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入青崖间》殊冬

23、玲珑窍 明月初显

　　今日外间有客，江湖上有名的烈火山庄大公子到山庄拜访李天成。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有意联姻。但李明月背后有洛水阁，即便李天成，也不敢不过问明月的意愿，擅自做主，于是便让明月在今日，举办个诗会，邀请附近的人物都来山庄做客，这样便有了由头，让两方相看相看。
　　李明月在门口迎宾，前方一位青簪姑娘上前做礼，一恭一迎，表面和谐，青簪姑娘叫练紫鸢，家中是揽月城巨贾，做兵器生意，江湖上有名的揽月无双剑，就是出自揽月练家。由于明月山庄是江湖门派，兵器供应，免不了跟练紫鸢接触，但练紫鸢为人骄傲，家中都是手艺人，家主武功也高，因此时长不把人放在眼里。
　　两人表面家世相当，又都是家里独女，总被别人在人前人后的比较，因此练紫鸢早将李明月看做宿敌一般，即便明月屡次谦让，练紫鸢仍旧咄咄逼人，见到机会，便会与明月为难。
　　“小女子练紫鸢见过明月姐姐，前些时候听闻明月姐姐身体有漾，本想就早些过来看看，今日一见，便放心了，全托了烈火山庄的福，若不是为了迎烈公子的诗会，奴家怕是还不知怎么担心姐姐呢！”练紫鸢笑容精致，言语却野的出奇，这还没见那个烈公子，就先把烈公子栓到明月身上了，同时指出之前李明月不见客是装病，一箭双雕，不可谓不毒。
　　李明月赶忙过去，见了一礼，死死抓住练紫鸢的双手。
　　“这是什么话，听闻妹妹要来，明月可是高兴坏了，这病都轻快了三分，昨日赶忙吃了药，早早歇息。烈公子是妹妹的旧识吧？妹妹果真见多识广，想必与烈公子交情也不一般，我都不确定烈公子今日要来，妹妹一早便知道了。今日妹妹必定要与我好好引见一翻！”
　　练紫鸢脸色微变，慌忙拉稳了明月的手。
　　“你们家跟烈火山庄的事谁人不知，你这是装给谁看呢，怕是就等着联合烈火山庄，在揽月城划地为王了吧。”
　　练紫鸢到底是被宠坏了的独生女，家中又都是武人，弯弯绕绕只浮在表面，三句话便现了原形。
　　“妹妹这是哪里的话，烈公子前来拜会，只是下了拜帖的，拜帖下的仓促，这会子回帖到了烈火山庄没有都不知道，明月哪知那烈公子他到底会不会来啊！不管那烈公子来是不来，我与妹妹都是好姐妹，快快随我入庄，我为妹妹精心准备了好些好物件呢！”李明月跟练紫鸢的手握着更紧了，练紫鸢自知不能在门前坏了脸面，便与李明月缓步入庄。
　　李明月接引练紫鸢入庄后，紧接着几家揽月城有名的官小姐，贾家小姐，都来了，此时，明月见一妙龄少女，跟在揽月城一布匹商贾小姐后，便要入庄，商户出身的小姐一般为彰显富裕，会将身边带的丫头打扮的较为精致，那女子身着丝绸纱衣，混在女子见本是不显，但她步伐秀丽，举止端庄，丫头们都众星捧月那贾小姐，只有她，伸手想扶人都是手在上方，一看就是个用惯了丫头的娇小姐。
　　明月用余光观察那个女子，女子面部有妆，头较低，神色慌张，还会趁人不注意向山庄后路轻瞟。有人看过去，她就赶忙低下头。
　　这个丫头有问题！李明月当即便有数了，正当她准备过去探探底细的时候，贾小姐突然晕厥，众人连忙聚众探听情况，作为主人的李明月也被吸引了注意力。要引贾小姐上山庄去歇息，毕竟都是山庄的客人，要是出了事，于山庄定是不好。
　　那贾小姐姓钱，眉目清秀，但眉宇间透漏着娇气，明月仔细一看就是在门外受不了炎热，装晕的，这些贾小姐，做事总是透漏着一股令人不齿的龌龊，为了吸引目光，装晕这招，果然是低级。
　　李明月将钱小姐送到一间偏房，便扭头将目光看像那个像是小姐的奇怪丫头。
　　那丫头看见李明月将目光看过来，立马低下头，不敢看她，倒是旁边的钱小姐开口了。
