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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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白吃好饭。
林庭轩和亮大镜的疯也发的差不多。
林眠迷迷糊糊靠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接到了李洛昊的电话。
饭馆声音嘈杂，林眠拿起自己的手机，犹豫瞥身边坐着的，同样低头在看手机的沈听白，转过半个身子，按下接听键，将手机听筒贴在耳边。
“喂？”
李洛昊行为处事冷静自持，声音温和，给人的感觉，和沈听白在林眠面前的人设差不多：“眠眠，我有份英语作文的资料带给你，刚刚去你家找你，我按了半天门铃没有人在。”
李洛昊关切询问，“这么晚了，你在哪里？还没回来吗？你哥哥知道你还没回家吗？”
林眠听到李洛昊的话，回眸看饭桌对面持续性发疯的林庭轩，叹了口气，头疼待会儿怎么把林庭轩和亮大镜顺利带回家，“我，我现在确实不在家。”
林眠脑子卡壳，舌头有一瞬间的打结，“英语作文的资料，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再给我好了，我不着急。”
李洛昊在电话那头哦了声，沉默着，等待林眠回答他其他的问题。
林眠的心思在别处，没有发现李洛昊微妙的安静。
她听了几秒钟手机那头的沉默，手机被她拿到面前，认真看了看，确认李洛昊没有挂断她的电话。
林眠黑沉沉的瞳孔转到一侧，问：“除了英语作文的资料要给我，还有什么事情吗？”
李洛昊被林眠的问题问住，嗫嚅，“没有了。”
李洛昊骨节分明的大手抓着手机，站在大大开着的窗边吹夜风，跟林眠聊起别的，“现在外面很冷了。今年冬天比往年都要冷。”
“嗯。”林眠应声，“今年不是暖冬。”
李洛昊因为林眠的这话，笑出声，调侃道，“你还知道这个。”
林眠又嗯了声，“课本上要考的。”
李洛昊再度缄默，脊背靠在窗棂，另只手踹在口袋中，模仿林眠的语气，“嗯。”
林眠和李洛昊挂着电话，没什么话题。
“还有什么事吗？”林眠不是个擅长结束一场通话的人，别扭说着。
李洛昊语气淡淡，音调被他慢悠悠拉长，“没有了。”
林眠视线向下，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我在外面吃饭。”
林眠向李洛昊解释。
李洛昊和林眠在一个高中，是好几年的朋友，但一直不怎么能见到面。
“你艺考准备的怎么样？”林眠问。
李洛昊没讲话。
林眠算了算时间，“那你会不会比我哥哥他们先离开学校？你最近是不是更忙了？”
外面夜色黑沉。
李洛昊的手放在口袋中，被自己的体温包裹，但依然感觉冷。
他张唇，“按照上面来看，我是有可能被提前录取。”
林眠一愣，不知道说什么好，“那，提前恭喜你顺利毕业，考上个好大学啊。”
“除了这个，”李洛昊想从林眠嘴里听到什么，“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林眠迟钝，“我回去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婉儿，她肯定也很为你高兴。”
李洛昊低沉笑了声，“算了。”
他道：“不用了，卓婉儿那边我会亲自说的。”
林眠嗯声，抱着手机，和李洛昊僵持拉扯着。
终于。
李洛昊松口，放过嘴笨的林眠。
“没事的话，我先去忙了。”李洛昊说，“我还有点作业没写完。”
林眠乖乖巧巧答应：“好，你先去忙吧。”
李洛昊没有很快挂断电话，送上来迟的祝福：“祝你顺利成为一名成熟的高中生了。”
林眠好笑，“你这话听起来特别像在调侃我。”
“没有调侃，不是调侃。”李洛昊解释，“是真心地祝福你。”
