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开在荒凉的夜晚（下）》北枫其凉

9、被质问

　　第二天，姜亦可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通电话吵醒。
　　本来她正郁闷是谁大清早给她打电话，结果一看到“阿城”两个字顿时睡意全无。
　　他很少大清早给她打电话，除非有比较重要的事，比如上次请她帮忙照顾戚见。
　　“喂，阿城。”
　　“你睡醒了吗？”
　　“还没呢……”她含糊道，“还躺在床上，你有什么事吗？”
　　他沉默了片刻，继续清冷道：“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今天有没有空，之前不是说想看电影吗？”
　　“你忙完了？”她有些受宠若惊。
　　“嗯，差不多。”
　　“我今天下午就有空。”
　　“那我去订位置，下午来接你。”
　　“好呀。”
　　“你是想先吃饭还是先看电影？”
　　“先看电影吧！主要是我想吃路莱米的烤鱼了，他家一般晚上生意好，我们可以先逛会儿街再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再去吃饭。”一提到吃，她似乎又恢复了元气，欢欣鼓舞地说着。
　　他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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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出门之前，她化了个精致的妆容，穿上新买的黑色百褶裙，上半身穿了一件杏色的长袖雪纺衫，袖口系蝴蝶结，主要是想遮住手腕上的淤青——那是昨晚被花臂男抓的，要是被他看见了，不知道要怎样跟他解释。
　　白尹城来接她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正是最热的时候，但是他却穿得很清爽，除去西装革履，穿得很随意，白T白鞋加休闲外套，脖子上戴了一条银项链，吊坠是一片树叶，干净又清爽。
　　她算是明白了，像他这样的人，不论穿什么风格的衣服都能驾驭得很好，再怎么样也有颜值和身材撑着。
　　“阿城——”她一见到他就迫不及待地扑上去，搂着他的腰，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
　　“这几天我挺忙的，没有好好陪你，对不起。”他在她头顶低声道。
　　“那你今天一定要好好陪我，把这段时间欠我的都补回来！”想起那三天的无妄等待她就心痛，仿佛那就在昨天，她说什么也不想再经历一次了，“以后你别再一声不响地离开，要提前告诉我，不然我会担心的。”
　　“好，我答应你。”
　　眼前这张清俊的脸她越看越喜欢，要不是现在涂着口红，她一定会亲上去。
　　“好了，上车吧。”
　　“嗯。”
　　坐上副驾驶，她才发现原来他把那枚玲珑骰子系在了车上，这小家子气的东西竟然跟他的豪车毫无违和感，每晃荡一下，她就心神荡漾一下，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扬。
　　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牵着手逛街，逛商场，拍照，吃东西，把偌大的商场逛了个遍。
　　姜亦可对衣服鞋子首饰那些不太感兴趣，偏偏喜欢吃，一圈下来基本上都在吃东西，而白尹城在后面帮她提着包。
　　他算是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先看电影再吃饭，吃完这么多甜品不消化一下，哪有肚子吃烤鱼？
　　这丫头在吃这方面倒是从不含糊。
　　但是姜亦可这次属实没想到，他们看的电影是部喜剧片，好家伙上次大悲，这次大喜，全程都是笑点，她笑得胃疼，愣是连爆米花都没吃下去多少，可乐更是不敢喝。
　　原本设想的和他手牵着手，跟着电影里的主人公经历悲欢离合，享受恋爱的美好，招架不住他选了一部喜剧片，那些设想就只剩下了“手牵着手”。
　　最要命的是，她笑得前仰后合，但是他却全程面无表情，跟之前没区别，要不是大家都在笑，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笑点太低了……
　　电影散场后，她拽着他的袖子问道：“阿城，你怎么想起看这部电影了？”
　　“不好看吗？”他淡声道。
　　“不是不是，刚才看你都没怎么笑，你应该不喜欢这类片子吧？”
　　良久，他凝视着她深琥珀色的眼眸，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你喜欢就行。”
　　“啊？”当时的姜亦可不知道他话里有深意，只当他是故意迁就她。
　　事实上，他确实在迁就她。
　　不过更多的心思是想让她开心，以便待会儿谈论起那件事，她的心情不至于差到极点。
　　那家烤鱼店晚上的生意确实很火爆，白尹城不想被打扰，特意订了靠里面的位置，相对要安静一点。
　　“你想吃哪种口味的？”他把菜单拿给她，淡声问道。
　　就在她伸手去接那份菜单的时候，袖口不可避免地滑了几厘米，可就是这区区几厘米，让她手腕上的伤痕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她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他握住了手，顿时一个激灵，可是为时已晚，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到他凉薄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阿城……”她想抽回手，但是被他攥得紧紧的，根本动弹不得，只好撒了个善意的谎言，“是我做饭的时候不小心烫伤的，你别紧张。”
　　他定定地看着她，良久，垂眸道：“我虽然只学了三年医，但是掐痕和烫伤还是能分辨，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怎么弄的？”
