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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永夜 “这里的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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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把她的头托出水面,白色衬衫被打湿。她眨眨眼看着突然出现的人,他脸色苍白,比她更甚。
“我还会有明天吗?”盛歌问。
他唇角绷直,扯掉眼镜,逼近她的脸,鼻尖碰到她的鼻尖,手扣在她的脑后,只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他的唇就在她的唇上方,两个人只要有人稍微动一下都会摩擦到对方的唇瓣。狭长的凤眸暗流翻涌,对上那双眼,他用力地闭了闭眼,放弃了继续。
抬起了头,把她抱起来,扯了一把浴巾盖在她身上,一手托着她的脖颈,一手穿过膝下,抱着她走出浴室。
走到床边,轻轻地放下。盖上了被子,就坐在她床边的地毯上。
“你还有明天,这里没有。”他声音沙哑,开口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他伸手捂住她看向他的眼睛。
有水滴从眼底滑过,经由下颌坠落地面,砸在月光下,支离破碎。
“睡一觉吧,醒了就好了。”他戴上眼镜,摸了摸她的发顶,长发上的水瞬间蒸发。
“晚安。”他在发顶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床上的盛歌安安静静地闭着眼。
他半跪着,注视良久。
他身上的白衬衫沾了水,紧贴着肌肤,有水顺着他的身体滴落,毛绒地毯阴出一团阴影。他像一座沉默地雕像,月色也看不清他的神色,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夜风毫不怜惜地刮过,身影阴暗又单薄。
僵硬的身体终于动了,他站起来,看着她,俯下身,从她纠缠的发丝里,白皙秀欣的脖颈间,食指勾出一根细细的金链,链子上坠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在月色中熠熠生辉,微微晃荡,看起来跟那颗雕刻成玫瑰的红宝石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有鲜红水滴从玫瑰花蕊沁出,滴落在她的锁骨上,一滴一滴好似斑斑血泪,又一点一点被皮肤吸收,浸入到她的身体,她的皮肤脸色慢慢染上红润。
他握住那颗玫瑰,神色意味不明,静立半晌。放开了闭合的手,把它轻轻地放在盛歌身上,站起身,那只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转身离开。
身后,红色的宝石静静地躺在盛歌细白的锁骨间,完好无损。
只有月光无声地见证这一切。
“嫉妒,你不能这么做。”贝露赛布就在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就在这里,看起来也等了很久了。
“我能。”他说。缓缓离开。
走向走廊尽头,身影没入了那幅画里。
贝露塞布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说话,没阻拦。抱着臂靠在门口的墙上,静静地看着窗外。扯了扯嘴角,笑得像哭一样。
“欢迎来到永夜。”有人趴在盛歌的耳边这么说着。
“盛歌,该起床了。”
盛歌皱着眉头,张开眼,就看到了隽秀温柔的眉眼,温柔的眼睛里倒影着她。
竟然是湛河。
“这个故事快结束了。”湛河看着她说。
盛歌还没出声,湛河就转身离开了,窗外悬着孤零零的上弦月。
她靠坐在床头,低头看着身上穿好的睡衣,白色的棉质睡衣,很柔软,很舒服,跟她衣柜里那件,一模一样。她扯了扯嘴角,眼里毫无笑意。
红色的旗袍静静地挂在她的床边,还搭着一条白色的毛披肩。
她眉头轻皱,思索片刻,还是拿起衣服进了浴室。
她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皮肤光滑细腻,红润莹亮,不点而赤的红唇,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眯了眯,这镜子里的人像她又不像她。像打着滤镜,美化的她。配上一身红色旗袍,真像是成了精的玫瑰,皮肉都沁着香气。
“扣扣”两声扣门声。盛歌理了理已经换好的衣服,拉开了门,是女仆。
“盛小姐,城主让大家大厅集合。”她低着头,瑟缩着,看起来胆小至极。
“你叫什么名字?”盛歌看着她的发旋。
“我,我叫美狄亚。”她声音紧绷,低垂的头,眼睛里燃烧出不明的火热。
“那你以前是个公主吧。”盛歌轻声。
美狄亚的头更低了,细瘦的手捏紧了女仆裙边,看起来很紧张,没有回答。
