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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一 雾都(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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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十二岁才上得学,因为我爸爸在他的前半生都在为能让他个人的冒险经历丰富多彩、让任何人都难以超越而到处奔波。
这害得我在十一岁那年比同龄孩子足足迟了大半年才收到霍格沃茨的来信。
当时我正跟着爸爸在西藏苦哈哈地寻找那传闻中的巨蚁部落①,那是一段我最不想回忆的旅程。
在反反复复被高原反应折磨的我,竟开始怀念起亚马逊雨林湿热的天气、烦人的蚊虫以及总是无法预防的暴雨。
关于亚马逊雨林那又是另一段不愉快的旅程,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好好谈一谈的,不过我现在我不得不要告诉大家一件事,在雨林冒险远比在高原上要舒坦得多。
关于西藏之行,最让人难以置信的便是爸爸只用了一小板麻瓜的止痛片和一些寻常的吃食便成功让一个西藏男人答应做我们的向导,并且他很热情地招呼我们住进了他的家里。
在高原生活的人们并不稀罕什么金银财宝,比起那些不能吃的金疙瘩、银疙瘩,对他们而言一头健康的耗牛或是一袋食物更合他们的心。
总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天一亮,我们就会向着附近的山坡出发,去追寻那古老部落遗留下的足迹。
在我因高原反应的折磨崩溃得要死要活时,爸爸在此次旅途中却表现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亢奋。
直到后来我才想到,也许在西藏的时候,让他那么亢奋的真正原因或许是他以为这次将会有一场真正属于我们的冒险。
不过让人遗憾的是我们摸索了将近半年仍然毫无收获,而且这还害得我错过了最佳的入学时间。
很难想象那只猫头鹰是如何寻到青藏高原上来找我们的,又是如何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克服那几乎可能会要了它性命的高原反应。
不过这个小家伙在完成它的使命后,便累得一头扎在地上。
万幸得是我们后来试着给它灌了点青稞酒,然后它奇迹般醒过来了。
可之后发生了一件较为麻烦的事,这个小家伙从此赖上了我,为此爸爸在写信向邓布利多校长商量着我能否迟些时候入学时,又特意替我多问了一句,我们是否能留下这只原本属于霍格沃茨的猫头鹰。
考虑到学年早已过半,邓布利多最终允许我可以先在家自学这一学年的课程,待来年到了返校的时候会特意为我进行一次考察,看我是否有资格直接晋升二年级。
至于巴利(Barley②)——我后来为那只猫头鹰取的名字,邓布利多也慷慨大方地送给了我,说就当是一份特别的入学礼物。
自从信送到后,爸爸怕便放弃了寻找部落的念头,带着我回到了英国的家。
那时的我们还不知道那趟冒险竟是我与他的最后一次。
不过西藏之行也不是毫无收获的,爸爸回来后写下了《与西藏雪人在一起的一年》这本书。
可事实上只有我和他本人知道根本就没有雪人这一回事,而且我们也并没有在西藏待满一年。
所谓的西藏雪人就是给我们领路和提供住宿的藏族男子,他生得高大威猛,身体看上去壮得像一头熊,不过他更高兴别人夸他健康得像一头耗牛,他的呼噜声惊天动地,偶尔有那么几次我们迫不得已要在户外过夜时,我时常会担心他的呼噜声会为我们招来祸害,比如某种野兽或是一场雪崩。
不过撇开一些相对不愉快的经历,我们和“西藏雪人”这半年来的相处还是很融洽的,而且我的英国胃也完完全全接纳了藏区的食物,甚至后来我还完全克服了高反,以至于下了高原后,我又因太久没有踏在低海拔的地面上行走和呼吸,这使得我头晕目眩起来。
珍妮姑妈在见到我第一面就开始怪叫,不过她主要在抱怨爸爸没有照顾好我,说我的脸蛋都晒得和猴屁股似的。
我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了,那是被高原上过于纯粹的太阳光给晒的,我还知道人们管那叫“高原红”。
那时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待在高原的时候更是没有接触过什么人,加上条件有限,所以也没怎么好好保养自己,不过就连爸爸那么讲究的人,在那段日子里也过得极为粗糙。
在西藏的时候,附近寺庙里,有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小喇嘛天天跑来找我玩。
虽然很多时候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我还是听得懂他夸我好看,说我漂亮得就像是一朵格桑花。
正因他这种夸奖使得本就厚脸皮的我越发膨胀,认为这样的晒伤是一种大自然的恩赐,所以回到英国后的我还颇为乐观地同珍妮姑妈说不要紧的,这样一来我日后还能替自己省下一笔买腮红的钱。
