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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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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沁走了,王姨有事也回家了,偌大的别墅里只剩苏言一个人。
窗外茂密的树林投下重重的阴影,昏黄的吊灯跳动着丝丝不安。作为一个陌生人,在这栋陌生的房子里,苏言感觉不好,非常不好。
苏言披起了外套,往门外走去,富有烟火气的灯光让她烦躁的心稍显安稳。
漫无目的地在小区内走了一会儿,她听见不远处传来跑步的吐气声,轻轻的,不大,但很奇怪,她还是注意到了。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运动装备的青年人,他很高大,步伐很是稳健有力,他只是匆匆瞥了她一眼,像是无意间瞥到。距离太远,他又在移动,苏言看不甚清楚他的长相,他似乎有点混血,或者他是外国人?
那种感觉很古怪,像是这具身体和他认识,交情匪浅。
既然如此,那人又为何不先打招呼?
苏言胡乱想着,“叮……”手机短信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没有进入吴思闻的备注栏,也没有以前的短信记录,是用英文发的:“亲爱的西蒙,最近好吗?”
西蒙,是吴思闻吗?
或者是单纯发错了。
苏言没有理会这条陌生短信,忽然扭头看向那位跑步的青年人,可惜他早已跑远了。
翌日,苏言从乱梦中醒来,王姨早已做好早餐叫他起床。
“吴医生,难得你最近不上班,可以睡个好觉,你以前啊,可是每天5点钟就起来跑步了。”
苏言尴尬一笑,吃完早饭便钻进书房。
感谢智能通信,吴思闻的手机、电脑、APP要么是指纹解锁,要么是人脸识别,倒是少了她不少事。
轻松进入吴思闻的资金账户,里面的金额令苏言振奋不已,想不到除了正常工资收入之外,吴思闻本人极其善于投资,光就股票账户都有几百来万,更别提现金流了。
反正自己莫名其妙少了那么多年的寿命,不如将吴思闻的钱作为青春损失费,把工作辞了,自己到处旅游岂不美哉,也许未来自己会喜欢上一个姑娘,过着正常人的生活。
苏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恨不得今天就去辞职,明天就可以到世界各地旅游了。
忽然一声电话响起:苏言一看,是夏志高。
夏志高是吴思闻的第一批研究生,是苏言的正牌大师兄,苏言接起电话,正要开口,便听夏志高恭敬道:“主任,您身体感觉怎么样?下个星期就是年会了,科室这边该筹备的也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还有些事宜需要您再看一下。我一会……”
“夏师……咳……志高啊,我的身体恢复得很不好,估计年会是参加不了了,你跟宋主任说一下,这次年会让他主持吧。”
“额……”夏志高楞了楞,又道:“主任,这次年会是由您一手安排的,各位国内外专家也是看您的面子才发了回函的,要是您不去,不是把功劳拱手让给……别人了吗?再说,别人未必能镇得了场子。”
“能镇能镇,我身体确实不合适,名利这些东西,我早看淡了。志高啊,你就按我说的办吧,没事别给我打电话。”苏言果断挂了电话。
这个年会,苏言是知道的,规格很高,是洲际会议,与会的外籍专家学者很多都是吴思闻亲自邀请的,她做研究生时,也被要求要投大会稿件,当志愿者的,所以略知一二。
苏言自然不会去参加那种级别的会议,尤其是以吴思闻的身份,她对自己几斤几两她有很深的认识。
她将手机丢在一旁,重新幻想着退休生活。
手机刚落地,一个电话响了起来,是副主任宋义打过来的。
宋义打电话是来拒绝的,苏言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宋主任啊,我的身体情况你是知道的。”
“不,不,不,你听我说,这次会议只能由你主持。”
“我对你有信心,这项任务非你莫属。”
“别客气,你行的,相信自己,我挂了啊!”
苏言挂了电话后,开始担心如果自己不尽快提辞职,以后迟早会露出马脚,而她苏言无论如何也不能一夜之间成为业内专家。
苏言盘算着等过了这个什么年会就去辞职。
一个电话又打了进来,这回手机显示的是医院院长李蔚民。
苏言本能一振,该不会是院长亲自打电话来催他吧。
战战兢兢接起电话,李蔚民语气甚是温和:“吴主任,怎么回事,闹小脾气啦。”
院长的语气怎么觉得像哄三岁小孩,看起来他和吴思闻还挺熟。
“咳咳……院长,你是知道的,我才出了车祸,现在真是没办法主持那么大的会议。而且经历了这件事,我也看开了,名利什么的于我而言不过过眼烟云。”
“思闻,你怎么了,怎么如今说起话来这么……惆怅啊,你是不是有创伤性应激症啊,咱们院的郝巧对这个病有研究,要不要过去看看,我马上给你安排。”
“不是,我是真的不行。”苏言快哭出来了。
“怎么不行,整个外科如果你都不行了,还有谁能行,你说宋义?宋义和你能比?思闻啊,这次会议非同小可啊,那么多国外的专家学者,可都是看着你的面子才过来的,要是你不出席咱们都兜不住,况且,你也知道,这个年会可是咱们医院这些年来承办的最大级别的学会了,全国甚至全亚洲的同行都看着呢。你可不能给我撂担子。”
李蔚民放了句狠话就挂电话了。
苏岩欲哭无泪,这个级别的会议光想想就已经觉得天旋地转了。
怎么办?怎么办?
