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入青崖间》殊冬

31、共苦 又玻璃渣子

　　至此一事，墨玉已经有了防备，对于新多里城的旧识，也不敢太过相信，在这番防备下，墨玉才发现，原来那些原本救过的人也没几个好东西，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不是恩情不够用，只是剑阁给的太多！
　　墨玉走到第四家的时候，她终于发现了端倪，剑阁的这些人好像早已和这些与墨云山庄有旧的老爷夫人联合起来了，在得知墨玉在新多里城寻求帮助的时候，剑侍们已经埋伏在了这些人家中。
　　墨玉抽出红莲伞，这是大哥哥生前亲手锻造的，伞内机关遍布，只有她会用，也是这把伞一直护着墨玉一路来到了新多里城。
　　“好久不见啊，墨玉小姐！”剑四的声音自院内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三把空中飞舞的剑。
　　墨玉的小脸自伞后缓缓露出，她面色凝重，也不搭话，只是出伞挡住了飞舞的剑。
　　剑四是剑阁排得上号的剑侍，他跟那些没什么手段的废物不同，只见剑四腾空而起，四周突然遍布天罗地网，将墨玉网住。
　　墨玉赶忙用伞护住头部，她清楚的看见那张网的绳结上都长着小刺，还幽幽的闪着蓝光，铺在身上可真不得了！
　　剑四哈哈大笑，追了千里，终于抓住了这个该死的女人，他一路上风餐露宿，还没少挨骂，早就一肚子委屈了。
　　“你笑什么啊？”墨玉站在伞下不解的问道。
　　“墨玉小姐，属下这是高兴，您要是乖乖的随属下回去，兴许还能少受点皮外苦！”剑四身后四道剑光冲天而起，他果然不是那些泛泛之辈，网住了墨玉便掉以轻心。
　　只见墨玉玉手轻弹，伞骨上便伸出了一截锋利的刃，四道剑光未至，墨玉已经旋转着伞骨腾空而起，那些网顷刻间被绞的粉碎，连带着那四道剑光也被挡了回去。
　　可剑四怎会一直范同样一个错误？墨玉之前就以此法逃跑过，直接四道剑光突然分裂，8道，16道，32道，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墨玉并未慌张，她早就在抽空研究逃跑路线，看着这些冲天的剑气，墨玉突然心生一计，她看着伞柄上的一个按钮，那是哥哥为了保护她专门制作的，封印了一门术法，可以将攻击全数挡回。
　　果然，剑四对墨玉的手段一无所知，他带着大批手下欺身而上，却被墨玉的伞打回了那些剑气。
　　剑侍们纷纷被剑气所伤，倒在地上，就连剑四也被一道剑气刺穿了胳膊。
　　他愤怒的看着墨玉飞身出了小院。
　　就当墨玉即将消失在众人视野中时，一道剑气从小院里喷射而出，转眼就射中了墨玉的右肩，墨玉只觉肩上一沉，便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她内心恨极了那些剑侍，恨不得回去补一刀，但是寡不敌众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她突然明白了烈阳的顾虑，以及这么多天以来，为何烈阳没有任何动作，他早就在默默的保护自己了吗？
　　没有任何犹豫，墨玉转身就朝着她逃出的那家客栈跑去，肩上的刺痛让墨玉没了知觉，她只知道一股力量从剑上传出，游走于她的体内，恐怕并不是普通的剑，要糟了。
　　墨玉灵力汇聚于肩部，她反手拔出了那把剑，在灵力的保护下，肩膀上的伤口就像被外力拉在一起了一般，血也不在流了，她随手丢掉那把剑，转身就藏入了附近的一户人家。
　　果然，不一会儿，一大批剑侍汇聚于小院，顺着墨玉逃跑的方向追去，就连剑四他们也在那些人离开后去追了。
　　墨玉强忍着身上的剧痛，运转灵力疗伤，她本来就不是练武的料，弄到现在灵力低微也是她自找的，看外面没人了，墨玉才用衣物堵住了伤口，假扮成孕妇出了门。