　　这一刻，她似乎在他眼里看见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好像得不到满意的回答就要把她盯个窟窿出来……
　　心知瞒不住了，她叹了口气，如实道：“是小言……她遇上点麻烦，我去帮她，然后就这样了。”
　　“什么麻烦？”
　　在他的追问下，她慢吞吞地道出了实情：“她爸爸不是失踪了吗？她这段时间一直很担心，害怕出什么事，前段时间她一个人跑去酒吧喝酒，遇到了一个道上的人，那人告诉她有个办法可以让她知道她爸爸的下落，就是跟一个化名‘九’的人做交易，要她准备十万现金去A区的白桦街道，她一心想知道她爸爸的下落，就以身犯险，按照那个‘九’说的做了，我无意中得知了这件事，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做傻事，就跟着去了。”
　　“就你一个人吗？”他淡淡道。
　　本来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因为没有必要，现在瞒也瞒不住了，索性和盘托出：“还有韩深和其他几位警察，他们把那群人制服了，只有为首的那个‘九’和抓我的那个人逃了，你不用担心，我根本没有受伤，就是手腕……”
　　她越说越没底气，因为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这时，服务员偏偏走过来，问他们需要点什么餐。
　　白尹城头也没回，抬手示意她不要来打扰，待服务员走后，便问她：“为什么又是韩深？”
　　她当时有点混乱，没有注意到这个“又”字里的深意，如实道：“因为我刚好碰见他了呀，他又是现成的警察，就请他帮忙，有什么问题吗？”
　　他眸光寒凉，低声道：“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找我？”
　　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都说了刚好遇到韩深，就请他帮忙，要是找你的话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况且他是警察，这种事情我当然要找他啊。”
　　他终于放开了她的手，轻咳了一声，凉薄道：“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就贸然去那种地方，你胆子不小。”
　　“小言有危险，我不能袖手旁观，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理直气壮地说。
　　“为了这个朋友，你连命都不要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那是因为你这次运气好。”
　　“或许吧，我也觉得我运气好，”她嘟囔道，“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没事，小言没事，皆大欢喜，除了……孙叔叔他……”
　　“丫头，我希望你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而不是选择隐瞒。”他再次淡声道。
　　他一直强调这个，不由得让她有点反感，眉心微蹙，抿唇道：“我只是不想你担心，本来也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我是说第一时间，你说的是事后。”
　　“那你不也是一样吗？”她感到有些苦闷，酸涩道，“曾经那么多次瞒着我做这做那，我知道你担心我，那我同样也担心你啊！去看宁瑶也好，封闭治疗也好，你也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呀，一声不响地就走了，你自己都做不到……”
　　他听着她的质问，静默了片刻：“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当时情况很紧急，我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你平时那么忙，我找你只会浪费时间，可韩深就在我眼前，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
　　他的眼神深邃起来，如同黑洞的缩影，要把人吸进去，吸到深不可测的角落，这个模样的他，说实话有点吓人。
　　“阿城，这件事本来没什么，都过去了，你也不要太在意好吗？”说着，她握住了他的手，“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你相信我。”
　　他只是一味的凝视着她，不说话，沉默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像没有人知道黑洞深处是什么，他就像个谜。
　　良久，他似乎叹了口气，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淡声道：“行，回到最开始的话题吧，你想吃哪种口味的？”
　　这话题转换得过于突兀，以至于她都没反应过来。
　　她感觉他似乎有很多话没有说出口，觉得那部分才是最重要的，可是他绝口不提，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这样既尴尬又稀里糊涂地吃了顿烤鱼，大概率会消化不良……
　　那天晚上，吃完烤鱼之后他就送她回了公寓，她请他上去坐会儿，他以太累为由婉拒，她踮起脚尖吻他的唇，他也没有回应。
　　从发现她手腕上的伤到现在，他的神情一直很冷漠，旁人可能无从察觉，但是她和他朝夕相处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他如何算高兴，如何算愠怒。
　　她抬起头，一脸无辜地恳切道：“阿城，我真的已经没事了，你不要这样。”
　　“丫头，你没有抓住重点。”好半天，他才淡淡地道。
　　“啊？”
　　她真的不理解，什么叫她没有抓住重点？重点不就是她瞒着他涉险，还弄伤了自己，所以他由担忧到愠怒，怪她不说实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