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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最佳男团(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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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新一轮寒潮来袭,上海多地将骤降至零下8℃,局部雨雪量可达中等,其中主要集中在浦东地区……”
电视中女主持人播报着天气近况,朝生意识猛然清醒,被空调暖风吹出的睡意一扫而空,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似曾相识的脸。
呼吸机已经撤下去几天了,可朝生还时常会有一种缺氧的昏沉感。
下午四点巡房护士来换了点滴,记录了缝合伤口的愈合情况。
“脑震荡有耳鸣眩晕、思维混乱的情况是正常的,不要多思多想,如果头不是特别疼的话可以尝试起身,但尽量不要下床。”
“谢谢……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虽然头部外伤愈合情况良好,但后遗病发症情况有点不乐观,需要留院观察,保守估计两周吧。”
也就是说,起码还要躺在床上把那些一塌糊涂的故事在脑子里搅和十四天……朝生现在是明白当初系统怎么非要给自己模糊记忆了,这和演戏一点都不一样。
他夜夜梦回,夜夜惊醒不得安宁。梦里笑泪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缚住他的身,扼着他的喉,他死命也抽离不出一丝气息。他活在这些高级又卑劣的谎言下,一次又一次,直到今天。
系统惯例没有回应,朝生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系统看太顺利了才给自己整这么一出……故事的走向会在系统的计算中吗。
头又疼得厉害了,朝生无法再去思考,他偏过头去看窗外,才发现天色阴沉,细雪整纷飞,天空与建筑物都覆上一层稀薄而凝重的灰白色。
直到窗户起了白雾,再看不清外面的景色,朝生才收回目光,朴英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站在门旁,双手插兜,发色是新染的冷灰色,带着墨镜口罩,脸上那道六公分的疤被遮去了大半,淡褐色的,好像比上次见浅了点。
朴英望着朝生,朝生能感觉到他挡在墨镜后的目光微微低垂下来。他将半张脸埋在羽绒服衣领里,看不清什么神色。
“……不进来吗?”
朝生淡淡嗪着笑,静静看着朴英迟疑着关上门进来,一路来到自己床前。
“刚换完药过来的吗?”
“……嗯。”
朴英摘掉墨镜坐下身来,口罩挂在一个耳朵上晃晃悠悠。
“医生怎么说?”
“……快好了。”
朝生挑挑眉,瞥了一眼朴英手上缠绕的绷带不置可否,病房里静默片刻。
“你师姐呢。”
“今天有事没来。”
朝生住院后,家里那边也急匆匆派了人过来。朝老爷子有个和朝生同辈的孙女,比朝生大两岁,两个人从小一块长大,朝老爷子腿脚不方便不能来,这几天都是她来看朝生。
“那你吃饭——”
“有护工啊……怎么,我没吃饭的话,你要给我做饭吗?”
转墨镜的动作一顿,朴英对上那双含笑又多情的眼睛,心中一颤,神思陡然恍惚。
他还记得前几天,自己出院前的那一夜,这双眼睛望着自己泪水涔涔的模样。那时候的朝生刚刚从噩梦中惊醒,鬓发被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打湿了,贴在颊侧与额前,抽泣着,呜咽着。
黑暗中,他哭着伸出手向自己索取拥抱,满面泪痕,苍白而破碎。
“朴英?”
“……?”
见对方才回神的样子,朝生只得再无奈地重复一遍。
“我说,最近行程多不多。”
“……还好,就剩几个拍摄和跨年演唱会了。”
“这么说不能回韩国了。”
朴英闻言微微皱眉,手里转着墨镜,似是随意问道:“……你很想回韩国吗。”
“想啊,你难道不想见见队友吗?”
闻此,朴英嘴唇翕动了几下,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缓缓道。
“他们,跨年那天应该也会过来。”
“真的?”
“嗯……小郑姐说,主办方已经和公司谈好了。”
“这样啊……”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二人的谈话,朴英掏出手机,朝生瞥见了屏幕显示的联系人。
“小郑姐还在等你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你快走吧。”
朴英站起身挂断手机,半天硬巴巴才憋出一句:“……好好照顾自己。”
朝生哑然失笑,对着人拜拜手,看着他转身走到门前。
“朴英——”
朴英握着门把手,闻声回头。
“谢谢你。”
他远远望了朝生一眼,暗蓝色的眸子如瀛海深晦,他没有说话,带上门离开了。
窗外雪还在下。
晚上睡前,小孩打来视频。
朝生躺在病床上握着手机,屏幕里少年刚洗漱完的样子,刘海半湿着,头发稍稍长了,微微遮住了眉眼。
“哥,围巾收到了吗?”
“收到了,摸起来很舒服,替我谢谢外婆。”
李仲勋的外婆有一到冬天就织围巾的习惯,从前是给自己的小外孙织,后来爱屋及乌,每年也都会给朝生也织一条,通常是款式相似颜色不同的两条,刚好凑成一对。
“哥喜欢就好。”
少年薄唇轻抿,好像又清瘦了些,肌肤在日光灯下白玉似的,眉目疏朗,五官的棱角更明显了,正是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微妙的骨相,清贵内敛。
“听说,你们月底要来中国和N队一起参加跨年演唱会。”
“……谁给哥说的?”李仲勋一怔,眨了眨眼睛,眸光清凌凌的。
“嗯?我不能知道吗?”
“没……”李仲勋的目光蓦然落下来,飘飘悠悠的,再望向镜头时,就含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本来是想,偷偷去看哥的——”
说着,李仲勋不自觉一哽,眉头轻蹙,望着屏幕中自己的恋人,嗓音微哑,爱意化作点点星光落在眸子里,全然无法压抑住思念与后怕了。
“哥……我越来越想你了,怎么办——”
“哥,我好想抱抱你……”
他差一点就失去自己的爱人,就差一点。
“傻孩子,哭什么。”
朝生看着对面的少年,他无法去帮少年拭泪,他只能看着他年少的恋人,滚下一颗又一颗泪,眼睛红红的,那么委屈。
偏就是这么一个清澈柔腻的少年,床上床下都把自己吃得死死的。
“好啦,我今天哄你睡觉,好不好。”
年少的恋人摇摇头,镜头晃动了几下,他侧躺下被窝里,怀里圈着一半被子,洁白绵软的被褥将他拥覆着,干净得不行。
“……哥还是好好休息吧。”
“心疼我啊?”
“……嗯。”少年吸吸鼻子,瓮声瓮气地带点小鼻音。
朝生轻笑几声,稍稍侧过身来,也将手机放在枕边,这样看上去,两个人就像面对面一样。
少年把脸半埋在被子后面,视线瞥见视频里朝生向下滑落的领口,耳朵尖微微红了。
“那我们一起睡吧?”
“嗯……好。”
差点咬到舌尖,李仲勋慌里慌张闭上眼,一分钟,两分钟……直到对面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他才重新睁眼。
均码的病服对于朝生来说略微大了些,即便只解开了两颗扣子,领口滑落下来,也足以裸丨露出正片精致姣好的锁骨。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左侧锁骨凸起的下方还有一小片草莓大小的淡红色印迹,将近不可见。
那是他们欢好的痕迹。
那几个夜晚的情|事又浮现在眼前,李仲勋看着脆弱又毫无防备的恋人,呼吸微微变重了。
恋人处于这样的不幸,他不应该……可是,爱意那样炽热,他只能隐忍着,一次又一次。
他庆幸,自己少年时对性的青涩与朦胧幻想来自于这个男人身上,也终于在他身上实现……
这大概叫,美梦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