珍妮姑妈那紧绷绷的脸同她那紧绷绷的发髻一样不讲人情,她厉声呵斥我道只有不检点的女孩才那么在意梳妆打扮。
关于我这位同我们生活在一起的姑妈,她身上似乎有一种能让所有事物都变得不好玩的魔力,这让我曾一度怀疑她是否也是个女巫。
爸爸却让她放轻松,他说我的脸颊会好起来的。然后他扭头看着我,让我放心,他说以后会给我买腮红的,还有其他的化妆品,因为女孩都会需要这些东西的。
我在家待了几个月后,皮肤又重新变得白皙和光滑,就像剥了皮的鸡蛋,而爸爸的新书也写好了,他一拿到稿费就为我们每个人都买了东西。
先是补了我的课本、各式各样的学习用品和长袍,因为不久之后我得去上学了,他为自己购置了很多长袍,他说这是工作需要。
他为珍妮姑妈买了她一直舍不得买的新烤炉,尽管姑妈在收到这份惊喜后兴奋得当晚就用新烤炉为我们做了一顿大餐,但她还是要板着脸教育爸爸一顿,她让他以后不要再乱花钱了。
珍妮姑妈是对的,爸爸这个人确实存不住钱,他一高兴就喜欢给自己和身边的人买东西,而且那些“冒险”确实也花了不少钱。所以他的书虽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极为畅销,他本人也因此有着不菲的收入,可古灵阁里的钱库却并没有如外界所想的那样充实。
在1992年,也就是我正式要入学的那年,在八月的一个星期三,爸爸受邀到对角巷的丽痕书店开签售会。
尽管时隔多年我仍然记得那天他穿了一件勿忘我色的长袍,和往常一样用发胶把头发梳得油光滑亮,他本是邀我最好要和他穿着同色系的长袍,然后坐到他的身边,去接受那些慕名而来的狂热读者的崇拜。
我爸爸的前半生最喜欢的事便是出风头,他格外享受这种被人仰慕的感觉,他对当假英雄这事上了瘾,哪怕明知在自欺欺人,却仍然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而我与他恰好相反。
我向来就不喜欢在公共场合被当做是焦点,一想到如果我在干什么的时候都有人注视着的话,我整个胃就会开始痉挛。
我总是会婉言谢绝爸爸的好意,而他也总是很开明地尊重我的想法。
他从不强迫我露面,所以我可以自由自在躲在幕后帮忙干些力所能及的小活,有时他会说这样很不错,至少我不会因过早尝到名气的甜头而被冲昏了头。
可是实际上爸爸是最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的,因为很显然他自己就是被名气冲昏了头。
我那时还没想到自己将会在那天命运般地遇见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并且和他交上朋友。
如果老天能赐给我预知未来的能力的话,我也就不会从早上起就一直在祈祷着这糟糕的一天能结束得越快越好。
爸爸的每一场签售会对我而言都像是一场噩梦。
签售会明明是下午才开始,可据说从凌晨起就有不少慕名前来的女巫在书店门口排起了长队。
爸爸的大部分忠实读者都是中年女巫,而她们中要么是被他那微笑给迷住了,要么就是被他书中所描述的英勇事迹给迷住了。
在这群上了些年纪的女人中有多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往往她们是不会知道害臊的,遇到什么事总会大声嚷嚷,像是生怕其他人不知道她们浓浓的爱意。
我虽不喜这群老女人盯着我爸爸时那炙热的眼神,也不喜她们瞧见我然后快速扭头同身旁的同伴议论我的身世,但我有时觉得她们也挺可悲的,她们并不知道她们所崇拜和喜欢的人是一个骗子,可是我知道,又或许她们某些人是心知肚明,但自己骗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在签售会正式开始前,书店经理把我叫了过去。
“茜茜,老样子,麻烦你跑一趟。”
他递给我一张支票,我知道那是付给爸爸的邀请费和部分书籍的抽成,而我需要做得是把这张支票送到古灵阁的精灵手上,然后它们就会根据支票上的数字将钱放到我们的金库里。
我干这种事干多了,往古灵阁跑得勤了胆子大了许多,倒也不会怕那些精灵的长相。
我爽快地应下这差事,转身便要往书店后头走,因为前面的大门被爸爸那些狂热的粉丝堵得水泄不通,想出去的话就只能走后面的小门,但书店经理又叫住了我,让我先不要急着走。
他亲热地往我的口袋里塞了几个加隆,说是让我待会去买糖吃。
我对他说买糖用不了这么多,而且他已经支付给我爸爸一大笔钱了,可是他说同我爸爸那是做买卖,这和他单独给我的这几加隆意义是不一样的。
我那时还小,还不知道很多事呢,但我知道这个好心人喜欢我,把我看作是他的孩子。
他时常以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我,我不清楚那究竟是在可怜我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还是他对爸爸的骗局也是有所知情的。
我想一个与爸爸长期打交道的人,应该是能察觉出他这个人与他向公众所展示的形象有着极大的差距。
可是作为一个商人,本就利益至上,书籍销量好,意味着他也能从中牟取不少利益。
为了能混口饭吃,谁都不容易。
我踮起脚尖朝在不远处正忘我地给粉丝签名的爸爸望了望,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收下,珍妮姑妈说过永远都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收下吧,就当是我这个做叔叔的一点心意,你今年要去上学了。”
