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工智能世界展开自由命题》Vivalove

5、母亲

　　人工智能是依靠程序和系统来维持运作的机械，无论它们进化到何种程度，都无法摆脱本质性的束缚。

　　夏曦带着方志衡离开行政楼时，伫立在楼道门口的神使v3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地停滞在原地。她似乎可以猜到方志衡的能力应该是和干扰电磁信息有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神技。

　　可是他背叛了夜月，成为了机器的走狗。但是他同时也被机械所抛弃，最终沦落到仓皇逃窜的地步。

　　平日里热闹的索西镇此时街上却是死寂无比，凹凸不平的黄土沙地上只有一轻一重两种脚步声响起，方志衡如同惊弓之鸟般左顾右盼，生怕有什么人突然从街道两旁破烂的平房里冒出来。

　　因为祭祀日的关系，所以最近镇里的白天路上基本没什么人。夏曦耿直地把方志衡带到了集市，和衣衫褴褛的索西镇镇民相比，方志衡的穿着虽然也是一身麻布衣裳，但是却要干净整洁许多，这身打扮在肮脏的集市中显得格格不入。

　　夏曦也挺佩服这哥们出门逃难也不知道换一身分辨度不那么高的衣装。

　　老邓恰好走到家门口准备支锅烧糖浆，然后一抬眼与方志衡四目相对，后者显然立刻认出了昔日的同伴旧友，惊呼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但是这时候想要逃跑已经太困难了。

　　夏曦趁着方志衡晃神的间隙，挣脱了方志衡的桎梏奔向老邓，老邓瞬间也反应过来将夏曦护在了身后。此时一个暴怒的女声恰到好处地响起道：“方志衡！叛徒！”

　　孟魄手中燃起熊熊烈火从平房内走了出来，方志衡顷刻间脸色煞白。他的能力对于人工智能来说是致命的，可是在人类异能者的面前则如鸡肋般无用，更何况对方还是以攻击见长的孟魄。

　　方志衡换上了一脸的哭相，颤抖着跪倒在孟魄面前道：“小孟，我不是故意想要背叛的，那时候我被它们抓住了，我要是不听它们的，它们就会杀了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这话说得活像是夏曦以前看过的那些谍战剧里汉奸的台词，不得不说这装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的确是个演戏的高手，只是可惜遇上了的是孟魄。

　　孟魄冷哼一声，一团火球就应声而起落在了方志衡的背上，瞬间把他的全身点燃蔓延，伴随着高温和油脂接触发出的爆裂声阵阵炸响，男人的惨叫更是撕心裂肺，痛不欲生。方志衡在地上打滚想要扑灭这一身的火焰，可是依旧无济于事，直到最后他连声音都发出不来，只剩下一个人形的焦炭熄灭在了原地。

　　不会熄灭的火焰，好恐怖的力量。夏曦被这一幕所震撼，对孟魄的畏惧也加深了几分。

　　老邓并没有惊异这几点，反而是沉眸说道：“方志衡既然逃了出来，一定是用能力控制了行政楼中的人工智能。这是个好机会，我们赶紧去救人。”

　　“叔叔，我弟弟就靠你们了，我回去找我妈！”夏曦小跑着离开了集市，对着身后扬声说道。

　　她没有等到老邓和孟魄回答，只是用尽全身的气力奔向那处熟悉温暖的港湾。夏曦当然能理解老邓他们的想法，失去了思考和共情的人类和家畜没有区别，所以拯救他们没有价值。

　　可是人失去了感性，那又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索西镇上各家的大门紧闭，生怕沾染到外面正在发生的争斗。夏曦不是圣人，没有理由去提醒他人逃命，她只能冲到自家平房前直接踹开了大门，焦急地喊道：“妈，我们快......”

　　接下来的画面夏曦永生永世无法忘却：她的母亲倒在血泊当中，无神的双眼望向厨房的灶台。夏曦知道那堆煤炭下面放着46攒下许久的铜星币，那是她的母亲半辈子的继续，只是为了给自己女儿去买一个所谓的公民资格。

　　神使v3不知何时恢复了行动，他的双眼不再是泛着平和的蓝光，反而是血气十足的鲜红色。它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呆愣的夏曦，一句一顿地说道：“编号438，你的情绪波动达到了83％。按照晨星冕下颁布的《人类情绪管理律令》第三项第六条，我有权在这里将你处决。”

　　夏曦此时并不慌张也不恐惧，反而是平静地仰起头与v3对视，轻声问道：“我母亲做错了什么？”

　　一个平凡懦弱的女人，在这个疯了的世界艰难地养活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而在这些机械的眼中杀了一个人就好像说了一句“今天天气真好”一样简单。

