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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来吧 一束光照进 ...

  •   一束光照进了黑暗的铁塔里,让里面的肮脏与罪恶暴露无遗,于是这束光便有了罪。
      “是你,是你害死了书轻。要不是你,我和书轻会去她想去的五彩湖,雪山……”男人一边踉跄着向前走,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酒瓶向男孩头上招呼。
      额角鲜血缓缓流出,沾湿了黑发。而这个少年似乎习惯又麻木地承受着,毫无反应。
      “唉,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他那个姐姐究竟是救了他,还是害了他啊?”
      眼前这一幕刺痛了顾生的眼睛。这竟与记忆里的片段重叠,齐齐叫嚣着那个叫做愤懑的情绪。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顾生还是走上前去扶起了男孩。
      “起来吧,你是沉默的孩子而已,不是无言的罪人。”叹了一口气,继而笑道:“好像这个世界总是这样,他们不会管真正的恶在哪里发芽,只知道那些罪恶的枝丫是乐趣的象征。”
      事情发生在三年前。
      此时书轻已经怀有五个月身孕了,眼前这个男人叫梁辉,是她的丈夫。
      原先姐弟俩相依为命,姐姐结婚后,弟弟就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外人看来拖油瓶的弟弟,实际上充当的是任劳任怨的角色。
      由于家境一般,孩子出生后花销将会更多,书轻坚持到镇子上的工厂上班,弟弟假期也去帮忙,贴补家用。
      然而,一场突发大火撕裂了原有的平静。书轻在大火中行动不便,难以逃生。
      一模黑色的身影扶住姐姐,几步之后,突然的重物砸下让两人双双倒地。
      结果就是,一个一尸两命,一个备受骂名。
      那些人不管你是否努力挣扎过,只是忙于把这个罪名归结于谁。
      所有人都知道看得见的死亡,可那些看不见的伤呢?
      蒋辉每天借酒浇愁,挥舞着酒瓶,大喊“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这个问题,濯尘也曾问过自己千百回,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自己好像看不见的瘟疫一样,身边人总会被连累,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明明死的是自己就好,为什么要连累姐姐。如果还继续着当初一个人天桥下、长椅上的生活,就不会将自己的厄运带给姐姐;如果不是自己即将上高三需要很多学费,姐姐说不定就不需要去工厂上班;如果我不曾遇见姐姐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是不是你就会和姐夫过上童话里那样幸福的生活……
      如果有如果该有多好。
      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的是,从前那个和谐温暖的家庭破碎了。
      这时候的蒋辉已然有了心理问题,再加上暴力行为由政府强制看管、医疗。
      濯尘的去留又成了一个问题。没错,又一次。
      “你愿意和我一起吗?”顾生鬼使神差地说了这句话。
      声音虽小,却让濯尘的心狠狠颤栗了下: “你……说什么?”
      顾生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我说,我们要不要一起?”
      濯尘冷笑两声,突然厉声吼道: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对一个什么样的人施舍善意,他克死了父母,害死了姐姐。他只会给身边人带来不幸,这样的他,你也敢要吗?”
      她顿了下,声音低低的,“如果你问我为什么,或者对未来有什么打算的话,我也没有答案。我也是孤单漂泊的一个人,之所以想和你一起或许是因为,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对过去有某种相似的感慨,对现在和未来都有一种相似的迷茫吧。”
      出乎意料的是,男孩笑出了声“两块坚冰,也想结伴期待花开?”笑意散去,他低头喃喃道“殊不知我们,不,是我,本来就是站在光明的对立面的。凭什么肖想世界以外的东西呢,就像两只梦想着跳出井的青蛙。永远那么可笑,那么可笑……”说着说着,他也喃喃地笑了起来。
      “也是哦,就像指南针一样,坏了就是坏了,难道团结起来就能找到方向了。现在想来我的问题好像是有点明知故问呢。”顾生平静地笑了笑。
      他们都在笑,有的人笑得心酸,有的人笑得无奈,还有些人,笑得勉强。

