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柏德庄园》彩色马甲

2、酒神祭（序）

　　无垠的沙漠，瑰丽的落日投射出绯红的光晕，如异域少女捧着绯红的双颊，期期艾艾的目光落在你的头顶，双肩，进而笼罩周身的每一寸肌肤。
　　你却无心欣赏此番琦幻的美景，在这里迷失了数日，焦渴与灼痛遍布你的全身，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终于，在你第无数次试图迈出下一步时，身体一沉，失重感瞬间袭来，仰面躺倒在流沙之中。无数的沙砾瞬间封闭了你的所有感官，意识重叠之际，竟有无数娇艳的玫瑰在视野中盛放……
　　你苦笑了一下，拥有强大魔力的自己从未如此狼狈过，一定是濒死时出现了幻觉。这里是沙漠而非原野，玫瑰又从何而来？
　　一抹银白拂过你的鼻尖，裹挟着浓郁的玫瑰气息，阻止了黑暗黏腻的下坠感，压抑与沉闷从胸口慢慢散去，你伸出手，妄图挽留，以此看清他的面容，过分真实的衣料触感却让你微微恍神。
　　你瞬间睁大双眼，正对上戴纳关切的墨眼。
　　“公爵先生，我们到了。”戴纳平静的出奇，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窥探之意，仿佛对你此番的行动习以为常。只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扶正鼻梁上嵌着金丝边的眼镜，又缓缓开口道：“已经没事了。”
　　你只窘迫了一瞬，很快便舒展开神情，对着戴纳微微颔首，十几年的主仆关系，他是你为数不多倾注信任的人，因此你本不必如此纠结。
　　你将礼服上的褶皱悉数展平，沿着花园的小径信步走进艾凡一族的宫殿，推开厚重的殿门，悠扬的音乐潺潺流淌，舞池中央巨大的水晶灯炫目而奢华。
　　映入眼帘的是熙攘的人群，熠熠的华服，铺张却和谐。可若你深谙此道，便会发现一切都是易碎的泡沫。
　　贵族们趋炎附势，勾结党羽；少爷小姐们展示着自己婀娜的身姿，精致的妆容，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展示自己指间硕大璀璨的名贵宝石，相互试探，调情。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为攫取利益的最佳筹码……一切都和记忆里的场景完美重合起来。
　　于是你只看一眼便垂下眼帘，一边感慨着酒会的单调乏味，一边认真思考如何提前脱身。
　　上次是偏头痛发作，上上次是紧急公务，上上上次是典籍被盗……你默默在脑海中罗列着无法使用的选项。
　　突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拍，你意识到什么，惊惶地转身，对上了一双盛满盈盈笑意的小鹿般的眼睛，你瞬间感受到危险的信号，意识到自己需要加快离开的速度。
　　拒绝的音节还未出口，费怡便以极快的速度抢先道：“兰诺哥哥，好久不见，好想你呢。”
　　见你抱臂不语，面色阴沉，她眼底笑意更甚，声调也提高了几分：“兰诺哥哥可否赏光与我共舞一曲，也不枉我的一片痴心，日思夜念呀。”
　　语毕，还向你挑衅地眨眨眼睛，目光中尽是得逞的狡黠。
　　费怡是已故女王达莲娜宠爱的小孙女，当今帝王费顿的堂妹。用众星捧月，呼风唤雨一词形容毫不为过，可这位费怡公主似乎只想与你作对，每每成为你奔向自由的最大阻力。
　　二人均出身权贵，实力地位相当，长相又在一众贵族中颇为显眼。这声兰诺哥哥，理所当然地引得周围的人群一阵骚动，纷纷猜测起你与费怡的关系。
　　你对费怡此举始料未及，却在反应了数秒后，优雅地微微倾身，薄唇凑近她的耳畔，距离的瞬间拉近，引来旁人的又一阵惊呼。
　　“其一，我的全名是温梵·赫尔兰诺，随意篡改帝国公爵的姓氏是重罪；其二，我是帝国最尊贵的魔法师，没时间陪你过家家，听得懂的话……就别来烦我。”你用仅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低声说。
　　本以为她会像前几次被拒绝一样皱起鼻子，踮起足尖，泄愤似的揉乱你仔细梳理的头发，留下一句“真无趣”后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原状，装作无事发生，开始狩猎新目标。
　　但今天她却反常地揪起你的衣领，力道之大足以将名贵丝绸织成的领口拉扯得变形，饱满的唇瓣缓缓吐出一串音节，让你对与她共舞一事第一次心生犹疑。
　　瞥见你动摇的神情，她挑挑眉，娇俏的面容浮现出得逞的微笑：“怎么样，这笔交易可是没有重新选择的余地哦，兰诺哥哥。”特地加重了对你的称谓，你却无暇顾及，对传说真相的渴望占据了你身体的每寸神经。
　　良久，你方才开口：“你确定……”同时狐疑地与费怡目光相接，想要从中找到一丝回避或退缩，却只读出胜利的喜悦与少女的羞怯。于是你选择相信她，将剩下的半句话吞进肚子里。跳舞，对你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见你低头默许，费怡高高扬起头颅，得意地甩甩头顶的羊毛卷儿，大方地拉起你的手，在舞池中左闪右挪，寻到了一个中央足够显眼的位置。
　　接下来就是一首首古板的交响曲，冗长拖沓的舞步，曳地的裙袂翩飞间，骤然已是日暮。
　　从费怡在音乐空当断断续续的陈述中，你得知新王费顿不久将举行帝国史上最隆重的仪式来祭奠酒神俄狄尼索斯。
　　百年前的伊夏大陆，也就是如今帝国的所在地，气候恶劣，终年降霜，人民不堪饥苦，社会动荡不安。
　　就在这时，人们发觉前一年栽下的葡萄藤蔓能够结出饱满的紫色果实，于是纷纷种植葡萄。除却直接食用外，多数被榨出甜美的汁液，酿成香醇的美酒，向周边国家销售。
　　长此以往，伊夏大陆迅速积累了大量财富，迅速崛起于林立的国家之间。因此，王族世代以酒神俄狄尼索斯为尊，并会在一年一度的祭祀仪式上奉献出最宝贵的祭品。
　　而这次的祭品，竟然是传说中的阿奇柏德后人……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于是从一舞终了直到夜幕降临，你都在思考如何让这位“祭品”在生命的尽头物尽其用，为你的研究服务。以致于完全忘记了面圣述职这项主要的任务。
　　宽厚的费顿国王最终还是宽恕了你的怠慢，只将它与陪伴公主一事功过相抵。
　　不过，那在你心中的地位似乎不足万分之一，数小时后便被你忘却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