李洛昊吸了口气，发善心，帮林眠结束这段对话，“好了，那就先这样了，我先去忙了。”
林眠嘴角翘起，语调欢快，“好。”
下一秒钟。
林眠听到手机那头嘟的一声，通话被李洛昊挂断了。
林眠将手机拿到面前，看了看和李洛昊的通话界面。
李洛昊大林眠两岁，现在高三了。
从小和林眠在一个小学，但交集不多，是很偶尔的几次机缘，两个人才熟络起来的。
林眠扒拉着手机页面的消息，喟叹，“居然聊了五分钟。”
发起话题的能力一直不好的她碎碎念，“居然有这么久。”
蓦然。
身旁传来道古里古怪的声音，“是啊，聊得比我都久。”
那语气，甚至称得上是阴阳怪气。
林眠怔住，抱着自己的手机，回过头，视野闯入沈听白的脸。
沈听白手里端了杯可乐，杯中插了根吸管，慢慢吞吞优雅咬着吸管，有一下没一下啜一口。
“你，”林眠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确定和沈听白乖巧文静的人设极其不符的那道声音，是不是沈听白发出来的，“你……”
林眠左右看看，目光最终落到林庭轩身上。
林眠懂了，自顾自点着头颅，“我哥都喝醉了，声音还是那么大。”
“不是你哥。”
或许是沈听白杯中的可乐，被林庭轩和亮大镜两个损货偷偷加了高度数的酒，沈听白没有装小绿茶，目光蒙着层薄雾，抓住林眠的目光，直勾勾与她对视。
沈听白声线平静沉稳，重复向林眠保证，“刚才是我。”
那模样，仿佛在跟谁邀功。
林眠的一颗心软软的，大脑来不及处理扑面而来的信息，“……啊？”
她愣住，殷红的唇瓣微张，拼命转动快要报废的脑袋，思忖怎么回复沈听白的话。
沈听白眼眸泛起红，俊眉拢着，压抑着自己心头的不适。
嫉妒。
又是嫉妒。
沈听白嫉妒每个能肆无忌惮接近林眠的人。
嫉妒每个这些年能陪在林眠身边的人。
林眠是曾经在沈听白世界中，为数不多一颗心都为了他好的人。
沈听白不允许林眠被谁改变，离开他身边，心里有别人的地位比他更重要。
酒精混着可乐强烈的气泡，刺激沈听白敏感的神经。
他头疼，垂着脑袋，手扶着自己胀痛的太阳穴，脸颊浮上迷乱的红晕。
不知道想说什么和做什么。
不知道如何把控在林眠面前的绿茶人设。
沈听白的理智叫嚣着，手上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挤走脑中的混沌。
他不能现在就暴露自己肮脏无赖的一面。
否则，连林眠也会嫌弃他，也会不要他的。
沈听白一颗心猛烈颤动，第一次在谁面前有祈求的害怕。
他只希望，这杯烈酒起码能给他支撑着，离开林眠视野的时间。
林眠看见，沈听白的两手撑着桌面，脑袋晕沉沉，身体慢悠悠左右摇晃着，试图拉开椅子向外走。
但一看就是浑身没有力气了。
林眠顿时明白了，站起身，在沈听白彻底没有了力气，瘫坐回位子上的瞬间，看着对面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林庭轩骂道：“你这是想出了什么损招，怎么能骗他喝酒。”
林庭轩倒头做着晴天大美梦。
忽然，天气骤变，一道天雷直直劈向他，将他劈的屁股开花，脑袋炸裂。
睡梦中的林庭轩身体猛烈一抖，因为这梦惊醒了，笔直挺着自己的脊椎，两手乖巧上下搭在一起，比上公开课被十几个大领导同时盯着他的时候，还要坐的板板正。
林庭轩醒来后的几秒钟。
意识顿时断裂开，没有了梦中的具体内容。
只记得那个梦非常可怕。
“靠。”
林庭轩皱着眉梢，骂着，“到底是哪个王八蛋骂我，引东西劈我，让我睡着了还不得安宁。”
林庭轩醒来后，后知后觉看向饭桌对面。
原本坐着林眠和沈听白俩人的位子上，已经没有了人影。
林庭轩拧眉，大脑炸开花，伸出爪子拍拍身旁睡得像死猪的亮大镜，质问亮大镜：“我妹妹呢？你有没有看见我妹妹？”
……
亮大镜睡得很死，压根没醒。
林庭轩无言，被触发了沉默大招：“………………”
林庭轩的手撑着椅子，麻溜儿跳出饭桌去结账，顺道叛逆骂了句刚才为他两肋插刀的亮大镜：“死猪。”
亮着灯的街道。
