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雨》素衣红裳

37、流言（1） 李多应该是

　　上班后的第三天，我从传达室拿上一摞信件来，有几封是寄给“销售部长”的，一看就是广告，但我很高兴它们能为我创造一次去郭之华办公室的机会。丽丽的作文二稿我看过改过，现在要去还给她，而我也很想看看郭之华，他一本正经坐在那里的样子让我觉得既好笑又神秘。
　　我先回自己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丽丽作文本夹在那几封信中间，幸好有一个信封比作文本还大些，严严实实把小作文本盖住。我悄悄四顾左右，见没人注意到我，便煞有其事地出去。
　　轻轻敲门，听到郭之华一如往常平静不带任何色彩的声音：“进来”，我的心竟然莫名狂跳起来。推开门，看到胡主任正从里面迎面走来，这叫我始料不及。我叫了一声胡主任，借着找信掩饰自己的惊慌，等把办公室的两封信抽出时，我已冷静下来，把信递给胡主任说：“主任，你的信。”又扬扬左手里的信说：“传达室让我捎给郭部长的。”胡主任接过去低头看信，那边郭之华正站在办公桌后面，用他独特的客气向我道谢。胡主任走出去带上门，我才轻轻吁一口气。我按住心口，有什么好紧张的呢，我又没做贼。
　　我把信放在桌上，把从信下抽出的作文本递到郭之华手中：“郭部长，这是丽丽的作文。”“谢谢，谢谢。”郭之华连声道谢，把作文本放进抽屉，又道：“兰新和丽丽都很想你，兰新希望这个周六你能去家里吃饭，她想和你说说话。”我便知道郭之华已把我和他是同事的事给家人说了，我有点失落，说实话我希望保持着我和他之间的这个小秘密。听到请吃饭，我想刘姐可别再和我谈让我继续做家教，我可没这个时间和精力，光加班和任晓天还不够我烦的呢，便笑笑说：“这个星期我家里有事，请转告刘姐，哪天一定去。”郭之华一笑坐下，随手翻信，说：“有机会一定要去，要不兰新会怪我”。
　　我正要和他客套，忽然看到桌上新一期的《盛大电子》，是我休假期间出的一期，我上班后还没看到。信手一翻，看到胡主任写的一篇文章，是去上海开产品推介会的报导，报导后面有很多她自己对产品的分析和市场的评估，其中很大一部分和我上次交的稿子内容一样，那是在郭部长和沈老师的帮助下整理出来的。文章前面还附有杨副总和胡主任以及一级代理商的三人合影，文中对郭部长和沈老师只字未提。
　　“这篇文章您看过了吗？”我发现自己的声音因愤怒而发抖。
　　“看过了。”郭部长平静回答，“这次会议我没参加。”
　　“你不觉得有很多内容很熟悉吗？”
　　“有些问题大家的见解可能接近。”
　　“这么说，功劳全是胡主任的了！不行，我得去问问她，我写的稿子成了她的，我倒无所谓，这里面的很多见解和想法是您提出来的，她应该注明才对!”我拿起杂志转身便走。
　　“小廖，回来！”郭之华在身后叫我，我哪里肯听。
　　忽然就有一只手拉住我的胳膊，我使劲一甩，想挣脱出去，不想那只手加力，一下把我拉了回去，我脚下不稳，倒进郭之华怀里。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紧紧抱着郭之华的腰，而他双手搂着我的肩膀。我惊慌地仰头望去，看到镜片后郭之华柔和的眼神，那双眼睛平素不是这样的，它们锐利冷峻，让我望而却步。
　　“小廖，不要去找胡主任。”柔和的眼神稍纵即逝，郭之华很快冷静下来，推了推我，但是没有推开，我没有松手。我看到他下巴上新长出的粗硬的胡子，那胡子一定很扎人。郭之华又在轻轻推我，这一刻我羡慕极了刘姐，这么优秀的一个男人让她得到了，此生足矣。
　　门闪了一下，马上又被关上，接着传来敲门声。
　　“是谁？”郭之华冷静的声音。
　　“是我郭部长，胡主任让我送材料给您。”李多的声音。
　　“好，谢谢。”
　　说话的当儿，我早已从郭之华怀中脱开，捡起掉在地上的《盛大电子》胡乱翻看。郭之华朝门口走几步，拉开门接过材料。
　　郭之华坐回办公椅，让我坐在沙发上，说：“小廖，你要是前去质问胡主任，以后怎么和胡主任相处？”我无言以对，郭之华又道，“虽然你在公司有一些关系，毕竟她是你的直接领导，在公司工作十几年，也有相当根基，而你只是一个新人。”当郭之华提到我在公司有关系时，我心中像被针刺了一下。
　　郭之华又说：“胡主任心中有数，你保持沉默，她也不会亏待你。”
　　我说：“我不会去了，只是当时脑子一阵发热，便顾不得这么多了。谢谢郭部长提醒。”
　　“冲动是年轻人的专利。”郭之华一笑。
　　我也笑：“冲动是魔鬼。”我差一点冲口而出：您冲动过吗？但是我没有问，我想他这种人可能从来就没有冲动过。
　　我又说：“如果我再为您辩解，对您影响也不好。”
　　“是啊，对我也不好，小廖就更不会去了。”
　　“您真的就不在乎？”我盯住他问。
　　郭之华迎住我的目光，不置可否地一笑：“记住，小姑娘，就当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
　　他竟然叫我小姑娘，这让我心情大好。我跳起来说：“我办事，你放心。”边说边尽量把脚步放得自然些，走出他的办公室。
　　其实我还是有些许担心，因为我看到门一闪又被关上，李多应该是看到屋内情形才迅速关上门，郭之华当然不会看到，他背对着门。
　　回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胡主任和沈老师在走廊里说话，和沈老师白皙丰腴的脸庞一比，更显得胡主任面色枯黄。我恨恨想道：怪不得显得又老又干，都是用心机用的。正想低头走过，听到胡主任说：“小廖，这里有一篇员工投稿，你拿过去看看，帮着修改润色一下。”此时我非常不愿意看到胡主任的脸，但是想到郭之华的话，我极力像往常一样甜甜一笑：“哎。”
　　那一刻我明白什么叫成熟，成熟就是朝着不喜欢的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