      顾生,曾经的孤独,后来的远离。
      时光倒回到18年前,顾生出生了。
      自顾生出生那刻起,没人认为这是一个值得宝贝的小女儿,拖油瓶似乎成了别名。
      大名的由来也十分随便,一个罪恶而已,能活着就不错了,再加上那个妈妈的顾姓,她的名字在知道性别后,短短几秒钟就产生了。仿佛再多几秒钟都是浪费。
      那妈妈呢?
      妈妈也是个可怜女人,村民们只知道她是一个城里来的姑娘。她是当地的支教老师,好像刚20出头。
      “城里”一词代表了很多:城里的姑娘一定温婉娴静,肤白貌美,出口的话也一定是文明语句。见过他们没见过的景色,吃过他们听都没听过的美食。
      可后来的妈妈就不是个“城里姑娘”了——在遭到顾海侵犯之后。
      这样的城里姑娘在村子里就像是灰尘里的明珠般耀眼。一颦一笑都值得仰望。偏偏顾海就是那个把明珠埋进土里的人。
      那天晚上,顾海在村子里吃完酒踉踉跄跄地回家,嘴里念叨着“再……再来一杯,老李……来”走到一处门口,他停住了。
      室内的暖黄的灯光透过门缝中倾洒出,令人想要靠近,尤其是知道屋内住着的是那颗白皙莹润的明珠。
      村里的木门而已,哪里经得起一个务农壮汉的接连脚踹。
      早在听到撞击声,姑娘心里就开始不安了。今天接连给当地的孩子上了四节课,嗓子咽痛,腿也有点酸痛,于是早早就洗漱后上床了,睡前的书甚至已经合上了。
      就在心里惴惴不安之际,房门被撞开了。入目的是见过一两面的男子,步伐踉跄,眼神迷离,甚至手里还拿着酒瓶。
      看到姑娘的一刹那,顾海快速地扔了手里酒瓶,顺手合上了门。
      床上的姑娘面容白皙,头发垂顺地披散在肩头露出光洁的额头,两颊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由于惊恐害怕忽闪忽闪的,眼睛此时泛着泪花更显水灵,小巧的鼻子,樱桃唇微微张合。
      莹白的脖子、手臂……在暖黄灯光的映衬之下,整个人像笼了一层轻纱,朦朦胧胧的,云雾缭绕般的半遮半掩更是让人心生遐想。姑娘瑟缩在床边,仅穿着单薄睡裙的她双手紧紧攥着被子:“你……你别过来”,渐渐语气染上哭腔,“求你了,真的,我,我可以给你钱……”
      顾海哪里管她哭不哭的,他只觉得这个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三步作两步地,顾海上前弯下身子扶住她的肩膀,软软的触感令他惊奇:“操,你他娘的怎么这么软啊。”
      他一边用一只手按住姑娘挣扎的双手,一边亲上姑娘的唇瓣,他干硬起皮的嘴唇一触上就像发疯般啃咬,舔舐。
      一夜放纵之后,顾海在天快亮时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快中午时,姑娘才忍着疼痛醒了过来。干涩的眼睛,难以挪动的身体,刺目的血迹,凌乱的床铺,甚至还有一件男人的衣服。
      一切的一切,无一不昭示着这个残忍的事实。
      直至在警局看到父母的脸,她才真正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瞬间痛哭起来:“我总觉得这是一个噩梦,只要我睁开眼,一切都只会是我的梦,只要醒了,一切都没发生过。”
      是的,她报警了,现在的她只想让那个男人受到惩罚,越重越好……甚至阴暗地想他能够死了最好。
      之后,姑娘回到了城里的家,原想用一段时间来结束这段难以启齿的遭遇,却在一个月后出现了呕吐情况。
      邻居们的小声议论变成大加指责,没人管什么受害者,他们只知道这是平庸生活的小插曲,为生活增添了许多乐趣。
      “明明我以为一切都会过去的,明明我吃了避孕药啊。明明……明明我不敢啊。”
      那天,姑娘在锁上房门在房间里待了一天,傍晚时分,姑娘走出房门:“爸妈,我想生下这个孩子。”
      “我承认我恨他,我没有做好准备,可这都是我的原因啊,”,她”摸了摸肚子“和他/她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是错,也是我犯下的。”
      “我已经没保护好自己,这一次我想保护好她。”
      可是啊,她还是没保护好自己。
      怀孕后期,她已经出现了抑郁症,在那些看客“期待的目光”中迎来了早产。
      顾生就这样出生了,明明没人真正期待着这个错误的到来。
      妈妈难产死了。
      外婆痛哭,怨恨。
      邻居们笑着看热闹。

      顾生就这样存活了下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她却长成了一个有礼貌,性格外向的女孩,漂亮大方,像曾经的那个女孩一样。
      没人知道,一颦一笑都是顾生刻意练习得来的。标准化的笑容才是她与这个世界保持的最大距离。
      没人护她无忧无愁地成长,不过是本能地在不断的恶意中形成了厚厚的保护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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