光线昏暗，行人稀少。
沿边贴着灌木丛的小径，拉拉扯扯站着两个人。
沈听白喝醉了酒，拿捏不准自己的人设，心里想的是一出，口中说出来的又是另一出。
“小哥，”林眠尝试去拽沈听白的手，“你别激动。”
林眠的手才碰到沈听白，就被沈听白甩开。
沈听白眼神嫌恶，上下扫着林眠，“我要你管我。”
沈听白态度冷冰冰，看面前人的脸并不清晰，把所有难听的话都说出口，伤了林眠的心，“你不过是一个小屁孩，你能保护我什么。”
沈听白想到金敏锐，影子被灯光抻长，模样轮廓更加显得冷，“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钱才是最重要的。”
“小哥。”
林眠声音哑了几个度，耳畔萦绕着沈听白尖锐真实的话，鼻酸，眼眶凝聚着热泪，“我是帮不了你什么。”
林眠咬唇，鼻腔的酸涩感觉直冲天灵盖，心脏绞痛，眨眼的频率变快，豆大的泪液直接砸在地上。
她委屈，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重复呢喃着，“哥哥，我现在年纪小，什么也没有，我是帮不了你什么。”
林眠的脸，在沈听白眼中，一会儿是她自己，一会儿是金敏锐。
一会儿又是其他人乱七八糟挤压在一起，争先恐后在他视野抢镜的扭曲脸庞。
沈听白身体摇晃，脑袋晕沉，手扶着额头，用力晃了晃头，想甩开这份头晕脑胀，身体无力的感觉。
林眠敏感的一颗心，跟着沈听白的话语沉沉浮浮。
意识悬在半空，什么话都说不出。
能表达她情绪的，只有眼泪。
林眠长那么大，第一次为了一个男生哭。
也是第一次为了一个男生哭成这样。
林眠不放心喝醉酒的沈听白在无人的街道逗留太久，边拿出手机看时间，边声音哽咽着，再度尝试去拉沈听白的胳膊，“哥哥，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吧。”
沈听白是阴沟里伤人的老鼠，是竖起尖刺的刺猬。
一有人向他靠近，他本能地会选择保护自己，伤害那个人。
月色笼在沈听白头顶。
他安静站在那，自带着悲伤的生人勿进的气场。
“林眠。”
沈听白知道这不是林眠本意，也不是他真正想问的。
可他脾气臭的像倔驴，就是想知道答案。
林眠对他的好，到底是出于同情和愧怍，还是单纯因为他是他。
“其实你——”
沈听白心里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明镜似清楚。
“是不想理我的，对吧。”
沈听白对林眠的占有欲，呼之欲出，要被他亲手摆在明面上。
林眠定在原地。
手足无措。
这个点了。
隔壁老旧的居民楼，黑漆漆的客厅内，只打开着一台放着新闻的电视机。
沙发上，围坐着挤在老旧小区的一家三口。
“冷空气来袭，请注意保暖——”
新闻联播的主持人，吐字清晰，面带微笑，提醒大家注意保暖。
夜空下的无人街道。
林眠和沈听白无声对峙，气氛降到冰点。
林眠以为沈听白讨厌他们一家。
她攥紧的拳头松了，泄了气力，低下脑袋，对沈听白投降的姿态，“你是该骂我两句的，这样我好受，你也好受。”
沈听白的爸妈是警校出身的优异毕业生。
沈父曾经在执行任务中为了保护林母，断过一条腿，自此被调动了岗位，不能再上一线执法，热血青年时的梦想被破碎了。
“我……”
林眠更多的话语卡在喉咙，“我……”
“好冷。”
林眠以为沈听白会骂她。
寒风迎面吹来，吹起沈听白的发丝。
沈听白眯着眼睑，抬目，看林眠。
树影婆娑，声音细细碎碎，听来像是下雨了。
“好冷。”
林眠听见，沈听白又把这话重复了遍。
沈听白一张口，便是冷冽的酒气。
沈听白刚才喝的猛，将那杯被林庭轩加料的可乐喝了个七七八八，身体发热，思维不受他控制。
“眠眠，”沈听白似小孩撒娇，声线是山间的泉水碰撞后的清脆，“我好冷。”
沈听白凑近林眠一小步，伸开双臂，语气和姿态卑微，低下高傲的头颅，祈求面前少女的怜悯，“求你。”
他说：“抱我。”