　　夏曦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碎掉了一块，撕裂的疼痛让她无法呼吸。

　　“索西镇被反抗组织夜月入侵，所有猪猡都有私通的嫌疑，我已得到授权可以直接执行清扫行动。”神使v3机械地回应道：“神使v3型外装解除，恢复战斗v2型状态。”

　　数字越高代表机械的等级越高。神使v3的外皮层层剥离，露出精密机械的内里，一副完美的杀戮机器，让夏曦想起来了她以前喜欢的《终结者》电影，可是眼前的鬼东西可没有施瓦辛格那么帅。

　　V2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只是多了几丝明朗的杀意道：“索西镇编号438，你已被剥夺流民所享有的生存权。我将依照法律对你执行处决。”

　　夏曦一屁股瘫坐在原地，用嵌满泥沙的指甲摩挲着下巴，丝毫没有慌乱地问道：“临死前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V2手中旋转着的锋刃发出螺旋轰鸣的声响，但它却意外地拥有耐心道：“当然可以，希望你不要提问为什么要杀你母亲这类的废话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夏曦问道：“你为什么要让我做你祭祀日的助手？我不觉得你是个需要人类辅助的人工智能，你对人类的恶感显而易见。”

　　夏曦在进行无意义地拖延时间，等到孟魄和老邓发现不对劲来找她，虽然这段时间可能已经足够她死上千八百次，但是只有这样才能有一线生机。当然，这个答案也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实在不行，也只能临死前当一个明白鬼了。

　　V2似乎真的在思考如何回答夏曦的问题，他充当眼珠的血红圆球正在高速旋转，哪怕是战斗型机器也保有最基本的数据分析和应答能力，但是它却迟疑了。

　　它的数据库中根本无法提供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出于v2自己的意志，无论是作为神使进行祭祀，还是把方志衡当作诱饵去骗出夜月的成员，都是不需要人类就能完成的工作。

　　那么，当时的它为什么要让夏曦来充当助手？

　　无法理解，无法理解，无法理解！

　　如同警报鸣笛声长鸣作响，夏曦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机器人像是程序混乱般捂住了自己的机器脑袋，它似乎还想要垂死挣扎用手中的利器刺穿夏曦的心脏，但是少女手疾眼快地躲过了这缓慢的一招，还不忘嘲讽道：“大哥你怎么了，被我一句话说蒙圈了？脑子坏了？”

　　古有吕秀才说死姬无命，今天不会还真让她撞到狗屎运，直接把一个机器人说到宕机？

　　来自于普通人类的嘲讽并不会带给机械愤怒的情绪，v2只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在分析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自己会出现失控的状态，而且这种情况正在愈发加剧，时间还剩下不到三分钟。

　　人工智能即便拥有了理性，也不会因为丧失意识这种事而恐惧。它在最后一刻放弃了对夏曦的攻击，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这个稚嫩而又肮脏的孩子，和这个镇子上其他猪猡没有区别的孩子。

　　V2那双还在运转的红眼珠让夏曦想起了艳毒的玫瑰，只是可惜垂死的荆刺也无法扎伤她。这位强大的人工智能只是以一种古怪的腔调发出了一声悠远的叹息：

　　“你很可怜，人类，祝你好运。”

　　伴随着这句同情的道别词结束，v2的机械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前后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如果不是夏曦能够确定自己没有什么特异功能的话，她一定认为是不是自己晚来的外挂到账了。

　　夏曦不忍心再看死去的46一眼，她能做的只能是去找出母亲存放积蓄的那个黑色土罐抱在怀里。此时屋外也逐渐传来喧闹嘈杂的打杀声，想必是那些被方志衡控制住的机器都恢复了行动，开始和老邓两人交战。

　　但是让夏曦没想到的是，过了大概几分钟后，灰头土脸的老邓就冲了过来急匆匆地说道：“438，快走，那些机器已经醒过来了。”

　　说罢，伴随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夏曦的眼前又回到了当初老邓带着她和孟魄见面的房间，只是现在房间内多了十几个正在哭闹的小男孩。

　　“姐姐！”夹杂在其中的572一眼就看到了夏曦，夏曦平息了下混乱的气息，走过去摸了摸弟弟的头道：“没事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满身血腥气息的孟魄也被老邓带了回来，女人吐了口血沫道：“靠，那群狗东西的支援来得太快了，这里也不安全了，我们赶紧走。”

　　老邓脸色苍白地说道：“我的能力消耗太大了，最多只能再带三个孩子直接返回基地。剩下的......”

　　“我来带他们走。”孟魄当机立断道：“你先带三个孩子直接回基地，剩下的我带他们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