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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同甘 你活在我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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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太累了,居然听着小调就睡着了,再次睁眼,已经躺在了车厢里,烈阳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作画,外面一缕阳光照在烈阳的眼睛上。
有光了,墨玉看见他的双眼又恢复了神采,只是指间握着一条尽是血的手帕。
“醒了?”烈阳将手帕随手放在车厢的一个暗格里。
“嗯,你....画了一晚上吗?”墨玉凑过去,想看他的画,被他一把按住了。
“现在不能看,我的画技不好,脸皮薄。”烈阳略显认真。
墨玉闻言微笑,又靠了回去:“定是画的与你今日看见的我不符!”软糯的紧,烈阳也不反驳,他一笑而过。
“丫头,你来西北究竟为何?可以与我说了吗?”烈阳知道这个话题百分百可以转移墨玉的注意力。
“我要去烈火山庄搬救兵,救出我的家人。”墨玉也大概猜出了烈阳的身份,烈火山庄庄主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烈炎,沉稳机敏,基本上已经是内定的下任庄主。二儿子无人知晓,姓名几何,年龄,样貌,都是秘密,而眼前这位,大概就是烈火山庄的二公子。
“剑阁出了什么事?南边的大旱听说是灵物作祟,是否剑阁所为?”烈阳将画细心的折好,收入暗格,然后看着墨玉。
“嗯,的确是剑阁,但南边的大旱.....确切来说,是我父亲造成的。”墨玉说起父母兄弟时也声音平稳。
原来是剑阁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墨云山庄的宝贝绝音琴,便暗自追查墨云山庄的地址,囚禁了墨玉一家,为剑阁打造机关和兵器。他们以母亲墨刘氏和父亲墨善水为质,逼迫墨家三子墨晏为他打造一柄绝世神剑,后又以墨玉和墨家残废二子为质,逼迫墨善水交出绝音琴。
墨家的祖训教导她要兼济天下,可如今却被困于剑阁之中,就连他的哥哥也在剑阁的胁迫下被迫铸剑。墨玉的父母都是有大智慧的人,在父母的费力邹璇下,墨玉才有机会逃跑。
父母知道以自己一个弱女子,想要在剑阁的势力中逃出生天,必须有所依仗。他们以墨家祖传仙琴绝音为引,欺骗剑阁阁主剑啸人拿出至宝龙渊宝剑伴舞。
传说听绝音一曲,便能参悟天地造化,飞升成仙,剑啸人怎么会轻易放弃这莫大机缘?他为得仙缘亲自伴舞,妄图参透造化,可造化可是一介凡人能得的?
墨玉至今还记得当日,绝音一响,九火焚天,火球冲天而起,飞向南边,父亲墨善水口吐鲜血,他只知绝音必不能由凡人弹响,谁道居然会酿成如此灾难。
好在离绝音最近的两人,一个是墨善水,一个是剑阁阁主剑啸人,两人全部被凤火所伤,但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柄龙渊剑在凤火之下居然生出了灵,在绝音曲后,剑灵虽未现身,但龙渊剑却化作一柄玉色小剑。
墨家是积善之家,墨善水即便弹奏了绝音,也伤的较轻,他全力以灵力御剑,拼死护送墨玉逃出了剑阁,这才有了之后李明月救人脱险的场景。
“有一点很奇怪,绝音既为仙琴,它为何会为祸人间?”烈阳听完,立马提出质疑。
“我也不知晓,都是父亲亲眼所见的,他亲口告诉我琴声后出现了九天神火。”墨玉本也不相信是绝音造成的天降大旱。
烈阳听完并未下结论,只问墨玉:“那你可知剑阁的那柄剑为何叫龙渊?”
“不知,我自小愚钝,父母又偏宠,三个哥哥所学皆为家传,是我顽劣了........”墨玉软糯的声音,像是后悔,大大的眼睛眨呀眨又毫无悔意。
“因为那是一柄龙骨剑,传说骨为炎龙龙骨。”烈阳单手支撑着下巴说。
墨玉眼神亮了起来,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那焚天神火并不是出自仙琴?”
“仙琴乃灵物,墨家也算是大善之家,虽不应该弹奏仙琴,但断不会降下灾祸。咱们不妨换个思路,如若那仙琴真能点化苍生呢?”
“.......我爹没有得益,那剑啸人也身受重伤,所以仙琴点化的是龙渊剑骨。炎龙现世,才酿成了灾祸!”墨玉一下想明白了所有,她本来背负着那些灾民的心情也舒缓许多,必要早日告知父兄!