沈听白这种小心谨慎的人，能轻易闻出那杯可乐里掺杂的酒味。
但——
他听到林眠和李洛昊有说有笑地打着电话，无可抑制住情绪的撒泼，自动放空了脑中的理智。
任凭自己酸了。
他放任自己喝下那杯液体，让酒精麻痹他神经错乱的大脑。
唯一让沈听白没想到的是。
……林庭轩给他加料的，当真是店里酒精度数最高的酒。
他本以为自己喝醉后会是微醺状态，会是在他的可接受范围之内。
沈听白胃里翻腾，脑袋晕眩，意识天旋地转。
直到有抹温柔的、温暖的身影闯入他怀里，稳稳托住他的世界，给了他能够信任的依靠。
“我们回家。”
林眠的声音如小猫颤抖，安抚沈听白的没有安全感，“哥哥，我们回家。”
林家。
林眠带着沈听白回到家门的时候，听见家里头一阵锅碗瓢盆乱飞的骚动，以及林庭轩持续惨兮兮的狗叫。
“错了！我错了！爹！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母手中拎着一根路上捡的细木条，库库抽在林庭轩腿上。
同时，林母口中不客气地骂着：“白白和眠眠他们人呢！要是他们今晚回不来，你今晚也不用回家了！”
林庭轩两手抱头，猴子似四处逃窜，向林母求饶，“妈妈妈！我真知道错了！所以我酒醒之后不是就马上回来找您，求您帮忙一起找他们吗！”
林母两眼瞪得像铜铃。
“你他爹个姑爷爷的！你小小年纪居然还学会喝酒了？！”
林母撸高优雅的高定连衣裙的长衣袖，并不文雅地卷起裙摆，一挥手里的细木条，铆足了力气往林庭轩的腿上打：“臭小子！白白才回来，你还学会带着他们喝酒了是吧！”
林庭轩被打得跟狗一样，缩在沙发里，抱着自己的身体不敢动弹，怂得声音止不住颤抖，“妈，我错了呜呜呜！妈！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庭轩为自己辩解，“我当时真的是喝醉了，所以才没有发现他们两个去了哪里，以后真的不会再这样子了！”
林眠肩膀上靠着喝醉酒，意识不清楚的沈听白。
她趴在门口听了会儿里头林庭轩的惨叫，噗嗤笑出声。
林眠捂住嘴巴，故意带着沈听白在门口悠闲靠了会儿，才不紧不慢开门进去。
沈听白半梦半醒，身体踉跄，两手从背后环住林眠肩膀，小孩似依偎着林眠。
两人一进家门。
马上收获了里头人的尖叫关注。
林眠杵在原地，第一次看见爸妈这样子失态。
她环顾周围，看见手里拿着细木条爆抽林庭轩的林母，一看见林眠和沈听白平安回来了，马上扔掉手里的东西，冲到林眠和沈听白面前，抓着他俩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至于林父。
林眠偏头去看。
“……妈，我爸怎么了？”林眠伸出指头，指了指沙发上撅着屁股，以极其别扭的姿态昏睡过去的亲生父亲。
“哦，没事。”林母说的云淡风轻，“他作为你爸和白白叔叔，却管教不好孩子，所以也被我抽了一顿。”
林母始终笑呵呵的，“没事，抽不死。”
林眠瞪大眼睛，心里惊讶琢磨着。
居然还可以这样吗。
林母笑说着，伸出手，要接过黏在林眠身上的沈听白。
林眠先出手，抓住林母的手，解释道：“听白哥哥被哥哥灌醉了，喝醉后认人，一般人他不肯跟着走，我带他过去休息就好了。”
“好，”林母笑着，嘴角扬起，转身、弯腰，拿起掉在地上的细木条，磨刀霍霍走向扭曲摊在地上的林庭轩，“好好好，你还灌白白酒了。”
林母笑容堪称变态，“你不光灌醉了你同学亮大镜，居然还灌醉了白白是吧？”
林庭轩生无可恋，盯着客厅处，扶着沈听白去往林家客房的妹妹林眠，失声尖叫，嗔怒道：“林眠！你那颗心偏的有些过分了吧！居然为了你的沈听白哥哥，当众告你亲哥我的状！”
“你还敢顶嘴是吧！”林母挥起细木条，哗啦一声利落抽在林庭轩腿上。
林庭轩化身尖叫鸡，嗷嗷叫着，疼的时代不分：“娘！冤枉啊！小人真的知道错了！”
等林眠将沈听白顺利送入客房，照顾他脱下鞋子，帮他擦了擦脸清理，而后顺手帮他关掉灯，退出房间后。
