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茶的小故事集(更新中)》麻辣苦茶

11、捕蝇草 一江湖术士

　　（一）
　　秋雨打在青灰道袍上洇出深色水痕，马守真护着褪色的"神机妙算"幡旗，手指摩挲着空瘪的钱袋。玄都观塌了已有三载，当年香火鼎盛时哪需这般沿街卖卦？老道望着檐角滴落的雨珠，忽见巷尾白影幢幢。
　　素衣女子面壁而立，单薄襦裙在寒风里翻卷如蝶。马守真想起《云笈七签》中"白虹贯日，妖星现世"的记载，袖中三枚开元通宝已掐得温热。正要转身，骤雨忽如天河倾泻。

　　（二）
　　酒肆里蒸腾着浑浊欲望。赤膊汉子们哄笑着撕扯虚空中的幻象，马守真低头抿着掺水的浊酒，耳边飘来"黄家村""剥皮案"的字眼。瓷碗映出他浮肿的眼袋——昨夜又梦见玄都观金顶的晨钟，师父枯枝般的手指点在他眉心："七情如刀，六欲似网。"
　　雨歇时已近三更，那抹白影仍在巷口沐月而立。马守真解下外袍递去："城隍庙东厢尚可避寒。"道袍掠过女子指尖的刹那，铜钱突然在掌心灼痛。老道踉跄后退，却见青石板上全无倒影。

　　（三）
　　子夜惊雷炸响，马守真在霉味中呛醒。偏殿烛火摇曳，呜咽声里混着皮肉剥离的粘响。桃木剑早在当铺换了米粮，只剩半截朱砂线缠在腕间。推开殿门刹那，腥风扑面。
　　白衣女转身露出混沌面容，万千张人皮在虚空翻涌。"道长不是要赠我温暖么？"无数声音在梁柱间回荡，马守真怀中《常清静经》突然发烫，师父的呵斥震醒灵台："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

　　（四）
　　朱砂线崩断的瞬间，往事如走马灯闪现：十六岁为盗香火钱构陷师兄，廿三岁私吞赈灾银两，昨夜见色起意的妄念...万千人皮中竟浮现他自己的面孔！女妖利爪已刺入胸腔，却触到颗冰凉铜钱。
　　"无量寿福！"马守真突然掷出三枚铜钱，在空中摆成三清阵。这不是占卜吉凶的开元通宝，而是当年下山时师父给的护命钱——刻着"绝嗜禁欲"的镇心钱。女妖在青光中尖啸消散，满地人皮化作枯叶。

　　（五）
　　晨光中，书生王志看着老道清扫庙宇。马守真将褪色幡旗投入火盆，烈焰吞没"神机妙算"四字。"居士可要卜卦？"他笑着摸出三枚铜钱，"第一卦看命数，第二卦观因果，第三卦..."话音未落，铜钱已深深嵌入青石板，露出背面"知足不辱"的铭文。
　　雨后的城隍庙飞起只白蝶，翅上纹路恰似人脸。马守真将最后张符纸灰烬撒向风中，玄都观残钟忽在心头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