墨玉抿着唇:“多谢烈公子指点,不知公子......咕咕。”软糯的声音还没说完,肚子就咕咕叫了。
“呵呵,小玉儿,可不巧,车上的干粮都给灾民了。”烈阳半倚着软垫,那表情可一点都不友好。
“墨玉去去就回!”说完墨玉撅撅嘴,便出了车厢。这病娇男人,真难伺候,真不相信他一点吃的也没留!墨玉心中腹诽,却也知道自己是有求于人。
烈阳从车窗看过去,小小的身影混在灾民群中,一会儿便没影儿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从马车传出来,烈阳原本崭新的手帕,已被鲜血浸染。
“公子,公子你怎样了?这,药在哪儿!!”田叔立马拉开帘子,他原本以为有墨玉陪着公子解闷,一夜都没听见公子的咳嗽声,原来是一直忍着的。
当他拉开帘子时,烈阳整个人都趴在车厢里,为了不让衣衫染血,他强撑着用手帕捂住口鼻,但口鼻被封,血液便从耳朵里渗出来。
田叔暗道不好,他翻身爬入车厢,从一个暗格里摸出一颗香气四溢的药丸,就着水壶给烈阳硬灌了下去。
烈阳用手帕不停的擦拭着身上各处的鲜血,缓了好一阵子才恢复平稳。
田叔本以为他会怪自己,刚刚喂下的可是烈火山庄的圣药,统共也没几粒,公子之前都是不肯吃的,如今居然乖乖服下了。
希望这颗保命金丹能够保公子几月的平安吧!田叔默默祈求上苍。
“田叔,一会儿那丫头回来了,可别将我如今的情况说漏了。”烈阳虚虚的靠着软垫闭目养神。
“老奴省得!老奴这就去赶车了。”田叔说着便放下了车帘。
烈阳靠在车厢里喘着粗气,他想起墨玉的话,墨家人果真又多事,又傻,这个墨玉小公主也不愧是墨家后人,善良还聪慧。
当今世上的聪明人很多,但是像墨玉这般连利用人都让人讨厌不起来的,的确不多了,墨云山庄,不愧是当世三大山庄之一。
不过,他也从墨玉那里知道了墨云山庄的至宝是仙琴,剑阁的异宝是龙骨剑,那么他的求生之路就又明确了很多,龙渊之灵为祸人间,断不会和那人有所关联,那么四地就只剩下明月山庄了!
咕咕....咕咕..一阵奇怪的鸟叫打断了烈阳的不甘,他手指轻弹,一只肥嘟嘟的鸽子就从半空中掉落了下来,茫然的在地上扑腾。
田叔眼疾手快的飞身捏住那只鸽子,四周尽是饥不择食的灾民,如若被他们捡了去,可就白忙活了。
“公子,给!”田叔伸了一只手进来,那是一条竹筒,传信用的。
烈阳接过竹筒,想也没想就打开了,是一封家书,看一遍,没问题,看两遍,他的眼角就眯了起来。
笔记娟秀,一看就出自一个女子,称墨玉妹妹。墨家只有一个女儿,墨玉说起墨家上下那神情不似作假,那么这封信......
他又看了一遍,不知是他眼睛有些不清楚,还是那个剑字的旁边墨迹未干沾染上了,他凑的更近了些,隐隐约约看见点点墨迹,似是有什么东西沾了墨,印在了纸上。
“田叔,你帮我看看,这里的墨迹是什么。”一只莹白修长的手递出了一张纸。
“这....我看这是个什么东西的印子,像是,像是一柄小剑!”田叔的话坐实了烈阳心中的猜测。
“知道了,烧了吧!”烈阳唇角勾出一个弧度,墨玉说过李明月的事,是李明月做的吗?....倒是个有趣的女子啊!
“公子,这不是玉小姐的家书吗?你就这般烧了,不太好吧?”田叔有些犹豫。
“就是为了她好,才烧掉的,这封信可包藏祸心,她不看也好。”烈阳吃了药,精神也好了很多,还从暗格里拿出几颗糕点与田叔分食了。
田叔想想墨玉,不太好意思吃,可看见公子吃的愉快,算了,年轻人的事情,让年轻人自己操心吧!
车厢里恢复了平静,烈阳从暗格里拿出了自己之前做的画,宣纸铺开,一张画栩栩如生,画上年长些的二老相对下棋,一旁有四个孩子,最大的那个坐在书桌前读书,略小一些的男孩在窗外砸着一只木鸢,另外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围在条案上正在制作风筝。
其余的人都不甚明朗,但那个最小的女孩子,赫然就是墨玉。
烈阳看着手中的画,唇角微微勾着,其实他并没有见过墨玉的哥哥们,只是,这些素昧平生的人物,却都拥有他可望而不可即的信仰。
信仰这东西,对他来说是个奢侈。哥哥为了他,不仅早早肩负起烈火山庄的事,还帮他四处求遍名医,本来大家都绝望了,可烈焰禁地却打开了,这让他们一家人都发现了转机,禁地是从内打开的,里面出来一个人,他留下了一个三角形,还告诉他,他活命的希望就在这个三角之中。
墨玉很快就回来了,田叔轻轻敲了敲车厢,烈阳闻声立马收起那幅画。
墨玉的怀里抱着什么,下摆湿哒哒的,小脸儿上满是污泥,遮住了她姣好的容貌,混在灾民里的确一点儿都不显眼。她从容的走过烈阳的马车时才突然爬上车辕,连田叔都差点没认出她来。
墨玉嘿嘿一笑,软软糯糯的小手往田叔怀里塞了些野果子,就钻进马车车厢里。
“喏!”墨玉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被树叶包裹的很严实。
烈阳很大方的接过那包东西,打开一看,居然是大半包的甘草。他喉头动了动,一股药香味飘进了他的心。这小公主看似娇气,心却细的很。
怪不得她的小手脏兮兮的。
只见她又是一掏,是几个野果,她手脏,就直接用衣衫兜着,还将几个红果置于桌上,烈阳嘴角弯了弯,让个小公主出去找东西吃,的确是他草率了!
