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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中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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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寒月,深夜已至,白雪似绒随刺骨寒气悄然而落,云月间冰凉气息弥漫。满天飞雪,不知何时已将满城覆盖,抬眸只见白茫的一片,模糊了视线。
因天气严寒,家家闭户不出,城镇靠山,山脚只铺有一条街道,街道上空空荡荡,只能依稀看到一抹摇摇晃晃的娇小身影。这抹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在此都城名声极好的小医仙。小医仙名为尚北莺,为人善良温柔,不仅医术高明,而且她在医馆为家境贫寒的百姓治病从不收分文。
人人得知她有个奇怪癖好,就是喜欢在这样寒冷狂风肆虐的时候,裹一披风,跨一草篮,独自到山上采集各样的草药。往往能满载而归。
其实并不是什么奇怪癖好。
她的师父曾经和她说过,在这样的下雪天气,是出门采集草药的最好时机。
寒雪亦能伤,亦能护,这大雪覆盖草药,正好起到了一种保护膜的作用。
天气寒冷抛开不说,最困难的一点是,草药在雪的埋藏庇护中很难看清,有时还需要手眼并用。因为天寒伤手,医者寒天采药就更考验眼上功夫,不仔细,便看不到埋在雪里的药材,因而时常会错过。对于医者而言,每一株草药都是极其珍贵的宝贝。
尚北莺本与其他学医的同伴无差别,之所以更得师父宠爱重用,正是因为眼神好。她眼睛生得漂亮,长睫上翘,瞳孔澄澈倘若清湖。最关键的是,看东西多数时候能够准确无误,藏在雪里的草药,定逃不过她的眼睛。
不仅如此,她还有一个得意小助手。那是只小白狐,总喜欢趴在自己肩膀上。它曾经受箭伤险些丧了命,多亏尚北莺出门采药发现,及时救治。
这小狐狸极有灵性,伤好后便一直跟着她,而她也不排斥,就任它跟着自己。日子久了,她还给它起了名叫小白,平日就与它为伴,一人一狐,亲若好友。
寒雪纷纷,风雪凛冽。
尚北莺缩了缩脑袋,将鹅黄色的披风裹得更紧了一些。可就算裹的再紧,这寒风依旧能够找到足够小的缝隙钻进她的衣裳里,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迈出一步的脚缩了回来。
“这么大的雪....小白,我们和师父说一声,等雪小些再走吧。”
她望而却步。
小白似乎能听得懂她说话,灵巧轻盈地从她的肩头跃到脚下,用嘴衔着她的衣尾,四爪用力往前蹬,一副倔强可爱的模样。
尚北莺见状不禁被逗笑,她蹲下身抱起它放在自己肩头,无奈地一声轻叹,而后又笑道:“好啦好啦,我们现在就走。”
小白叫了几声,以示赞同。
走了不过一小会,草帽上便觉得有些沉甸甸,积堆了不知多少雪。脚步陷入雪越来越深,一步步的前进都变得更艰难。
山路上因下雪的原因,变得又湿又滑,想要采集草药,她就要轻轻蹲下,身体向前倾,尽量身不动手动,实在不行就让小白帮忙,可毕竟是只小狐狸,总容易将草药连根拔断,她就又要再忙活一次。
“黄芩,白术,北寄生,五倍子.....”
草篮里的草药渐渐变多,尚北莺解脱似的叹了口气,眼见雪势不减,且越来越大,几乎堵住了回医馆的路,她心里更加后悔今天出门了。
大雪大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令人望而却步,于是她决定去山间的那一座废弃的寺庙里躲躲,待风雪小了些再回去。那寺庙其实是没有人住的,可是不知怎么,庙也并不因无人居住而变得破破烂烂。城里的老人说,是因为佛祖庇佑。
“呼...真冷啊。”
她将冻得通红的双手搓了搓,可并没有太明显的作用。
屋檐下一处空旷,她轻轻走过去,把小白抱在怀里。
可小白是雪狐,并不怕寒冷。
它试图挣脱开尚北莺的怀抱,自己独自跑去了其他地方。
尚北莺撇撇嘴,心里抱怨,这家伙就知道自己玩。
不久,在不远处,她听见小白轻声叫了两声。
凑近好像....还有微弱的男声。
她站起身来闻声探头看过去,终不放心,还是决定去看看。
“小白?”
屋檐另一面转角处,小白正在用嘴叼着一个男人的衣角。
他眉目如画,五官似玉雕般精致,脸上有未结痂的伤疤,和一些泥土灰尘,冷漠又让人觉得温柔。男子看起来苍白如四周的雪,憔悴又疲惫,身上满是血迹,呼吸微弱。
尚北莺见状冷静,出于医者本能,蹲下身轻手将他出血处的衣服撕开,平常人一看不免觉得吓人,血肉模糊,似要看到森森白骨。
她自然是镇定自若,伸手翻翻草篮里的草药,拿出一株用手捏碎均匀地敷在伤口处,用来消毒,再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条,娴熟地绑住,止血。
“咳...”
男子轻咳一声,依旧是很虚弱。
他缓缓强硬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有些模糊的她,说话有气无力。
“你是他们派来的人?这么快...就追到了”
尚北莺被问的一头雾水,什么他们的人?难道来刺杀他的?