　　“红菱，还不快去给本小姐更衣，看见本小姐晕倒了，什么事都不会做，本小姐养你们有什么用！？”钱小姐面目凶恶，语气恶略，李明月一听真是她家丫鬟，便也没吭气，不管这小丫头有什么凄惨往事，在这刀光剑影的江湖里，都不是什么大事。
　　那个唤红菱的丫头低头见礼，便转身出去了，出去前还看了一眼李明月，那眼神，似是有什么，李明月也并未多想。
　　诗会开始了，各家才子贵女也都来了，并未见烈火山庄的烈公子，虽说刚刚给练紫鸢那样说，但其实李明月心里很清楚，烈火山庄就是联姻这个意思，家里的意思李明月心里都清楚，但是她不太在意，从小就是这样，李明月似乎天生对许多事情就不太敏感，对情感也并不理解，待久了，会习惯，但离开了，不会悲痛。
　　对于此次两家联姻，李明月的确打算好好看看这个烈公子，如若能谈拢，便应下这段姻缘。
　　“水月碧连天，镜花亦缠绵。”一个官小姐开口咏颂揽月山水。
　　“好诗，张小姐真是才学卓越，不才也来说两句……”诗会正热闹，丫鬟红玉却偷偷摸摸凑过来。
　　“明月小姐，不好了，外面来人，小姐快去看看吧！”红玉快步走过来，小声说到。
　　李明月看了一眼红玉，又看了一眼钱小姐身后的奇怪女子，女子看李明月看她，慌忙避开视线，低下头去。
　　“给我看紧她。”李明月小声吩咐红玉，眼睛看向那个奇怪女子那边。
　　钱小姐看见明月朝她那边看，立马堆起一个假的不能在假的笑，向明月点了点头，明月也回与一笑。
　　红玉看向那个低着头的女子，立马应下来。
　　明月一路见礼要去前庄，有人想让李明月吟诗，也被明月礼貌回绝了。
　　前厅爹爹李天成坐于主坐，前方有一伙身配长剑的人，与李天成对峙。
　　“听闻贵山庄今日有宴，不知我等可否一同参与？”一个带剑男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略微恭敬的看向上座李天成。
　　“这是怎么回事？”李明月问旁边的小厮。
　　“回小姐，奴才听闻是一伙人到庄不下贴，要与庄主刀剑相向，后还是老爷来了，才将人拦住，听说是什么剑阁的人，听闻山庄背后是洛水阁，这才收了兵器，与老爷讲道理，想要进庄拿个人。”小厮低头恭敬道。
　　李明月扭头，看向屏风外面，李天成坐于主坐，不怒自威，脸色算不上好，他扭头一看，屏风后是宝贝女儿，底气却也更足了些。
　　“今日山庄上的确实有宴，但宴请的都是些本地的名流贵胄，在本地都是有名有姓的公子小姐，你们一看便不是附庸风雅之辈，若贸然让你们进去了，我庄今后如何在本地立足？”李天成当庄主好多年，脸面还是要的，断不会轻易把人放进去。
　　“李庄主，我等皆是剑阁剑侍，有一贼人入我剑阁，盗走了珍贵宝物，我等一路追踪到此，有人看见是进了贵庄，我等入宴绝不声张，只抓该抓之人，绝不冒犯贵庄声誉，请庄主看在剑阁的面子上，给予方便，我等回去定秉明阁主，今日之事，定铭记于心。”那男子依然没放弃，躬身道。
　　“你们如此说，倒也诚意，但宴会都是些公子小姐，公子倒是好说，小姐之面，怎可轻易示人？若是放了你们进去，让小姐们在庄内见了闲杂人，那外面的那些名流贵胄，又当如何说我明月山庄？”李明月在屏风里，出了声，因为李明月看如若在不说话，外面的爹爹便要允了他们。
　　“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你们老爷都没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儿！”那伙人中有人看李天成欲要同意，又被插了一脚，恼羞成怒。
　　“此乃我明月山庄大小姐，是我李天成的女儿，洛水阁老阁主的亲外孙女，有什么话说不得？”李天成一听，拍案怒道。
　　下面那伙人，一听这女子便是明月山庄与洛水阁最近之人，一时也不言语，倒是最初说话的那男子，立刻出声谴责。
　　“剑四，休得胡说，这里是明月山庄，又不是我剑阁，李庄主，剑四心直口快，还请李庄主，李小姐见谅，此事事关剑阁重宝，若非如此，我等也不能如此冒犯，请庄主，小姐务必给予方便，事后剑阁必有重谢！”那男子手抱拳，向着李天成虚抱一拳，又转头向着李明月所在的屏风虚抱一拳。
