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鹊词》云肆画

2、第 2 章

　　“上朝~跪~”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爱卿，平身。”
　　“启禀皇上，臣有本启奏！”
　　皇帝冕疏下的脸毫无表情，俯视那位明知今日百官将议何事却仍耿直上谏的大臣，沉默数息后，挥手令太监去取奏折。
　　“启禀陛下，臣以为，不可妄动刀兵，如今正是普种之时，青黄不接。若是强行征召，怕又是天下震荡，万望陛下深思…”
　　“好战必危，故而应退却守成以待时机……好，好啊！张尚书，他人欺朕，你令朕退避三舍！天下哪有子民受戮而不动刀兵的道理！我意已决，无需多言！”
　　皇帝将奏折砰的扔在那臣子面前，左手支颌，目光扫过百官，却是一言不发…
　　“启禀陛下，戎狄不过边关一小患，疥癣之疾尚不足虑，臣以为，当今边关三部被苏将军连破致而北迁，我们将直面辽东汝真与草原北匈，二者俱是在其地称霸多年，实力强劲。陛下可提前布置边关事宜，向边境增派游骑侦哨！”
　　“启奏陛下，臣愿出使两国！”
　　“禀陛下，臣愿往！”
　　“臣愿往！”
　　皇帝眼中掠过一抹激赏笑意，可仍是不为所动，静待臣谏。
　　“启禀皇兄，校事府昨日得探子秘报，汝真欲往我国派遣使臣，出使者乃汝真共主第五子徒单！”
　　皇帝终于坐直身子，看着自己这位弟弟，轻声问道:“汝真兵马可有异动？”
　　“禀皇兄，并无异动”
　　“禀陛下，汝真与我东君前后立国不超过十年，斡难之战时，我国还派精锐死士前往襄助，想来不会扰我边关。宫祈将军轮值北方时，与那北匈亦有往来，唔…”
　　“陛下，非我族类，不可不防啊！”
　　“陛下，后来汝真与斡狄再次开战时，我国作壁上观，听闻汝真王颇多微词，前些年还从中原请相师为其三子相面，您猜那相师怎么说？他说那小娃娃有帝王之相！此乃不臣之心！臣请陛下发兵辽东，以正天威！”
　　“帝王之相，呵呵哈哈哈哈，那穷山恶水，他要驱使野獐黑猪来攻朕临京么？”
　　朝堂顿时轰然大笑，武臣乐不可支，文臣也是摇头苦笑，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禀陛下，简学士率太学学子向陛下递上请愿之书，请陛下一览！”
　　皇帝接过折子，扫过几眼便丢在龙案上。虽然满目笑意，可御前太监仍然看见他眼中怒气一闪而过，当即悄声向皇帝进言: “陛下，老奴昨日向百官垂询，朝中约莫六成大臣愿战，其中七成赞成急攻快进以便夏收之前收兵。其余大臣尽是反对。”
　　“哼，出身寒门，只知眼前浅利，朕若是平定北地，多少年的地种不得？那太学里的青青学子，也是枉读圣贤书！尽是鼠目寸光之辈！”
　　“启禀陛下，近日益川下蛮夷似有异动，益州牧上报，边境龙血树遭大片偷伐！”
　　“那林老儿在做什么？朕去年就将龙血木划为军需，严禁偷伐。传朕口谕，责令他调派当地府兵，彻查！偷伐者诛三族！限期两月，到时递上折子来！”
　　“禀陛下，江南商会在海外发现一金石大矿，商会武力不足，不敢与当地土人相争，臣恳请陛下派遣水师征伐，收复矿场以资军需！”
　　“准，朕派东海水师战船二十艘，将士一万，令江南商会撤出当地谨防死伤，让水师接管！相国，拟旨！”
　　“是，陛下。”
　　“无事退朝~”
