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1918》沧州鹭

4、4 他

　　三月末尾，海棠花黯淡。李肃将买好的船票交给林思恩，他吩咐下人为林思恩打点好出国的行装，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林思恩说着想吃莼菜鲈鱼李肃：“那你的条件呢？”
　　林思恩：“一你我的婚约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你更不可以娶我为妾。二帮我报家仇。三送我去美国学医，自此之后各不相干。”
　　李肃眼眸微动，用他修长的双手捏了捏林思恩的脸颊，语气听不出喜怒“思恩，你可真狠心，竟然要跟我此后各不相干，不过你为什么想去学医？”
　　林思恩脸上泛起阵阵红晕，却还是正色“自古以来，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乱世之中，人命轻贱如草芥，我在街上见着被活活饿死的百姓，还有死于鼠疫横行的百姓，还有那些在战场上流血牺牲的人，所以我不愿深锁于宅门之中，我想学习医理。17岁那年你不是也亲眼见到过那个可以救人性命的血馒头吗？这世道里的人不是每个人都同你我一般从小锦衣玉食，还有很多人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我虽不能成为孙先生那样的人，却可以为救天下而出一份力。”
　　李肃知道她是铁了心要出国留学了，最终答应了与她的交易。他很早就知道，林思恩不是甘愿困于笼中的金丝雀，既然不能给她最好的，不如让她走出这宅院，此后自有一番新天地。
　　想明白后李肃开口问：“打算什么时候走？”
　　林思恩：“趁现下时局还算稳定能尽快就尽快吧。”
　　李肃：“嗯。”羹，李肃便又吩咐着下人去做了来。莼菜鲈鱼羹，莼鲈之思，李肃内心隐隐作痛，真是讽刺。
　　那晚李肃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趁着醉意有些话终于还是说出了口，李肃醉着对林思恩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16岁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个红着脸的姑娘，她对我说吃了糖糕就不会不开心了，我不信却还是把糖糕吃完了。17岁的时候，我在西城外办事又遇见了那个姑娘，那时我在父亲军队中历练浑身是伤，她抱着糖糕吃得津津有味，看见我她再次递了一块给我，她说，哥哥吃了糖糕就不会不开心了，吃着吃着那糖糕却被过路的马匹溅了泥，那姑娘哭得我实在看不下去，鬼使神差的我竟然拖着疲惫的身体骑马去城中为她买了几包，我因此而耽误了时间还挨了几顿板子。18岁的时候，父亲带我去林家定亲，在林家的院子里我再次看见那个姑娘，她穿着淡青色旗袍，旗袍上绣的是玉兰花，她的长发被簪子绾起，即是如此，少女也难掩青涩，我的目光被她吸引，也是那天她成了我的未婚妻。自此之后，我的眼中景，心中事，意中人都是她。”李肃说完趴在桌上，闭着眼，林思恩不觉用手触碰他的睫毛，看着眼前这张脸不觉想起一句诗，一朵梨花压海棠，玉树临风胜潘安。李肃不知是不是真醉得不行了，趴着也没动。
　　林思恩没醉，听完了李肃所有的悄悄话，林思恩眼泪渐渐铺满脸颊：“你知道吗？你爹是林家灭门的帮凶。”
　　这一刻李肃没了醉意，无比清醒，睁眼望着林思恩，却静默无言。
　　林家灭门那日逃出来的不只有林思恩，还有林家的管家，管家逃出来时听见张霖天与部下的对话，他们说多亏了李大帅才能吞了林家这数不清的财富，逃亡途中管家听说林思恩在李大帅府，更加担心林思恩安危，于是便买通了李府仆人送了一封信到林思恩手中，林思恩由此知真相。
　　“我们之间隔着林家这么多人命，我从前未喜欢过你，现在不喜欢你，将来更不会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