“我记得你信奉的是雷维阿坦,对不对?女巫大人。”盛歌垂着眸,语气轻飘飘地砸在她的身上。
美狄亚像是遭受重击,跪倒在地,瑟瑟发抖,手指变得枯瘦,皮肤苍白见不得光,蜷缩成团。
盛歌拢着裙角在她面前俯身,摸了摸她干燥的头发。静静的看着她。
“姐姐,吃饭啦…你在做什么?”贝露赛布的声音从楼梯的方向传来,他看着盛歌落在女仆头上的手,不可置信,声音提高,抿着唇,噌噌几下跑过来,蹲在她面前,挤走女仆,把盛歌的手放到自己金色头发上,用力蹭蹭,“姐姐,摸这个,这个好摸。”语气乖巧又讨好。
不过还悄悄伸腿把女仆推远些,女仆不敢挣扎,随着他的力气,挪的更远了。
盛歌看着,“贝露赛布。”她扯了扯他金黄的发丝。贝露赛布赶紧转过头,碧蓝色的眼睛专注期盼地看着她。
“你能变成狗吗?”盛歌捻了捻那缕金发,清淡出声。
“我不会…”贝露赛布亮晶晶的眼睛暗淡下来。
“我以为你什么都会呢…”盛歌放下直起身。
“我…我只会吃。”贝露赛布嗫嚅出声,有些颓丧,觉得自己很没用。
盛歌拢了拢披肩,缓步离开,“咔哒咔哒…”
“该死,一群废物。”贝露赛布冲女仆呲了呲牙,恨恨出声,跟上盛歌的身影离开。
女仆还趴在原地,不敢动,等待惩罚。
有荆棘顺着窗户攀了进来,在月光下,缓缓地爬上她的脚踝,绕上她的腰腹,胳膊,渐渐收紧,荆棘的尖刺勒入她干枯的皮肉,缓缓拖着她陷入阴影。这一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盛歌扶着木质扶手,站在台阶上,看着大厅中的众人。
主位空置,右侧是湛河,在静静地看着她,花匠带着帽子,大小姐的位置是空的。左侧女仆的位置空着,路维的位置也无人落座,只有马夫面色苍白地坐在位置上。
一身红色旗袍,袅袅婷婷,纤细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点缀的钻石,折射着月光,长发披散,风中飘摇,细白的腿,踩着黑色的高跟鞋,不点而赤的红唇,右手在腰腹微微压着白色皮毛的披肩,松松拢在她身上,亭亭而立,摇曳生姿,看着她,好像就看到了盛开到糜荼的红玫瑰。
“咔哒,咔哒”的脚步声,不知道一步步迈进了谁的心里。
“盛歌,今天很美。”湛河看她迈步下楼,从座位起身,走到楼梯下,注视着等待,伸出手准备扶她。
盛歌点点头,经过他的身边,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擦肩而过。
紧随其后的贝露赛布冲他扬眉,张扬挑衅,追着她落座。湛河一向温柔的眼睛冷了下来,掀起暴风雪。
她坐到了主位。
“第一轮游戏结束。一人死亡,两人淘汰。”
还是那道恶魔般的声音,在盛歌坐下后宣布。
湛河安静坐下,没出声,整个桌上,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开始投凶环节。”盛歌的耳边响起这句话,她侧了侧头,看每个人面前出现了一张信纸。
她的面前也有一张,上面寥寥几笔勾勒着一朵玫瑰,她也有一支笔,她拿起笔,戳了戳那朵玫瑰。
‘你怎么不开心?’纸上忽然浮现出一行红色的字。
盛歌挑了挑眉。
‘你是谁?’她写着,‘笔仙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盛歌觉得有趣。
‘笔仙,笔仙,你是怎么死的?’欧洲背景的中国笔仙,这也太不严谨了。
‘我没活过,也没死过。’一字一字的浮现,认真回答。
‘别人家的笔仙,这时候应该发火了。’盛歌含笑提醒。
‘我不是别人家的…’紧接着又补上一句‘我不会发火的。’
‘那你什么都知道吗?’盛歌笑了笑,觉得这个不知名的鬼有点可爱。
‘你问。我都会告诉你的。’
‘那你知道’盛歌眼中狡黠一闪而过‘我为什么不开心吗?’
‘我…’笔悬在纸上,红色的墨水滴落,像有一个人犹豫又懊悔。
‘那换个问题,我什么时候会醒来?’盛歌握住笔沾了沾那滴红墨水,写着。
‘下一轮游戏结束。’对面给出应答,顿了顿,又继续写着‘这只是一场游戏。’想让你开心的游戏。
‘那下一轮游戏世界架构记得严谨一些,西红柿鸡蛋面是中式料理,下回点菜的时候你记得提醒暴食注意背景。’
‘好的。’对面这回停顿很久,才一字一顿地写着,笔尖扎透了信纸,可以想象写字的人一定咬牙切齿。
‘我叫盛歌,我该怎么称呼你呢?’盛歌写着。
‘路西法,你可以叫我路西法。’这次写的格外慢,像是有什么在阻止。
‘堕天使?恶魔?好酷的样子,你有翅膀吗?’盛歌兴致盎然。
‘有…’
‘有角吗?’
‘有…’
‘有几个啊?’盛歌上身微微坐直,聚精会神等待着答案。
‘你…你在求婚吗?’对面的人写的很慢,好像有一个抿着唇,耳朵烧红的恶魔顶着角角,翅膀上的羽毛一定都炸开了。
‘原来传说都是真的。’摸了恶魔的角就要结婚什么的。
‘是真的。’虽然发生在恶魔身上更多的是决斗的信号。
‘这座城堡叫什么?’
‘玫瑰。’
‘这座城呢?’
‘这个世界叫永夜。’
‘永夜?’
‘因为这里的主人不想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