只剩下沈听白一人的客房内。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酒早就醒了大半，只是头还有些晕沉。
他的两手托着自己的额头，脊背微微弯曲，放松坐着。
“……好荒唐。”
沈听白自顾自诉说。
他居然有一天，可以为了林眠和另个哥哥争风吃醋，幼稚做到这一步上。
夜晚。
星月点点。
一切情愫暗流涌动进行着，尽兴上演。
隔日清晨。
林眠最早起床，陪着林母一起做早餐。
林庭轩第二个起来。
林父倒数第二个，没吃早餐，顶着脸上没消下去的一巴掌，灰溜溜上班去了。
没敢和昨晚凶狠揍了他的林母打招呼。
林庭轩被林母揍了一晚上，身体全都痛完了，尤其是双腿，快被抽断了，腿上全是一道道的红痕。
过了一晚上，腿上的伤痕有些结痂了。
林庭轩吃痛，扭动着上半身，整个人趴在地上，艰难且缓慢地拖动着自己接近残废的双腿，爬往餐桌。
“哟，林庭轩哥哥，”林眠端着餐盘，腹黑的一面小小暴露，扬唇笑，“地板今天还没拖过呢，就算困了，也最好不要睡在地上。”
林庭轩无语凝噎，回了林眠无奈的一眼，“你以为我想睡在地上吗。”
林庭轩哽住话语，“不是，你是不是背地里和沈听白那小子学坏了，你看我现在这样子，是困了想睡在地板上吗？”
是他腿被林母打得快残废了，这会儿爬不起来了。
林眠跨了一大步，越过地上的林庭轩，将手里的餐盘放到桌上。
随后才回到还趴在地板上，困难爬行的林庭轩身边，蹲下身，手伸到林庭轩面前，“哥哥，我拉你一把吧，不然饭菜要冷了。”
林庭轩嘟囔：“算你还算有些良心。”
而后。
林庭轩伸手的瞬间，林眠收回手，别开了目光，装作撩头发的姿势。
无比自然地往林庭轩心里的火上浇了把油。
林庭轩：“………………”
胳膊肘向沈听白拐的死丫头。
林庭轩自知，昨天虽然是他错了。
但。
他这也不是被沈听白实在绿茶的气得没办法了吗。
林庭轩嘴硬，死不承认自己昨晚确实带着亮大镜做错了事情。
今天周末休息。
林母画了个美美的妆容，穿了一身新的漂亮衣服，强硬拖着痛成一摊水的林庭轩出门逛街。
将安慰陪伴沈听白的这件重任，交到了林眠手里。
林母见人见事多，心里明白。
沈听白在这个家里，最信任和留恋的人是林眠。
客房内没有开灯，房门开了一条缝隙。
外头阳光炽烈，透过玻璃窗，照进去一道光。
林眠吃过饭，收拾好残局，踌躇站在沈听白房门口，拿不定主意。
沈听白蹲坐在床前，穿了件宽松的毛衣，脖子上松松垮垮搭着一条蓝灰色的围巾，手机屏幕冷冰冰的光照在他脸上，背对着房门和林眠。
沈听白正专注低着头，捧着电子器，修长的手指快速打着字。
房内光线昏暗，林眠离沈听白有一段路，看不清沈听白手机上在和谁聊天，不知道沈听白背负着什么压力。
入冬之后，天气越来越冷了，热腾腾的早饭凉的很快。
林眠现在只想，能把沈听白叫出来，让他好好吃顿热饭填饱肚子，补充体力。
林眠在门外观望许久，没有勇气出声。
她的手悬在半空，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她秀眉蹙着，思忖，她这样贸然闯入沈听白的私密地带，会不会太冒犯，太没有边界感了。
沈听白身上是和常人完全不同的气质。
独特磨人，气势压迫，让向往者望而却步。
“妹妹！”
窗外，刺入林庭轩的呼喊声，“妹妹！这里有只猫掉入观景池，被观景池里的鲤鱼们围观了！”
林眠的嗓门不像林庭轩，不大。
她走至窗边，拿出手机和林庭轩发消息，“你还没走吗？”
林庭轩身子趔趄，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的架势，“咱妈说我一副猪头样子太丢人了，出发前，把我从车上踢下来了。”
林眠哭笑不得，捕捉到林庭轩刚才话里的重点，“有只猫掉入观景池了？”
“对！”林庭轩两只手掌合拢，围在嘴巴前，吼着回答楼上的林眠，“天气这么冷，我们要不要去救一下它！”
林庭轩嗓门大，惹来不少围观群众看林庭轩和楼上的林眠。
林眠思考了下，“等我下去。”