怕被误会,她解释道:
“我是一名医者,来山间采药,无意间发现你受伤,所以来替你疗伤。”
“不必。”
他很果断地拒绝,起身想要走不到一步又跌倒在雪地,昏去。
尚北莺见状急忙过去将他扶起,看他虚弱的模样她知道这种情况的伤者要交给师父处理会更好,需尽快将他带回药房。
这么大的雪,她一人力量支撑起比自己高大半的强壮男人未必也太过单薄。
“你稍微忍耐一下。”
她脱下身上的披风,让他平身躺在上面,自己反手拖着帽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雪橇。借助冰雪的滑力再加上丝绸做的披风,可以勉强拖动。
“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幸好雪大严寒基本无人出门,不然她这个愚笨滑稽的形象被看到确实太丢人了。
冒着寒雪,费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他拖到了药房。
“师父!师父!”
尚北莺焦急地向门内喊去。
屋内,一老者,弯腰仔细用手中工具挑选药材,白发苍苍,脸上的皱纹一层又一层。听到熟悉的喊声,他不耐烦地丢下工具,喊到
:
“吵什么,北莺,为师叫你采药你采...”
还没等话说完,他便譬到她身后躺着的人,突然神情大变,迅速地走过去,没多问,和她一起将他扶进屋内,放在床上。
将他的身上的落雪清理干净后,他才开口询问。
“你从哪里发现他的?”
“山里的庙里。”她答。
老者皱眉,神情变得复杂严肃,半晌,他挥挥手。
“这人,我们救不得。”
尚北莺听后,感到不解,有些愤怒。
“为什么师父,我们医者不就是为了救死扶伤吗?您...”
她的话被他打断。
“我说了不行,你没必要管那么多,把他送回去。”
所以师父意思就是,让他自生自灭了?
尚北莺知道,最近边疆战乱不断,而他们所居的地方靠近边疆,时而会有逃兵路过,或是战败的受伤战士,这些都好说,怕的是敌人,很难分别出来。
若是救了,很难说他会不会忘恩负义,会不会做出什么害人之事。
对于师父而已,他不愿赌,就算救好的敌人奈何不了他,他也不愿,那样会浪费草药。
虽说人不可貌相,可眼前这人看起来实在不和坏人靠边。
她没办法。
师父,做事一直很果断的师父。
果断的向来都是正确的事。尚北莺不觉得这件事是师父做对了,即便他有任何苦衷和理由。
可师命不可违,她只能嘴上先应着。
“徒儿明白了。”
她咬了咬牙,出门,趁自己师父不注意到房间里偷偷拿出药和外衣。
他能坐视不管,她不能。
受伤的男子此时不知是不是因她药物的作用,脸上恢复了血色,显然好了许多。
尚北莺也松了口气,总算不用那样拖着丢人了。
她扶着他走,一步又一步,雪地留下两人的脚印。
还是那屋檐下,他躺着,身上披着她偷带来的外衣,伤者不能受凉。
微觉温暖,他微微睁开眼睛,不那么吃力了,垂眼看到她和自己被包扎好的伤口,神情透露出一丝惊讶。
“是你。”
她竟然救了自己没有离开。
“好点了吗?”她问道。
“多谢,已无大碍。”
没想到刚说完他竟就站起身来,明显是想要离开。
她下意识握住他的衣袖。
“你等等,现在还不能走。”
他看她一眼,不解。
“为何...?”
随后又似乎立刻明白了什么,继续道:“在下柳慕,姑娘救命之恩,我定不忘。”
“不是不是。”
尚北莺有些无奈,手中的握的力道又加大了些。
“你的伤还未痊愈,而且天寒,现在就离开说不定会出什么意外的。”
“无妨。”
说完,他轻扯回衣袖,想迈步离开却又被她给拦住。
“不行!”
柳慕无奈,这个小姑娘倔强的很,无论怎么样就是不允许他离开。
“我会每天过来给你送药和吃的,你待在这里绝对不能乱跑。”
她如此坚持,无奈,不能和一个小姑娘争执起来,只能先应下,待她走后自己再离开。
柳慕点头。
尚北莺看他却依旧不放心,于是板起脸,丢下一句话:“我既然是你救命恩人,你就要我的话。”
她一脸严肃的样子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好,恩人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
“我叫尚北莺,大家都叫我小医仙。”她笑了笑介绍自己,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
“这是今日的药,记得敷上。绷带...我忘记带了,你且撕下衣服勉强用下。”
他拿着药没有拒绝,心间流过一丝暖,这个女孩倒是有心。
柳慕嘴角不自觉轻微上扬。
“多谢尚姑娘。”
尚北莺看着他,有些呆滞。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他感谢她的语气,透着一股胜似清冽春泉的温柔,让人情不自禁沉沦。
看了许久,半晌她突然回过神来,脸有些绯红,她不自然地搓了搓衣角,站起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他:
“我明天会来看你的,药不要忘记用。”
柳慕微微点头。
“好。”
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他站起身,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此处。那只雪白的小狐狸,在尚北莺的万般恳求下,负责监视他。
柳慕虽观察力好,却并没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