起勇气，想着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就算不喜欢，至少让我的青春不留遗憾吧……
　　情人节的那天，我剪了头发，打算在第二天向他表白，从而迎接崭新的生活。可当我第二天拿起手机，却收到了他在朋友圈公布的喜讯。
　　路灯下有两个影子，一个是我的，另一个还是我的。
　　是的，他官宣了，牵着另一个女孩的手，宣誓着幸福的句子。
　　一瞬间，我的心里没有任何的感觉。泅上眸子的泪水并没有掉落，就静静待在眼眶里。像是一块石头被掷如湖水中，泛不起半点波澜，最后沉闷地落入湖底。我的心里从来没有那么平静过，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心疼，只是有些闷闷的感觉，大脑在那一刻也停止了思考。
　　可能这就是一种束手无策的无奈吧……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不能去阻止别人追寻幸福，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得到想要的结果，只得默默删除原本打在对话框里待发的“我喜欢你很久了”，在朋友圈的评论下弱弱留下了一排不起眼的“99999”。
　　看到网上有很多人说什么，忘掉一个人是从声音开始的。我仔细想来，早就记不起他的声音了，甚至连他的脸也记不太清了。但我仍然记得我喜欢他的事实，这让我很难再喜欢上其他人，仍然坚信在人群里我能一眼认出他的背影。
　　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的网名叫窗户上的云。我想不如就以这个在我心里看了很久、待了很久的名字来命名我们的故事吧。
　　每次看到天上的云，我都会想起他的名字，想起曾经的故事，俨然已经化身成为一个追云的人了。
　　我单单知道那朵窗户上的云不会为我停留的，一阵风后，它又要去往下一个地方。但我常常在想，途径窗户的云又何止那一朵呢？或许不断消逝的意义，就是回忆呢？
　　不如就让我的爱意化身你日后看到的云吧，跟在你身后，像从前的那个坐在你前桌的女孩一样，静静看着你……
　　在他的朋友圈封面上曾经有过这样一句话，“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了，我也没在等你”。
　　我也想把这句话送给看到这个故事的你们，或许是时候该面对新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