林庭轩一拍手，明显兴奋了，“可是我猫毛过敏，要不你和沈听白一起去捞那只猫？”
林眠愣住，微信上回了林庭轩消息，顺势在没人的地方，背地里喊沈听白的大名，“你想什么呢，沈听白怎么可能——”
“好。”
背后，是沈听白刚睡醒不久，大提琴似绵柔的应答声。
沈听白脚上踩着拖鞋，脑袋上扣了黑色卫衣的帽子，头发乱糟糟的，胡乱抓了两把，一只手臂弯曲，抱着自己的手机，“我能去。”
看起来又困倦又清醒。
冬日。
屋外罕见飘起细雪。
沈听白肩线平整流畅，身体是衣架子，高高瘦瘦的，腰肢劲瘦，腹肌成八块，穿什么都好看。
十七岁将要成年的沈听白，越发成熟的男性荷尔蒙混杂少年人掩盖不住的乖戾，逆着阳光一步步走入林眠视线，黑发蒙了层橙橘色的太阳光。
潦草，懒散，随意，漫不经心。
却轻易扣动人心弦。
也许就是在那天。
林眠一下下有序增快的心跳中，藏入了一个不可说的十几岁少女的青涩秘密。
清早，小区楼下大多是去上班或者补课的来往住户。
观景池边稀稀拉拉来了几个人，急匆匆施舍一眼池内恐惧游泳的小猫，接后又都离开了。
林庭轩隔了老远距离，吩咐缓缓来到池边的林眠：“这猫挺可爱的，看起来还是只幼猫，应该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我们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它？”
林眠思考：“池子虽然不深，但是这水很凉，下去也有一段路，如果不小心脚滑摔倒，磕到哪里就不好了。”
林庭轩嘟嘟囔囔的，继续想给沈听白暗中使绊子，学着沈听白之前绿茶他的样子，“我现在身体不便，妹妹你又长得矮，不如——”
“不准。”即便是沈听白自己答应了这件事，林眠也不准，出言堵住林庭轩的嘴，“他才被你灌醉后醒过来，身体还没恢复，万一脚滑摔倒受伤了怎么办？”
林庭轩啧声，“不是，你为什么就是这么关心他？”
林庭轩手边拄了根光秃秃的粗壮木棍。
他身体大半重量靠着木棍，不解发问，“林眠，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是你心里面的宝，我就不是了吗？”
林庭轩越说越来气，差点没控制住脾气，又和林眠吵起来。
林眠没打算和林庭轩争执，目光向下，看着池里拼命游泳躲过鲤鱼们攻击的猫，“如果实在不行，只能找物业了。”
一直站在边上没出声的沈听白，两手放在卫衣口袋里，卫衣的抽绳被他绕了个活结，出神盯着池水中的猫。
林眠瞥见沈听白的侧颜，让沈听白安心，“物业们肯定有办法把它救起来的，哥哥你别担心。”
说着，林眠站的离沈听白近一些，明面上偏心沈听白，给沈听白更多的安全感。
昨晚，沈听白借着醉意有意无意对林眠卖的小可怜，很轻易便击中了林眠心底的柔软。
亲眼见过沈听白的委屈后，林眠心里的天平，左右摇摆。
沈听白这头的选项重了些，沉甸甸压在她心头。
寒风刺骨。
沈听白孤零零立在观景池边，有细小的雪花落在他肩头，马上消融了。
对于这只不慎掉入池内的幼猫，他心间揶揄，冷漠如霜。
可怜吗。
担心吗。
说实话，沈听白对这件事没什么波澜，没什么温暖的看法。
他歪着脑袋，一声不吭。
鲤鱼们脑子不大，智商不高，张大了自己的嘴巴，本能追着发出动静的游泳的猫跑。
幼猫胆战心惊，一直被鲤鱼们追着跑更加害怕，四处逃窜，小小一只飘荡在冰冷刺骨的池水中，无助地喵喵叫着，大眼睛可怜巴巴望着岸边的几个人类，眼中写满了求助。
有熊小孩故意投入一块石头。
水花顿时飞溅，飞到沈听白的脸颊和衣服上。
危急时刻，林眠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步子一迈，挡在沈听白面前，妄图用一米六的小土豆身高护着沈听白。
沈听白发着呆，思绪翻飞。
林眠就这样，揣着一兜笨拙真诚的喜欢和保护，不顾自己被池水打湿，模样蠢笨地对沈听白好，钻入沈听白眼中。
沈听白的黑瞳细微颤动，薄唇轻张，脑子的运载程序总算顺利启动。
