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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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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了的东西,怎么可能还会恢复到初时的那般美好和无暇?
就像破镜重圆,不过是世人执着时的自欺欺人罢了。
——《若离》
望着刚才跟自己同一个航班的女孩在人流中拼命地想要回头,朝她使劲地挥手说再见的焦急模样,嘴边的笑意终于一寸一寸渐渐地被放大。
这女孩可真有意思。在看到那抹娇俏的背影消失在不远的拐弯处,江南这才缓缓地放下刚刚跟对方道别的右手,想起方才在飞机上女孩毫不矫情的举动,她又颇为无奈地笑了笑。
纯洁透明的笑容,心无城府的言语,她得承认刚才的那个女孩很幸福。
嗯,很幸福。
“嗨,美女,晚上能否赏脸陪鄙人用个餐?”话音未落,一朵娇艳欲滴玫瑰花顺着她的视线出现在她的胸前。
江南放开拉着行李箱的手,微笑地接过面前的玫瑰,放在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怪声怪调地应声道,“谢谢,小女子受宠若惊。”说着,转身看着面前的男人,歪着头,笑嘻嘻道,“绅士先生,要不要小女子来一个标准的淑女回礼?”
“如果你非要这么做的话我想我不会拦你的。”身后的男人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语调,“江大才女,欢迎回来。”说完,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强行来了一个熊抱式的拥抱。
江南也紧紧地回拥着,但嘴里却不服气似地揶揄道,“陈竟昇,你干嘛抱得这么紧啊,就不怕我未来嫂子会吃醋吗?”
陈竟昇终于放开她,伸出手轻轻地刮了刮她秀气的鼻梁,宠溺道,“都说是未来嫂子,都还没有过门,你怕什么?”
江南哼了一声,拍掉他的手,“不要再刮了,再刮都要跟脸处于同一水平线了!”复又眨眨眼睛,调侃:“我说陈竟昇你就不怕我把刚才的话告诉叶菡吗?然后我的大嫂就是你的亲亲老婆一赌气就不要嫁给你了?”
陈竟昇终于不负所望地赏了她两个大栗子,拉起她身后的拉杆箱,偏偏嘴角,有些吃味道,“一口一个大嫂都叫得这么顺溜,这么多年了,怎么就不见得你叫我一声‘哥哥’来着?”
江南笑眯眯地跟在他的身后,故作恍然大悟状,“敢情你是跟我嫂子吃醋呢?”
“我才没有这么幼稚。”某人不屑地嗤之以鼻,脚上的步子也没停下。
瞧着前边越走越快的背影,江南无辜地摇摇头,赶走了几步,才抓住对方的胳膊,嘟起嘴巴,抱怨道:“陈竟昇,你是不是以为就你腿长啊,走的慢一点会死呀。”
“我的江大小姐,如果我们还不赶回去,就是我的老妈,你的亲亲姨妈非把你大卸八块了不可。”陈竟昇回头看了一眼吊在他胳膊上的女人,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都快奔三的女人了怎么还跟江溪一样都这副小孩子德行。”特别是嘟嘴的动作,真的让人不得不承认她们是两朵名副其实的姐妹花呀。
江南讪讪地收回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什么底气地反驳,“既然大家都这么担心怕赶不上婚礼,那你们随便派个司机过来就行了么,哪用得着您一个准新郎专门跑过来接我呀?”
“你就为自己诡辩吧。可不是你挑的时间,让你提早一天过来都不成,非要掐到这个时间点上。”
“陈竟昇你够了吧?你不知道我是大忙人么?”江南险险地挑眉,“我能答应参加你的婚礼,你就一边偷笑吧,还来劲了,是吧?”
看来她跟陈竟昇还真的是上辈子犯冲,都快七年不见了,刚刚那股热乎劲都还没过呢,他们便又开始杠上了。
“江南,你敢说你这次回来是为了我吗?”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竟昇手上多了一根烟,但是没有点燃,只放在手心把玩,黄色的烟蒂在她的眼前一晃而过。
江南敛了敛眉角,闲闲地反问,“那你以为我吃饱着没事干,闲撑着从隔着一个大西洋的地方跑回来干什么?”