　　大街上，到处都是剑阁的人和一些不怀好意的身影，墨玉知道自己暴露了，他们肯定明白了自己的目的，无论她是想去烈火山庄或者是返回南方，肯定都会落入剑阁手中，但现在怎么办？去找烈阳？还是转身出城？
　　墨玉咬了咬牙，看见不远处的那间客栈，算了，你我本就有各自不可不做的事情，既然如此，那便分道扬镳吧！
　　墨玉打定了主意便朝着一侧的城门走去，她早已不打算正经的走城门了，如今剑阁必定重兵把手出口，她必须想办法偷偷出去。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城门即将关闭，墨玉状若无力的坐在路边，孕妇虚弱并不会引人注目，反而能让她顺利的呆到晚上。
　　果然，城门的附近聚集了众多剑阁的眼线，直至城门关闭，他们才逐渐撤离，墨玉也跟着那些未出城的人返回城里，只是到了一半，墨玉就离开了大部队，偷偷溜到了城墙边上。
　　她从肚子里掏出那把可收缩的小伞，伞柄一抽，拉出两把钩子，她看了看高耸的城墙，还是将钩子订了上去，爬墙前，墨玉还用衣服绑住了右肩，不管伤口多痛，她必须爬上去！
　　墨玉咬着牙上了城墙，就在她脚步踏上城墙的一刹那，四周灯火通明，火把亮的晃花了墨玉的眼，她本来就被痛的精神恍惚，被火光一照，脑中更加恍惚了。
　　“墨玉小姐，又见面了，属下等候多时了！”剑四的声音掺杂着怨恨从城楼上缓缓传来。
　　墨玉心知逃不掉了，她本意欲放弃挣扎，可是脑中一昏，脚下一沉，既然直勾勾的掉下城墙去！
　　剑四一下子愣住了，他只是奉命抓墨玉回剑阁，可没想着要了她的命啊！而且她还关系着剑阁至宝龙渊剑的下落！
　　可谁还能阻止这场突如其来的掉落？连剑四都愣住了，周围的人更是普通的剑侍，大家都不约而同的趴上城墙，等待墨玉的香消玉殒。
　　可谁都没想到，如今普天之下，依然关心着墨玉生死的，居然还有一位。
　　只见一道明亮的火光闪过，烈火就如一道道钢钉打入城墙，一步步减缓了墨玉掉落的速度，长鞭自远处甩来，一下子卷住了墨玉的腰。
　　剑四自城墙上望去，马车顶上，站着一个盛气凌人的公子，他挥舞着长鞭，一把将墨玉拽入怀中。
　　就在剑四朝着马车看去的时候，一道霸气至极的火焰掌猛地迸射而来，剑四及剑侍们只得赶忙结阵抵御，只见城墙上火光冲天，只是一掌，便轰塌了小半截城墙。
　　“竖子怎敢，吾等剑阁剑侍，阁下还不速速停手！”剑四等人好不容易在烈焰掌中保全了性命，赶忙报出名来。
　　“剑阁？剑阁就可暗伤我墨云山庄大小姐了？尔等好大的胆子，真当我墨云山庄无人了不成？”来人正是烈阳，只见他一手将墨玉搂在怀中，一手又甩出一掌，似是怕周围知道的人不够多一般。
　　城中已经有很多人看见了这一幕，他们也听见了这些剑阁的剑侍，居然对墨云山庄的小姐出手，纷纷从家中跑出，他们很多人或多或少都受过墨云山庄的恩惠。
　　“剑阁为何要伤墨云山庄的小姐？”
　　“剑阁就能如此胆大妄为了？墨云山庄可是世间的大善之家，也不怕遭报应！”
　　“墨云山庄的小姐怎会被追杀至此？剑阁的人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四周民众越聚越多，剑四恨的咬牙切齿，他死死的瞪着马车上烈阳的身影，一瞬间就带着剑侍们逃离了城墙。
　　待到那群人走远了，只见烈阳猛然倒退了几步，几乎就要跌落马车，却被田叔一把拽进了车厢内。
　　不一会儿，车厢内传出清亮的男声：
　　“多亏大家的帮助，墨阳才能顺利救回小姐，墨某感激不尽，现如今，莫某要带小姐回去疗伤，诸位大恩，墨家感激不尽！”烈阳唇角鲜血止不住的流，田叔看的心都揪起来了，他四处翻找烈阳的药，可那瓶圣药早就被烈阳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田叔，驾车！”烈阳捂住口鼻，似乎这样就能按住那些流不止的鲜血。
　　田叔双目泛着泪花，无奈的爬出马车，只听“驾”的一声，马车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的百姓，和暗处阴狠的目光........