　　李明月见此事不能善了，便心生一计。
　　“各位，不是我与爹爹不予方便，即便是我与爹爹，也不好得罪一个城的贵胄啊。如若各位壮士真想拿人，便可守在山庄门口，扮做家丁，届时宴会结束，众人离散，各位壮士眼明手快，一出山庄便将人拿住，既不会损了山庄名声，又不会放跑贼人，众位壮士感觉意下如何？”李明月将事情原委缓缓道出，有理有据，剑阁众人即便想当即拿人，也没有了说辞，几人商议了一下，便同意了。
　　“那便有劳小姐了，只是宴会人多，可别少了一个两个不认得的人也不晓得，在放跑了贼人，我等回去可不好交待。”那个男人又向着屏风作揖，想要山庄内，帮忙照看一二，不能让那人跑了。
　　“那是自然，山庄虽然大，可四周都是高墙险地，自有机关密布，山庄的入口出口只有自己人知晓，既已答应各位帮忙抓人，便更会小心谨慎，我这便命人将进门拜帖名册交于各位，有名有姓的公子小姐，都将由各位亲自送出，里面混入了什么眼熟之人，各位壮士定要自行查看清楚，要这还放跑了哪个，可怨不得我们明月山庄！”李明月不愧为大家闺秀，言谈举止滴水不漏，告诉对方，山庄四面有机关，若有贼人跑不了，如若真跑了，就是他们检查不够仔细，怨不得山庄。
　　“小女所言极是，各位剑阁壮士，意下如何啊？”李天成听闻女儿所言，果真是既不得罪人，又有恩于剑阁，甚好，怎么做马上就心知肚明。
　　剑阁听闻李明月所言，马上便知，这明月山庄也不是什么好拿捏的泛泛之辈，左右既不能无故动武，又不能想出更好的让双方妥协的办法，那个说话的男人使了个眼色，那个剑四便出去了，他和两个不太粗壮的男人留了下来，答应拌做小厮。共同辨认贼人。
　　李明月知道，出去的剑四，必然会命人把山庄前后围个水泄不通。却也没出言阻止，左右她也没打算帮助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逃跑，有什么恩怨，只要不牵扯山庄，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李明月回到诗会，便跟红玉使了眼色。
　　“那个丫头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李明月小声问红玉。
　　“小姐，您让我盯着的那个丫头可太奇怪了，她东看西看，东转西转的，看上去，既想跟人说话，又怕跟人眼神交汇，像是做了贼一般。”红玉小声回答。
　　“盯紧她，外面那些人，要找的，应该就是她了，别让她跑了，平白连累了山庄。”李明月头稍微偏了偏，吩咐完了，又扭回来，兴致也就回到了宴会上，此时，宴会也进行到了宴会阶段，每个公子小姐面前都摆了席面，有相属意的，就开始推杯换盏，吟诗作对，场面一时热闹起来。李明月也吃了练紫鸢几个难题，后便不再搭理她，与旁人应酬起来，而烈公子，依然没有来。
　　宴会很快进入了尾声，除了矫揉造作的钱小姐，其它的公子小姐到颇为尽兴，钱小姐似乎是看上了城里小官的张公子，但是张公子却频频邀请知府穆小姐做对子，钱小姐气的金豆子就快下来了，立马要与知府小姐对诗，可商贾娇小姐，怎么能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的对手，没两句，便败下阵来，钱小姐丢脸丢到家了，便撑中暑，回偏殿休息了，大家看着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出丑，都是一笑而过，饭后谈资，谁都没把她当回事。
　　宴会结束后，剑阁几个，扮做小厮，或是帮忙搀扶着公子们上马车，或是为小姐们牵马引路，好不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