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不掉的痕迹》蓝色纸星

2、好奇 他是什么样

　　段阳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所有的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关注，于是就装作没有看到。
　　坐在他前面的张磊反过头来问他，“诶，你是市里来的？”
　　段阳舒正在整理自己的书包，拿出一会要上课的数学书，抬眼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为什么？市里不比这儿好多了？”
　　“你的问题很多，我们似乎还没那么熟吧？”
　　“不就问问嘛，有什么好神气的。”
　　张磊有些不悦的转过头，觉得这人就是一个没好脾气的公子哥，也不想惹他。

　　段阳舒来这儿的原因很简单，主要是不想见到自己的那个父亲和后妈。
　　他爸自从二婚后，永远都在骂他，和照顾后妈上过日子。前两年，他的后妈生了个孩子，是个女儿。从此，他似乎就成了家里的那个陌生人，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了。他不想再待在那样的环境里，才选择来了这儿。
　　他伏在桌子上，听着老师侃侃而谈。风扇在嗡嗡的运转，却没有一丝是吹向他的。太阳刚好透过窗户，照在了他的脸上，有些刺眼。于是他背靠着窗，想挡一挡太阳。一转身就看到了坐在后门边上，带着帽子的冷夜。
　　这人不热吗？
　　他不像别的同学那样坐直身子听老师讲课，而是低着头，自己做自己的事儿。在班上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段阳舒！”
　　“啊？”
　　“你们那儿的老师教你们上课这么坐的吗，你怎么不干脆躺地上呢？”。
　　教室里的同学纷纷回过头看他，低声笑着。
　　“太晒了，看不清黑板，毕竟第一次在没有窗帘的教室上课，多少有些不习惯。”
　　他回过头回应老师，身子却没有一点要转过来的迹象，课堂的讨论声也开始越来越大。
　　“安静，班长你一会儿和你们班主任说一声，安个窗帘，虽然之前是坏了，总不能一直不修吧，看PPT也不方便。”
　　“好。”
　　“那继续听课。”
　　得到默许的段阳舒更加放松的靠着，书本放到腿上，没一会儿就有些想打盹，最后还是坚持住了。

　　“作业就是这些，明天上课之前课代表收齐放我办公室，下课吧。”
　　“老师再见。”
　　下课后的教室又被嘈杂的说话声给填满，段阳舒没想和这群人打好关系，在加上一节课下来，他已经困得不行了，就干脆趴在桌子上睡觉。
　　他们班的人算起来是比较多的。班主任说，怕他们上课讲小话，便把所有座位都弄成单排，导致教室里可供人通过的空间变得很小。
　　于是每隔一段时间段阳舒就觉得自己的桌子被撞了一下，好不容易有困意袭来，又被摇醒，让他有些心生烦躁。
　　终于在一次碰撞中，让他忍不住发火了。
　　“他妈没看见这里有人在睡觉吗！”
　　他烦躁的把额前的刘海向后一拨，想要看清眼前的人，睁开眼，正好和冷夜没有温度的眼睛对视上了。
　　“班主任叫你去他办公室。”
　　冷夜说完，没有等他回应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似乎自己只是来完成一个传话任务。
　　“操！”段阳舒郁闷的踢了一下桌角，往后门离开，去了老师办公室。
　　全班都安静下来，看起来是在做各自的事儿，事实上把这一幕都听得一清二楚，等段阳舒离开后才开始发出声音。
　　“你看看，我就说吧，讨人厌的人，即便别人不了解，也会招人烦”
　　“是啊，一天天装出这副清高样，就真以为自己多高尚了。”
　　“分明就是一脸穷酸样，干嘛这么趾高气昂”
　　这样子的话，冷夜听得太多了，多到开始觉得，这才是正常的。

　　在初中的时候，村子里多的是和他一样的人，要么是孤儿，要么是留守儿童。在那里，他就是大多数中的其中之一而已，没那么不同，也没那么多人注意形象，不会打扮。
　　他也会和大家一起去池塘里捉泥鳅，在球场里抱着篮球挥洒汗水，然后用衣袖擦汗，身上脏了就脏了，等回家了再换。
　　可到了这里，就成了，又脏，又土，还没爹妈的人。所以没人愿意和他玩。他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不同。于是他选择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再与任何人交流，别人说他，也不反抗。
　　所以对他而言，段阳舒的反应好像是意料之中。