书店经理摸了摸我的头,“今天看样子也要很久才能结束,待会你去买个最大号的圣代,坐在冷饮店里吃吧。”
我怕我拒绝了他的好意,他可能会感到失落,便爽快地答应了。
然后我在书店经理的注视下将那几个加隆同那张支票郑重其事地放进了我的长袍口袋,他朝我露出一个微笑便要过去继续工作了。
我趁着他转身时又悄悄把他的钱塞回他的口袋,不过我还是给自己留了一个加隆,但我想就算是去店里点个豪华版的圣代也花不了一个加隆。
当我办完事从古灵阁的大门出来时,遇到了马尔福父子。
爸爸曾为了能找到人赞助他所研发的美发产品,带我去拜访过很多富有的巫师家族,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婉言拒绝了他的请求,因为那款美发产品的制作成本过高,最后的售价只高不低,怕是没有多少巫师负担得起,怎么看都是一笔注定会亏本的投资。
卢修斯·马尔福就是其中一位拒绝了爸爸投资请求的富有巫师,他的独子与我同岁,名叫德拉科。
在爸爸带我上马尔福庄园谈生意时,我同这位马尔福少爷曾一起被大人们驱赶至花园玩耍。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会认为只要把孩子们赶到一起,他们就都能玩到一块去。
可事实是我和德拉科从相识第一天起就相处得极为不愉快。
不过时至今日我还是认为主要问题出在德拉科身上,他并不是一个——不,或者说他们马尔福都不太好相处。
当我在古灵阁门口看到这对父子时,我第一反应是想要躲起来,我不想和他们有任何交集。
可是他们已经看到我了,出于教养我只好礼貌地同这对父子打招呼,令我感到意外的是马尔福先生竟然还记得我是谁。
“没想到能在这看到你,洛哈特小姐。”他说。
“是的,来帮爸爸办点事。”我想了下,然后添了一句,“先生,我爸爸他今天有点忙,他在丽痕书店有个——”
我的话还未说完,马尔福先生便打断了我,“我知道,在办签售会嘛,这样书才能卖得更快。”
我一心想着能快点脱身,便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顺着他的话乖巧地点点头,而站在马尔福先生身旁的德拉科正在对我扮鬼脸。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要能干些,真希望这小子也能学着点,让他的父亲能少替他操心。”
德拉科气呼呼地说:“爸爸,我怎么了?我只不过就是比波特——”
马尔福先生看了儿子一眼,德拉科便自觉地闭上了嘴,没有再说下去,我在一旁看到德拉科吃瘪的表情只觉得好笑,但很快马尔福先生的一番话就让我笑不出来了。
我听到马尔福先生对德拉科说:“我现在要进去办点事,你就同洛哈特小姐去玩吧。不过一个小时后,我必须要在书店看到你。”
这位叔叔一说完,便看也不看我们便直径往古灵阁的大门走去,留下我和德拉科面面相觑。
所以说我很讨厌这些大人们总是那么自以为是。
德拉科看样子很听他爸爸的话,他明明也不喜欢我,但他爸爸叫他和我一起玩,他便苦着一张脸问我想去哪。
我想去哪都好,只要不和他待在一起。但我还没有诚实到那种地步,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同他说咱们就随便逛逛。
于是我同德拉科一同走在对角巷的街道上,一时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走着走着德拉科忽然同我说:“嘿!知道我和爸爸刚刚去了哪吗?说出来吓死你!”
我自然不知道他方才有去过什么了不得的地方,而且我也不想知道,不过我确实被他吓了一跳,因为我本来是十分专注地想着要如何摆脱他呢,哪知道他会突然发出一声怪叫。
我没好气地说:“我猜不到,所以你们去了哪?”
“翻倒巷。”他得意洋洋地说。
“哦,真了不起。”
听到我如此敷衍的夸奖,德拉科竟也没恼,反而越发得意忘形。
“西莱丝汀,我敢打赌你连站在翻倒巷的巷口往里张望这种事都做不到。我之前就和你说过——”
他拖着长长的腔调,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想让我打他。
“你的血统不行,不够强大也是理所应当的。哎呀呀,像你这样来路不明的小野种要想活下去可真不容易呀!”
这个小混蛋一说完便开始肆无忌惮放声大笑,那笑声就像一把刀子一寸寸在刺着我的心。
虽然我早就知道的德拉科的嘴有多臭,而且我想我不该理会他的,可是他说得实在是太难听了。
我强忍着不让眼眶中正在打转的泪水落下来,撇嘴颇为倔强地说:“你小瞧人了!我一个人不知道进进出出翻倒巷多少次了呢。”
德拉科挑眉,“那你有本事证明给我看呀!”
我一狠心,“我们现在去翻倒巷逛一圈。”
注释:
①巨蚁部落:西方人在写到有关西藏的故事的时候,经常会提到一个“蚂蚁掘金”的传说。古希腊学者的希罗多德从波斯帝国得知了一个信息,就是他的属国古印度向他进贡的沙金竟然重达九千多公斤。而这些沙金就出自印度以北的某个地方,在那有个“巨蚁”部落,这些比狐狸还要大的蚂蚁住在地穴里,他们会从地底挖掘出巨量的沙金。
②青稞的英文为hulless barley。barley意思是大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