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童话》若絮簪

4、四季之歌/season

　　在遥远的赛冬凜城中，关押着一名少女。无人知晓这名少女的来历，唯一知道的是这名少女的歌声可以影响四季。只有她不断地歌唱，才能够维持四季的平衡和交替。
　　最初，四季更替是一种正常现象，但自从诸神黄昏之后，昼夜融合在一起，四季混乱不堪，仿佛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了如今的因果。各个种族为了延续自身的繁荣，表面上重归于好，凑在一处商量对策。正当他们一筹莫展之际，席卷着风沙的深冥之海——沙漠的王者，传来一阵悠扬的歌声。这歌声时而凄厉时而柔和，沙漠中原先恶劣的环境竟是因为这阵歌声而逐渐好转。
　　正是这场及时雨，让诸神找到了一线生机，他们循声而去，发现一名衣着朴素的少女，在龙卷风眼中放声歌唱。于是待到风沙过后，诸神询问她的来处和姓名，少女皆答不知。
　　“至少她不是位精灵，毕竟她没有尖尖的耳朵和透明的翅膀。”精灵之神道。
　　“确实，”光明之神道，“她可能是人类或是巫族。”
　　起初，众神对这位少女恭敬有加，将位于沙漠深处的赛冬凜城堡空出来供她居住，甚至派遣各种族的仆从去照顾她的起居，用上好的食物和器具试图博取她的欢心。可少女似乎并不领情，她总是频繁的外出游历，每当她停止歌唱，世界又变得一团糟。于是诸神经过商量之后，结合众神的力量在赛冬凜城中央画下一道魔法阵，将少女圈禁在其中，逼迫她不停地歌唱以换取整个世界的安宁与稳定。
　　四节的运转更替似乎重又步入了正轨，少女的歌声回荡在赛冬凜城的上空，魔法阵将她的歌声再传到世界的各个角落。于是，春之歌悠扬婉转，夏之歌火烈炽热，秋之歌爽朗高亢，冬之歌凛冽萧瑟。
　　诸神坚信着，在诸神黄昏这样的末日之战后，上天还是眷顾他们的，所以才会派遣这样一位可以帮助他们恢复世界秩序的帮手，所以四季才会重又循环往复“春夏秋冬”的轮回交替。
　　然而事与愿违，少女的身体终归还是承受不住如此日夜不停地歌唱，她在短短几年内竟开始逐渐衰老。当人类之神出于怜悯，悄悄去探望她时，她已经垂垂老矣，成了一位年迈的老妇。在人类之神面前的女性，头发花白，步履蹒跚，歌声不再清亮，而变得沙哑低沉，难听至极。
　　四季又开始乱作一团，极端天气频频出现。前一秒还是艳阳高照，下一刻便转变成六月飞雪。无数种族因为经受不住极端天气的变化，大批量地消亡离去。这个表面安定祥和的世界，自诸神黄昏这场必败的战争开始，好像注定走向衰亡。
　　“不行，我绝不允许！”光明之神喊道，“一定够有办法改变这个现状！”
　　巫族之神接话道：“可是我们没有办法让时间倒流，让衰老重回青春，没有一项巫术可以做到！没有！”
　　“人类！用用你们的智慧！”黑暗之神道。
　　“人类食五谷杂粮，生老病死尚不可避免，我们的医疗水平也会遇到治不好的绝症，这返老还童之术确实是闻所未闻。”
　　“精灵，你呢？你不是很了解治愈术和音乐吗？”
　　“了解这两样东西和将一个老妇变回少女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不问问光明？！”
　　“真是够了。”亡灵之神阴沉的声音打断了诸神的争吵，“万物皆会消亡！消亡！你们不明白吗？如果单凭我们就能改变世界的法则，怎么会有我们亡灵一族的出现？”
　　长久的沉默之后，人类之神开口道：“不如去问问那老妇自己的意见。”
　　于是诸神重又相聚在赛冬凜城，因着魔法阵的力量，老妇依旧在不断地歌唱，即使她的双眼开始浑浊，集市她的声音嘶哑不堪。
　　诸神撤掉了对她的魔法禁锢，老妇双膝一软，竟是直直跪了下去。诸神吓了一跳，争相上前查看她的情况，而老妇抽搐了几下，生生呛咳出一口淤血。常年不间断地歌唱，日夜交替，四季更迭，已经让她筋疲力尽，几乎下一刻就要昏厥过去。
　　精灵之神企图用精灵族特有的治愈术滋养老妇的身躯，然而无济于事。
　　“太可悲了……”人类之神不忍再看，将脸别过一边。
　　光明之神察觉到老妇翕动的双唇，于是问道：“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你、你们……”老妇艰难地开口，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们傲慢、愚蠢……你们无知、狂妄……”