　　“阳舒呀，你看看那些书是你没有的，找出来带回去。”
　　“哦。”
　　段阳舒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这些书，一本本的翻着，拿出了几本练习册，就准备出去。
　　“等一会儿。”班主任拦住了他，“今天上课还适应吗？”
　　“就这样吧。”
　　班主任走向他，拍拍他的肩膀，以一个熟悉的长辈的姿态站在他的面前。
　　“我和你爸爸多年的好朋友了，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我都会尽量帮忙的，不要担心。”
　　“嗯，再说吧。”
　　说完，他便推开门，回到了教室。
　　他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那种被所谓的熟人照顾感觉。原本来到这儿就是为了离开所谓的家人，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结果却有一个行走的监控，美其名曰照顾，实际上就是监视。
　　他回到座位上，把手里的练习册随意的塞进了抽屉。
　　“喂，你吃吗？”
　　见他回来了，张磊回过头，把准备好的辣条递给段阳舒。
　　段阳舒看了眼，原本不想接的，但发现是自己喜欢吃的辣条，又有些嘴馋。
　　“谢谢，你放桌上吧。”
　　经过上午的那一遭，张磊原本是没抱希望他会要的，没想到他居然收下了，心理稍微舒服了些。
　　“我叫张磊，刚才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
　　“嗯。”
　　段阳舒也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想通了，既来之则安之吧，总不能在这儿闷着过接下来的两年吧。
　　他打开刚才张磊递过来的辣条吃了起来，看了眼时间，发现只有一分钟就上课了，慌忙地把剩下的辣条全塞嘴里，然后走到垃圾桶旁，把垃圾扔掉。
　　转身离开时走得急，一不小心碰到了正在写作业的冷夜，然后他的笔就这样毫无防备落到了段阳舒的脚边。
　　他蹲下去，下意识的捡起笔，在快要碰到笔的时候，他与冷夜指尖却先相碰了。他抬起头，与冷夜对视了一眼，发现他的眼里像是惊喜，又像是疑惑的看着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上课铃响起，他突然像是回过神来了一般，捡起笔放到了冷夜的桌子上。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儿，谢谢你。”
　　“快回到位置上，我们准备上课了，Open the book……”
　　段阳舒飞快的跑回了位置上，才刚坐下没多久，张磊便又反过头来和他说话。
　　“喂，你刚才碰着他没？”
　　“怎么了？”
　　“一会儿你记得洗洗手，听说他可脏了，一个月不洗澡呢！”
　　“啊？没有吧。”
　　段阳舒细细的回味着，刚才他就蹲在冷夜的旁边，他的指尖很柔软，手也是白白净净的，起身时身旁的风，带着冷夜的气息飘向他，是干净的洗衣粉味。
　　“你刚来，还不清楚吧，我……”
　　“张磊！不要反过去说小话！”
　　张磊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老师打断，他讪讪的回过头，没有再继续。
　　段阳舒确实有些不解，其实他感受到了冷夜的特别，从刚进教室就感觉到了。可是，似乎这个班级里的人都不太喜欢他，在刚才冷夜的眼神里，也出现了不一样的情绪，但，也就是普通人呀。

　　“喂！放学一起打球吗？”
　　段阳舒收拾着书包，准备回家把出租屋给整理一下，并没有空留下来。
　　“我就不了，得回家整理东西，下次吧。”
　　“那好吧，我们就先走了。”张磊对旁边的人扬了扬下巴，拍着篮球出去了。
　　教室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他和冷夜，他背着书包走到冷夜面前，想叫他一起回去，但冷夜只是看着他走过来，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了。
　　段阳舒抬起的手，只好尴尬地放下了。
　　教学楼后的家属区和学校之间有一个没有修补好的大洞，但知道的人其实并不多，只有一小部分不走寻常路的人会往这儿走。院子里也不知道是哪家种的葡萄树，已经攀上了每一条栏杆，成了一个天然的避暑处。
　　段阳舒不知道怎么，在离开学校后就一直追随者冷夜的影子往前走，来到了这片葡萄树下。迈腿走进来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我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冷夜停了下来，也没有再往前走，他转身，抬头看着段阳舒。最初的那种冰冷的眼神，若隐若现的透过帽檐流露出来，让段阳舒有些起鸡皮疙瘩。
　　“你到底想干嘛？”
　　冷夜这么一问，段阳舒反倒是有些心虚了。其实他就是好奇，总觉得这个人很特殊，想要去通过各种蛛丝马迹去了解，为什么他会这样。
　　“我……没干嘛呀，回家，对，我要回家。”
　　冷夜叹了声气，觉得不想再追问下去，毕竟也只是自己主观的觉得，段阳舒是刻意的跟着他，确实没什么理由去质问。
　　他转过身，尝试忽略掉段阳舒的存在，可那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又追了上来。
　　“本来我看你也是一个人，还想叫你一起回去的呢。”
　　“不顺路。”
　　“你怎么就知道不顺路？一起出校门总是顺的吧。”
　　冷夜没有再搭理他，径直的往校车站点走去。
　　段阳舒看着冷夜走向车站，没有再跟上去，他看了看周围，发现就是学校附近，如果说那是一条小路，实际上和走大路也没有多大区别，那为什么还是要往这儿走呢。
　　他有些想不通，但也不想再追上去问，总觉得是自讨没趣似的，便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