他的手揽在林眠腰身，另只手护在林眠后脑勺，抱住林眠，带着林眠旋身，和林眠交换位置，反过来护着林眠。
边上受了伤跑不动路，压根没有人管，在下着小雪的大冷天被池水浇成流浪狗的林庭轩：“………………”
林庭轩腿上无力，伤口火辣辣的疼着，疼痛感细细密密渗入他的骨髓，血肉中有一万只蚂蚁同时在啃咬他的皮肉。
“老子不玩啦！”
林庭轩因为狼狈，凄惨跌落在地上。
本就够惨的他，还亲眼看见了沈听白和林眠亲昵依靠在一起，争抢着要保护对方的画面，气得腮帮子直疼，咬碎了后槽牙，都忍不住内心燃起的熊熊大火。
“老子真的不玩啦！”
林庭轩暴怒，摔了手中用来支撑身体的木棍，继续把这话又说了一遍。
先来伸手扶林庭轩的是路人。
林庭轩身体一僵，精神无力，倒在地上不肯起来，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嘴里瞎嘟囔，“我妹……我妹妹……去而不返……吾实乃可怜……至极……”
有新搬来的住户路过林庭轩几个人，捂着自己的嘴巴，喟叹一声，在林庭轩身边扔了一张五块钱的旧版纸钞，“天呐，好可怜的腿被打断的流浪汉。”
林庭轩依旧疯疯癫癫的，又说又笑，“这是……这是……”
嘁。
这是。
……多么大的侮辱！
雪渐渐大了。
林眠担心沈听白的身体，催促沈听白回家。
她顺道拽起在地上撒泼的林庭轩，面上维持笑容，贴近林庭轩的耳朵，威胁他，“你要是再不起来，等妈回来了，我就将你今天的美好事迹告诉咱妈，让她再揍你一顿。”
林庭轩哭丧的眼泪冻在脸上，“你，你真要因为沈听白回来了，就对我那么狠心？”
林眠往沈听白的方向瞥一眼，见沈听白走远了，放心把话说下去。
这一次，林眠是真的认真在和林庭轩说这件事情，“听白哥哥他父母和朋友都不在身边，他现在只有我们了。我希望你不要和他怄气。”
林庭轩震惊脸，依旧是那句话，“可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林眠的心不知不觉持续偏向沈听白那边，“在你眼中他不是好人，可他对我和我们家的好是真的，就足够了。”
林庭轩感觉林眠不是这种是非不分的性格的人，抬手，试探林眠额头的温度，“你这话说的很容易犯罪好不好。”
林眠推开林庭轩的手，“你至于吗，沈听白才多大，你都扯上犯罪这词形容他了。”
林庭轩因为林眠的话，沉默了。
林庭轩不知道劝林眠什么好。
最后。
林庭轩深吸一口气，“你会如此信任沈听白，或许还有一大部分，是因为沈听白的爸爸从前在一次执行任务中救了咱妈一次，但让自己的腿落下了毛病。”
林庭轩说，“你是对沈听白心怀愧疚，认为不得不偏心他多一点，否则就会感觉委屈和对不起沈听白了，对吧？”
林眠的心事被戳中一半，甩开林庭轩的手，从地上站起来，“随你怎么想。”
林眠坚持自己的想法，“我说他不是坏人，他就不是坏人。”
“他的感情很淡，”林庭轩不死心，跟林眠同样的倔强，提醒林眠，“你信不信他并不关心这只猫之后的去向？”
林眠脑中想法动摇，攥紧了衣摆，站在林庭轩面前，“我管他关不关心，他又不是圣人，不能百分百地爱世界上每样事物，不是也情有可原吗？”
林庭轩因为林眠的这话，继续沉默。
“眠眠，”林庭轩没再撒泼耍活宝，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手支撑着地面，从地上站起来，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难道没发现你从前那么乖的一个人，在沈听白回来的短短几天后，居然变得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了吗？”
“我不用你管我。”
林眠屏住一口气，在林庭轩面前抬高自己的下颌，表现自己的不服气和决心。
林庭轩的脸黑了一个度，“林眠，我是你哥哥，我不管你谁管你。”
林庭轩靠近林眠一步，放出狠话，“要是让我知道你跟他学坏了，你信不信我一巴掌扇死你。”