　　直到马车走了好远，车厢里才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田叔听的老泪纵横，可没一会儿，咳嗽声就停下来了。
　　烈阳摸出胸口放的一瓶药，他倒出了一颗，毫不犹豫的喂入了墨玉口中，自己则是从暗格中取出了另一瓶药，暗自服下。
　　药还剩三粒，一粒之前自己服了，如今一粒给了墨玉，只剩一粒了，必须用在最紧急的时刻！烈阳咬牙，自从他打出那几掌后，身体为圣药蕴养出的灵力已被消耗一空，他的身体又一次恢复到之前的残破不堪，就连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也摆不出来了。
　　墨玉服了圣药后幽幽转醒，她睁眼看见的就是满车厢的鲜血和血泊中残喘的烈阳。
　　墨玉的鼻尖突然就酸了，是她的错，又害的一人为她痛苦至此。她的心中有一根弦松动了。
　　肩膀上的伤口依然在痛，可比不上此刻她的心痛。
　　烈阳的身上胡满了血，谦谦君子的样子不复存在，但是却比之前更加吸引她的目光，她爬过去，奋力托起捂住口鼻的烈阳，他的双眼无神，只有在墨玉抱住他的时候，眸子才会微微的抖动一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她将他摆正，靠在软垫上，然后自己用身体撑住他的，两人并排而坐，一个是拼命忍住自己口中的血，一个是身中一剑，又在掉落中被减速时碰的浑身是伤。
　　他们在此刻相互支撑着，直到第二日清晨，田叔从车里拿干粮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副景象，两个浑身是血的人依偎在车厢内，睡没睡着不知道，但是两个人靠的很紧。
　　田叔没有说话，他默默的拿出干粮去外面热一热，身后的尾巴还在跟着，田叔已经暗自联络了烈火山庄的人，一大早就会有四架相同的马车汇聚，他会坐上另外一架马车，引开眼线。
　　没一会儿，墨玉自马车里出来，她默默的接过干粮，回了车厢里。
　　烈阳已经醒了，但是他的双眼依旧无神，墨玉看着他一只手抓住一旁的把手，另一只手在桌上敲打，定是在盘算什么。
　　“墨玉错了......烈阳，你为何会来救我？”墨玉的声音根本就没换得烈阳的任何反应，他依旧自顾自的敲打着桌面。
　　墨玉眉头一皱，一个念头从她心中升起：他该不会是听不见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很难压下，墨玉颤抖着声音再次大声说道：
　　“烈阳，吃早饭了！”
　　所幸，烈阳终于有了反应：
　　“小公主，你别在乱跑了，可好？”烈阳转头，满不在乎的说。
　　墨玉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她颤抖着赶忙答应。然后她连滚带爬的将一块干粮塞入他口中。
　　烈阳愣了一下，才开始咀嚼，可他根本咽不下那些干的东西，咳嗽声再次从车厢内传来。
　　“公子，那药，您就吃一颗吧！”车厢外，田叔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可烈阳依旧毫无反应。
　　墨玉的脑中嗡嗡的，她知道烈阳一定是连听觉也不灵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凑到他的耳边：
　　“烈阳，药在哪里？”墨玉的气息吐在烈阳的耳边，吹的烈阳手指一阵紧锁，他还受不了有人离他这么近说话。
　　“小公主，还不到时候，现在不能吃。”烈阳立马就放松了身体，他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丝毫听不出是之前那个谦谦如玉的人。
　　墨玉没有说话，她熟悉的从暗格里抽出一块丝巾，沾了水，帮烈阳擦拭血迹，这样一个晚上，他定然是不舒服的吧？
　　烈阳感觉到了墨玉的动作，也没有阻止。
　　“能被小公主如此伺候，烈阳此生也算是没白活了！”他知道墨玉已经发现了他五感正在消失，因为触碰着他的脸颊的，是一双颤抖着的双手。
　　“烈公子可曾定亲？”墨玉又将头凑过去，轻轻在他耳边说道。
　　“那是........自然，本公子玉树.....”他话还未说完，就感觉唇上触碰到了一个温温软软的东西，湿润温暖的感觉从唇边传来。
　　烈阳毫无焦距的双眼睁得大大的，他轻易找到了墨玉的方向，然后一把推开了她。
　　墨玉并未被推开多远，她爬起来凑过去：“烈阳，骗子！”
　　烈阳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烈阳，你是我的了。”墨玉就跟没听见他说的话似的凑过去，告诉他，然后自顾自的给他擦拭血迹。
　　“小公主，你还小，我们之间或许不是爱情。”烈阳憋了半天才说出这句话来。
　　“那就请你开始爱我。”墨玉软软糯糯的，她的手指略过他的脸颊，脖颈，为他擦掉了已经干涸的血液。
　　烈阳几次张口，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根本就明白自己为何会这般，为何会为了她奋不顾身的使用灵力，可他还没有挣到命，他真的可以爱她吗？
　　“小公主，别摸了，不在那里。”
　　还没等他想明白，墨玉在他胸口乱摸的小手就打乱了他的心，他一下就懂了，她是在找药。
　　“哦，知道了，骗子！”墨玉不为所动，从他胸口抓出了那瓶药。
　　“不，我的公主，现在真的不能吃，只剩一颗了。”
　　墨玉正要拿药喂进他口中的手顿住了。
　　“没有了？谁还能造？”墨玉凑过去问。
　　“也没有了，那人早就死了。”烈阳接过那颗药，小心翼翼的放入瓶中。
　　只觉胸口一阵锤落的感觉，墨玉又发脾气了，她将车厢里看得见的东西都丢在烈阳的身上：
　　“你明明知道只剩两颗了，还喂给我，你还说你不爱我？那你是图我什么？图我家人麻烦，你忙不够吗？”这是墨玉长这么大以来，除了家人以外第一次被惹毛。
　　软软糯糯的声音，即便没有靠那么近，烈阳也听的清楚，他感受着身上被砸各种东西，躲都不躲，只是摸了过去，牵起墨玉的手。
　　“嗯，我是觉得自己手眼通天，是想帮你解决所有的烦恼的。”烈阳将她的手拉倒唇边，亲亲的吻了上去。
　　墨玉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心中痒痒的，她好想做点什么，可是他虚弱的靠在那里，像个易碎的泥人。
　　她愣愣的盯着烈阳，脑海中另一个想法不可抑制的冒了出来，他该不会是在用这种方法，阻止她丢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