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她也不是真的吴思闻,装病是不可能了,事到如今,只有失踪这一条路可走。
苏言果断把手机关机,查了航班信息,买了最快一张去帕劳的航班,她很早就想去那里潜水了,隔日不如撞日。
苏言收打包好了行李,匆匆走下楼去。
王姨见怪不怪,只说了声:“吴大夫,不是说这次要好好在家里休息一阵吗?怎么这又要走。”
吴思闻尴尬一笑,“要是有人找我,就说我出国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叫叫他们该干嘛就干嘛,别等我了。”
吴思闻丢下这句没头脑的话就走了。
车开的很快,像苏言的心情一样,自由洒脱,就像大学逃课那样,虽然明知道是错的,但逃课的感觉真的……爽飞了。
到了候机厅,苏言百无聊赖的看着大厅的广告,心里蓦然想要是他们知道自己就这么跑了估计一时间还挺手忙脚乱的。
苏言想想又觉得好笑,忽然候机厅里嘈嘈杂杂来了几个壮汉。
这几个壮汉来到苏言面前,一把将他提了起来,苏言莫名其妙,着急道:“喂……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喂……你们什么人?”
还未等这几个壮汉开口,一个白发老者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对着吴思闻一通臭骂:“你这小兔崽子,居然不声不响地搞起了失踪,幸亏你大侄子是公安局的,查了好久你的电话卡才把你定位给找着,给我回去。”
苏言一脸震惊,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现任神外教研室主任——温知礼。苏言有幸听过他两节大课,老先生学识渊博,教学幽默风趣,是个教书育人的典范。
依稀听过,他好像是吴思闻的研究生导师。据说之前还有意将自己的独生女儿许配给他。
“温……老师,你这是干嘛?大庭广众之下……”苏言没好气道。
“哼……别说你现在是主任了,你现在就是卫生部部长,你照样是我学生。你还学会撂担子了,我以前是这么教你的吗?你以前最让我看中的就是敢担当,能担当,如今呢……”
苏言语塞……为主她也不是吴思闻啊。
几位壮汉七手八脚的将洒泼耍赖的苏言拖回车里,候机大厅里被弄得动静不小,连巡逻的警察都跑来问,这是咋回事?
“我儿子,把老婆孩子丢给我,自己要出国,我这把他抓回去呢。警察同志,小事,不麻烦您,忙去吧。”温知礼言之凿凿。
苏言有苦难言,只好道:“老师,得,您让我自己走行了吧,您都来了,我能跑哪去?”
几个壮汉这才停了手脚,苏言一脸痛苦地跟在温知礼后面,这老头简直不按常理出牌,感情两师徒关系是真好啊。
这行为不就是赤裸裸的绑架吗?
坐上回城的车,温知礼还在不停叨叨:“思闻,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能一走了之呢,你之前不是防着宋义吗?怎么这回又放心让他全权处理了。你说你之前都把树栽好了,这临了你不能让别人将桃子摘了去啊?你呀,糊涂!这次委员会换届选举,大家肯定是要将你推选出来的,你不去,他宋义敢上去吗?你也不想想。”
“什么换届?”苏言一头雾水。
“还给我打马虎眼……明年委员会就要换届了,这次大会就是预热,往近了说,咱们京州医院能不能办好这次年会将直接决定了咱们科在国内的地位,远了说直接决定着学校的学科排名,好处太多,你不知道吗?”
苏言一听大脑彻底宕机,此刻她好想来个系统自动崩溃,重启都不能救活的那种。
她一个小小的研究生,实在难堪大任,老天爷,别玩了,玩大了迟早大家都玩完。
温知礼还在不停的诲人不倦,苏言已经彻底脖子一歪装死过去。
到了学校,温知礼将苏言丢进职工宿舍,“这是你以前住的地方,筱萧没让其他人住进来。”
温知礼眼神一黯,将门关上,“你一贯是在这里午休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好好把事办好,给我挣脸。”
温知礼说完话后,哐镗一声关门走了。
这次看来是逃不过了。
苏言在宿舍里待了半天也不知道事到如今她该如何?只觉得所有事情来得太过于疯狂,她根本应付不来。
要不然跟老师实话实说?苏言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只怪医生这个职业,从不相信怪力乱神,以温知礼那性格,说不定马上扭送精神科。
夜不能寐。
苏言在脑海里回忆着吴思闻的风度仪态,语气语调,方式做派,再次感叹她的导师吴思闻实在是个厉害至极的人物。
他永远风度翩翩,拥有万事万物皆在掌控之中的气度。他学识的深度和广度,他说话的艺术,他的精力能力真是让她望洋兴叹。
自己别说是学个三分了,自己能学个一两分也是极好的。
无奈打开手机,谢志高发来一张大会会议流程图和与会专家介绍。苏言兴致缺缺看了一眼,忽然她的眼睛像被施了法术定住一般。
专家栏中赫然写着——美佛大学神经外科学教授安德烈??富安吉斯。
是他!
那位外科学界声名鹊起的年轻教授,拥有多项超前学术研究,M国神经外科学的领军人物,剑指诺奖的那位。
天哪,那可是她的偶像!
可是可是……
苏言又晕过去了。
三天过后,亚洲神经外科学论坛暨第38届神经外科学年会在京如期召开。
苏言使尽浑身解数,终于将欢迎晚宴推辞开来,而自己则亲自驱车去接那位年轻的专家——安德烈??富安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