　　“臣告退，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臣们从正门成群结队鱼贯而出，唯有户部尚书张玉谦形单影只，无人靠近。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心中一声长叹。 东君建国百年，传之今朝已是第三代，按理说早该休养生息布泽天下，可历代天子皆黩武好战，国库年年无余，百姓勉强温饱。动不动运粮筑城，劳役繁重。长此以往，东君危矣！可国君皆不愿养民罢战，这可如何是好？都抱着侥幸击鼓传花的心，以为天威赫赫教化万民，可平头百姓哪知道你们的雄图大志呐… 张玉谦满目忧虑，正一筹莫展之时，一小太监跑来和他说到，“太学简学士请您去太学游讲，他说他非常支持您罢兵的奏请，您看？” 老尚书会心一笑，掏出一锭银子塞入太监袖里，“劳烦小公公了，一点心意，拿去饮茶，老朽先告辞了。” “恭送尚书~”
　　——————
　　“我以为！连年征战，涸泽而渔，此乃灭亡之道！诸君可曾去乡野田间看过？在下老家贺城，去年苏瑾辞征三部令民夫运送粮草，田中土地荒废无数！今年春季，人们竟靠米糠野菜度日！一贺城而照映天下！若是长期以往，孩童老人夭亡之数将逐年大增，我贺城三年以来清查民户，竟不增反降！与我东君实是大害！在座同袍，我们应劝谏陛下，不可再大兴王师了！”
　　“在下附议，去年北地大军出塞，日耗粮草三百五十石，若是从江南运往北地，至少要运去三千五百石才够一天所需！路上耗损八至九成乃是常事！兵者固然国之重器，不要说现在民生凋敝，就算年岁好天下大丰，又顶得住征伐几年？？然各路藩王节度使不思劝诫，反而鼓动陛下年年出兵，其心可诛！”
　　“我说简哥儿，你可慎言，在下可就出自济安王府，当心回去参你一状，哈哈哈哈哈” “呵，这小子竟是奸细，诸君，给我打！”
　　“哈哈哈哈哈哈……”
　　太学中，一群白袍青年围坐案前，笑成一团，从门外看他们年少激昂的模样，张玉谦只觉自己亦回到了年轻岁月，那段陪先帝夺嫡之战的日子，虽朝不保夕，时时传来同道之人被杀头流放的消息，可心中豪意可曾褪去半分！？就算紧要关头，自己被摁在杀头台上，亦无惧高歌从容赴死！不知不觉间，眼眶竟酸涩异常，双手微微颤抖间，向在座学子长长一揖！
　　“老尚书！”
　　“张大人！！”
　　在座学子看见张玉谦进门，慌忙起身行礼，看堂堂六部尚书向自己深深一揖，心中更是感动万分。
　　“尚书快请上座！”
　　“我张玉谦，身居高位，上不能劝阻陛下，下不能治国养民，心中羞愧，羞愧啊！”
　　“老尚书不必自责，我东君以武立国，军中势大本是常事，若是各位将军与陛下稍加节制，何至于此！还请就坐，鄙舍简陋茶粗，老尚书勿怪！”
　　张玉谦抬头看了看这位领头的简姓士子，不自觉点头，书中说相由心生，半点不差。只有饱读诗书后悲天悯人的胸襟才可衍生出这副清高雅和的表象，此风姿抱负指领太学士子，大可！
　　“我年岁已衰，精力不济，就不与你们绕弯子了，老朽看如今朝堂，皆为好战之人把控，我们这代已是这样无法更始了，能不能挽救天下苍生，只能托付在座各位啦…”
　　“可朝堂迭代，少说要二十年，黎民百姓如何等得这二十年？如今苏瑾辞平定北地，更是将面大敌，怕是战祸更甚，老尚书，我们如何是好？”
　　“安抚民众，力减战事，交由我这老朽。十年，十年我大可撑得，诸君若是能十年内进入朝堂左右局势，还可延长！我张玉谦从不惧权畏死！因直谏而亡更是为臣本分，为了东君，老朽也定要和那些将军藩王掰掰手腕！”

作者有话说

　　感情线占比并不算很重，前期铺垫比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