只见她伸手从怀里掏过一只青果,就要往嘴里塞,。
“等等!”烈阳皱了眉,怎滴没有一点小姐的样子?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张手帕,沾湿了水,抓过墨玉的小手就开始擦。
柔软的丝巾擦过手指是什么感觉?墨玉感觉自己的双眼挪不开了,她直勾勾的看向那双莹白的手,他细细的擦拭,丝巾每每拂过,她都能想起,昨晚他也是用这双微凉的手指摸着自己脸颊。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愣愣的坐在那里,乖巧的任他为自己擦拭双手,那副样子就像一只可以随便撸的小猫。
烈阳的唇角勾出一抹弧度,心中春暖花开,太乖了,真可爱!
手指都被擦的干干净净烈阳才舍得放手,他甚至还抽出一块丝巾想去擦拭墨玉的脸颊,可墨玉下意识的躲开了,悬于额边的手指停下,她接过丝巾,自己擦脸。
丝巾被她收起,然后迫不及待的去抓一枚野果,扭头就塞进嘴里,看起来是真的饿坏了。
真酸!但是墨玉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她之前就看过了,这棵树上的果子偏青,另一棵树的都很红,她把红的果子给田叔和烈阳了。
“你也吃!”墨玉甜甜的呼唤烈阳。
“好。”烈阳慢吞吞的拿起一只红果,咬了下去。
“甜吗?”墨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烈阳。
“很甜。”烈阳的笑容很大,暖暖的。
“你们的都甜,怎么就我的好酸?”车厢外的田叔啐了一口,窸窸窣窣的唠叨,他一口下去,牙都快酸掉了。
墨玉睁大眼睛没有说话,摸了一颗桌上的红果子,一口咬下去,果然好酸!她就说,她给田叔的和烈阳的都是同一颗树上的,怎会一边酸一边甜。
“你还说甜?”墨玉撅嘴问他。
烈阳也不说话,他从叶子中拿出一截甘草,擦净,然后丢入口中咀嚼:“真的甜。”
墨玉笑开了,她小猫样的伸手去抓甘草,怀里的果子都滚落在车厢里,又青又小。
烈阳随手捡起一颗丢进口中,啧啧啧,酸的可怕!这小公主的味觉怕不是饿坏了?
看着脸都堆在一起的烈阳,墨玉有些脸红:“我喜欢吃青果,你还是吃红的吧!”说着她又捡了一颗要往嘴里丢,被烈阳一把按住了,他不知从哪里掏了一块桂花糕,放在她的掌心。
“吃这个。”烈阳将那些青果收好,放在了一个格子里,自己则拿过一颗红果送入口中。
墨玉有些感动,她感觉自己从没吃过这么甜的桂花糕,脸上笑眯眯的,可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她想起了她的大哥哥,大哥哥也给她带过的桂花糕。好像也很甜,但是她一点都不爱吃,碰都没碰,她就是感觉那肯定和现在手中的这块一样好吃,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吃?
烈阳本来是想哄小丫头开心,却不曾想把她惹哭了,他慌乱中脱口而出:“小公主,怎么了?”红果也滑落在地上。
小姑娘软软的坐在地上哭,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烈阳一问,她就抓过他的衣袖,边把鼻涕眼泪都擦在他的衣衫上边说:
“烈公子,我喜欢吃桂花糕!”
墨玉手中的桂花糕只被咬了两口,被她抓在手心里迟迟也不肯咬下去。
烈阳被小姑娘哭的不知所措,一把抽出暗格,那里齐齐摆着一堆桂花糕。
墨玉看见那一抽屉的桂花糕,眼泪忽然就止住了。
她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巴一嘟。然后翻手就把手里看了半天的“宝贝”砸在了烈阳脸上。
烈阳被砸了也不生气,他叹了口气,认命的帮小公主擦眼泪。墨云山庄的小公主,果然是个小公主,翻脸比那翻书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