　　黑暗之神皱眉，不悦地想要打断，但被亡灵之神制止了。
　　“啊，这美好的春夏秋冬……”老妇像是回光返照，眼角划过一滴泪花，她的话语逐渐轻快起来，她的容貌也发生了改变。原先遍布皱纹的面庞逐渐光滑细腻，仿佛重新又灌注了青春与活力，她又变回了原先那个少女。
　　诸神讶异地看着面前的少女，看着她返老还童，身体逐渐上升至半空，无数光点聚集到她的身旁。她是那样纯净美好，她的歌声一如先前的悦耳动听。
　　“光明之神，”少女圣洁的嗓音响起，“你太过傲慢，从不懂谦逊与尊重，故而光明一族折断羽翼，沦为堕天使。”
　　光明之神无言。
　　“黑暗之神，你懒惰而愚蠢，不停侵略与战争，黑暗一族终将沦为黑暗的奴仆。”
　　黑暗之神咬牙。
　　“人类之神，你虚伪且无知，自以为悲天悯人，充满智慧，实则自欺欺人，聪明反被聪明误，所以人类一族被疾病、罪恶所困。”
　　“精灵之神，你冷漠且无情，闭塞在方寸之地却自视甚高，音乐与治愈也无法浇灌你们的恶性。”
　　“巫族之神，你太过贪婪，从不满足与巫术带给你们的一切，不断地侵蚀他人的所有，你可知贪心不足蛇吞象？”
　　“亡灵之神，”少女转向最后一位神祇，“你不懂包容，充满仇恨与嫉妒，你渴望鲜活的身躯，终有一日会被妒火融化你们的内心。”
　　少女周遭的光点越聚越多，几乎看不清她的面容：“我给过你们机会了，是你们自己不珍惜，”
　　“吾名自然，是这个世界的化身，诸神黄昏之后，我本以为你们已有所悔改，但你们还是如此待我，妄图用尽这世上最后一丝资源！这四季之歌……再不会响起了，尔等，好自为之。”说罢，少女化成无数光点，与周遭融为一体，一针强光过后，所有光点消散开去，再看面前，哪里还有少女的踪迹？
　　六位神祇杵在原地，久久无言，也不知道自然的话语他们听进去多少，有没有在反省。
　　长久的静默之后，人类之神发问：“我们……做错了吗？”
　　“也许吧，”光明之神淡声答道。
　　“真是可笑。”黑暗之神嘲道。
　　“哼，更可笑的是，”亡灵之神道，“每次像这样争论不休之后，事情总没有个结果，最后还是各持己见。”
　　“所以呢？”巫族之神道，“除了冷嘲热讽之外呢？能不能抬头看看这个世界成什么样子了？！我们得罪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种族，而是自然！是万物之始！”
　　于是诸神重又好好端详起这个世界：天空摇摇欲坠，沙尘暴几乎掀翻整块地面，海啸呼啸着自深海而来妄图吞没一切，冰原一块又一块砸向山川……一团乱麻。
　　“哦，神啊！”精灵之神眼前一黑。
　　光明之神：“我们自己就是神。”
　　“但我们是神啊。”人类之神恍然。
　　“这话我刚才说过一遍了。”光明之神不满。
　　“如果诸神黄昏是一场必败的战斗，末日的开端，如果我们损耗的自然已经无法恢复，何不重新开始，再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
　　巫族之神犹豫道：“这……”
　　人类之神越说越兴奋：“我们可以叫它‘诸神黎明’！我们从永夜中重生了！我们回归了黎明！”
　　“这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光明之神也怀疑是否可行。
　　“你们知道人类是如何发展至今的吗？从最初我们只是无知无觉的黑猩猩，到后来我们制造工具，有了火种，用智慧和双手创造如今的科技水平，这个最平凡的种族是如何繁荣至今的？还不是从零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地挺过来？这才叫发展！”
　　“让我们创造一个新世界吧！”
　　“新世界吗？也许不错。”
　　“可笑。”
　　“无聊。”
　　“我可以考虑偶尔出个力。”
　　“人类有时候脑子还是挺好使的。”
　　…………
　　“所以他们真的创造了一个新世界，让万物归于和平与本真了吗？”春捧着脸，天真地问道。
　　自然笑了笑，答：“或许吧，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