“如果不是叶菡,你恐怕不会回来吧?或者说根本不是因为叶菡,你回榕城还有其他什么的事?”他眯眼专心地瞅着手里的烟,不看她一眼。
“几年不见,你蜕化了,还是变弱智了?什么叫‘不是叶菡,你恐怕不会回来吧’?为了你,还是为了叶菡,有很大的区别么?”江南玩着自己莹白圆润的指甲,平淡地回答道,直接忽略了他的后半句,又道:“好了,我亲爱的表哥大人,快开车吧,再不开车的话,不要说姨妈要将我大卸八块,叶菡恐怕也非要把我五马分尸了不可。”
尽管陈竟昇嘴里答着,“你被五马分尸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但是手上却已然有了动作。
江南歪靠在车椅上,百无聊懒地把玩着坐垫下软软的流苏,只听到车厢里空调机吹出来的呼呼的风声。
异样的沉默就像织成的一张大网,网得人无处藏身。
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嗫嚅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口干舌燥的厉害。
正当她想着如何组织语言的时候,却见对方伸手从车里的储物箱里掏出了什么,然后还没等她回神,却惊奇发现他手里的东西已经到了她的怀里。
是广告做的特别溜的“农夫山泉有点甜”的矿泉水。她拿着瓶子,轻轻地说了声“不谢”,便拧开盖子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几大口。直到嗓子恢复了清凉的感觉,她这才重新拧回盖子。习惯性地去拿纸巾擦嘴角,一偏头却看到了刚才被她随便塞到包里的玫瑰花。小心地抽出花茎,方才还娇嫩欲滴的花瓣此时此刻却有些萎靡地打着盹,有好几片花瓣上还有深深的折痕。
“陈竟昇,你和叶菡为什么会挑这个这个时候结婚?”玫瑰的花香在鼻尖轻轻萦绕,她满足地吸了好大的一口气,半边脸都埋进了鲜红的花瓣里,只衬得脸上的皮肤更加的白皙和透明。
陈竟昇一边紧紧地盯着前边的路况,一边不温不火地回答她的问题,“想结婚了呗,哪还有这么多的理由。”
江南微微抬起头,嘲讽般抿唇说道:“哎,我认识你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别拿这套说辞诳我。我猜不是你弄大了大嫂的肚子,就是姨妈把你们都催的耳朵都快要长茧了,你们才开金口说要结婚的吧。”
陈竟昇,她大姨的儿子,只比她大三岁。虽说她是在八岁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表哥,但是说他们是青梅竹马,却是一点也不为过的。
“瞎说什么呢,明知道叶菡不是那种‘先上车后补票’的人。”自坐进车里一直沉着脸的陈竟昇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就是后者了?”江南偏着头,反问道。
性感的薄嘴唇,高挺的鼻梁,深刻的轮廓,眼前的这个男人便是她的哥哥,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人呵。
时间真的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东西,曾经那个瘦瘦黑黑的男孩子,也已经蜕变成了一个高大沉静的男人了。
好似灵犀般,陈竟昇回过头来正对上对方略显得惆怅的目光,不由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不答反问:“小丫头片子,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有些难过。这么多年好像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而你,我亲爱的陈竟昇,也要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了。”也不再是只属于她的陈竟昇了,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靠着椅背慢悠悠地一字一顿道。好似又想到了什么,她忽然使力撑了撑身体,眯着眼笑道,“好了,不说这个带着悲伤色彩的话题了,今天可是你和我最好朋友结婚的好日子!看到你们能走到最后,这种感觉真的很好!”至少他们中还有一对人能够坚持到最后。
陈竟昇微怔了一会才轻缓地点了一下头,偏过头来,问:“这次你准备在榕城呆多久?”
“反正一定会呆到你们渡完蜜月。”
“那这些日子你准备住哪里?不会是在来之前就订好酒店了吧?”十字路口上的红灯早已经变绿色了,身后的喇叭声被按得此起彼伏的响,而他依然一副悠然的启动,换挡,加速。
“没有订酒店。”她看着窗外如同打马飞过的景物,心不在焉地回道,“我去吉水路。”
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用力,陈竟昇如鹦鹉学舌一般喃喃重复了一遍:“吉水路?”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收回在窗外流连的目光,对上他的讶异,笑着说,“他们不是在七年前就已经回来了吗?你不要告诉我你会不知道?”连江溪的存在他都知道,没有理由他会不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我还想说如果你没地方住的话,叶菡的那间单身公寓反正也还没有到期,你可以暂时住下。”陈竟昇缓了一下表情,这才出声说道。
“哦。”她了然般地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了呢?”瞥见对方的神色如常,陈竟昇的语气中夹带着一丝不显山露水的讽刺。
“一辈子究竟有多长啊?”敛了敛浓密的睫毛,她平视着前方,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给对方的解释,“原以为一辈子不过如同白马过隙一样短暂,到最后却发现自己是错了。人心都是会变的,以前的不谅解并不代表着现在,将来都不会理解。”顿了顿,她转头看向他,“刚才听你的语气,似乎很不满意我对他的态度?”
“我有什么理由不满意的?”他堵她,“何况他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叫他父亲的人也不是我。”
“陈竟昇,你皮痒痒了,是吧?”江南冷冷地哼出声,“反正我知道你是在嫉妒我的思想觉悟能力比你高。”
“是是是,我的思想觉悟能力没你高,我们所有人的思想境界都没你高尚。”对上她的冷笑,陈竟昇无奈的长出一口气,“还有,待会儿不要再我妈面前提起那个人,你能原谅他,并不代表所有的人都会这样做。”停顿了一下,他又如此附加了一句。然后顺手打开了车里的音响,瞬间,流水般叮叮当当的钢琴曲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流淌,冲刷了一霎那的突然安静下来的诡异气氛。
“你跟大姨一样,是不是也认为他不配得到我的原谅?”手指无意识般地缠绕在圈圈螺纹的塑料瓶盖上,混合着钢琴曲的女声显得有些落寞,“陈竟昇,你不明白的。”
“你不说我怎么会明白。江南,你能不能让我们少担点心?七年前,你一句想离开,想出国念书,然后就在所有人的世界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干干净净。你倒是很潇洒,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会为你着急,为你担心吗?”提起过去发生的事,陈竟昇忽然发现他一贯冷然的理智竟然出现了该死的裂缝。
面对她,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着一团浓雾,有着深深的无能为力。
“对不起,可是我不得不这么做。”面对他的质问,她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隐隐发疼的额际,疲倦地恳求道,“今天我们能不能不谈这件事?如果你想要清算七年前我不告而别这件事,可不可以另外找个时间,我一定让你发泄个够。我难得回来一次,你行行好,今天暂且饶过我,好不好?”
“江南,你真是一只喂不饱的白眼狼!”狠狠地撂下了这句话,陈竟昇便不再看她一眼,只是手上的动作却是明显加快了不少。
看着身侧男人隐忍的怒火,江南暗暗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气,她好像又做错事了!她根本不应该回来的,再准确的说,她不应该挑这么特殊的日子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