林庭轩平日嘻嘻哈哈的，很不正经，很少生气，很少黑脸。
林眠咬着下唇，腮帮子鼓鼓的，眼眸泛起酸涩的红，鼻尖染着不服输。
等林庭轩松口，先一瘸一拐走了。
林眠的身体勉强卸下一口气，肩膀不断在颤抖，感觉胸腔呼吸不上来。
她才不会学坏。
林眠心里没底，害怕地低着头。
发丝盖过林眠的眉眼，看不清她的脸。
林眠心中不服气，豆大的泪滴落在地上，逐渐挺直颤抖的肩背，又把这话在心里笃定一遍。
她才不会学坏。
沈听白不是坏人。
沈听白不会是坏人。
林眠走回家的路上，全程低着头，兴致不高，蔫吧了，缩在衣袖中的手指攥紧。
可刚才。
沈听白看着水中挣扎求生的幼猫。
态度确实冷漠，没什么人情味。
林眠站在电梯前等电梯下来，想到林庭轩说的话。
——“你信不信他并不关心这只猫之后的去向？”
林眠吞咽口水。
心中涌上不一样的感觉，身体颤栗了一秒钟。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林眠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下来几个人。
林眠缩着脖颈，魂不守舍进入电梯，忘了按楼层。
电梯上跟着进来几个结伴的人，有说有笑按了自己的楼层，讨论现在外面正下着的，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林眠心里压着块沉重的巨石，提不起兴致看雪。
电梯是透明的玻璃。
林眠回头看。
电梯高高往上升起。
天际飘落的雪义无反顾坠入人间，静谧的美好中，有种说不出的崎岖。
林眠所在的南方城市靠海，鲜少下雪。
就算下了雪也堆积不起来。
几年之中，很偶尔的时候，温度触碰到阈值的最低处，天空才会飘下两片雪花。
林眠的脑海混乱过后，是澄明和清晰。
冬日内，即便雪花知道自己落入这片大地后的归宿是融化。
它依旧义无反顾，没有后悔。
理智过后，雪会拿出全部的勇气，彻底疯狂一次，完成这次献祭。
林眠知道，她或许也会在特定的前提下，成为昙花一现的雪，少见的为了某个人失去自我。
很偶尔地，心甘情愿为了那个人坠落。
雪会付出自己的全部。
雪的一辈子，只会有那一次甘愿。
只一次，已经足够深刻，足够证明深入骨髓的猛烈爱意。
这座城市实在少能见到雪。
李洛昊站在自己房内的窗边，打开窗户，任由冷风吹入温暖的室内，口中呵出白气，打了电话给林眠。
“起床看见雪了吗？”李洛昊被冻得脸颊红红的，脖子上围了条白色围巾，身上也穿了一身的白。
配上李洛昊本就白皙的皮肤，让他这会儿看起来像个瓷娃娃。
李洛昊平时不怎么拍照。
听见电话那头的林眠声音时，他将手机拿到自己跟前，改换播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李洛昊脑袋上压着顶白色带绒毛的毛线帽子，帽子头顶的毛绒球，让他看起来呆呆的。
林眠花了点时间才回到家里。
她窝在客厅沙发，吹着暖气，看着电视，指间夹了一支黑笔，好笑评价视频那头的李洛昊。
“你这样子，好像圣诞老人。”
李洛昊噗嗤笑出声，耳朵上戴了一只蓝牙耳机，连着笔记本电脑上的音乐，听着轻松愉悦的小情歌。
“我还这么年轻，你怎么会把我和圣诞老人联系到一起？”李洛昊话里没有怪责的意思，“眠眠，你现在对我是越来越放肆了。”
林眠看着视频中的李洛昊，跟着好笑，“你浑身都白，牙齿也白，只有嘴唇是红的。”
林眠问他：“你涂口红了？”
“没有啊。”
李洛昊扣弄着落在窗户上的雪花，侧脸对着手机镜头，“天生的吧。”
李洛昊当真是艺术生，模样精致分明，气质清冷，是会被悉心摆在橱窗里展示的精品娃娃。
是和沈听白那种具有侵略感的野性长相，完全不同的好看。
一道是圣洁的白月光。
一道是痛人的朱砂痣。
在某种情况下，没有谁比谁更加深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