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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我从床上起来,身体有些僵硬,背部的肌肉绷得死紧。疲劳似乎已郁结在骨髓深处,非有一番激烈运动不能消除。
      因之,一向不愿与人有亲密接触的我,这天体育课破天荒地早早就往操场集合,而不是磨蹭到最后,等班级队列已经排好再来插入队伍。
      到场之时,队列尚未成型,几个班一同上课的同学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我没有群聚习惯,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不经意地观察面前众人。
      却想不到,因而目睹了一出好戏。
      那天与胡世新不欢而散之后,我便没有再接近他。而是恢复了往日常规,远远旁观,视线依旧同先前那般火热。
      被胡世新拒绝,我的心里不免有些愤恨。我希望胡世新能吃些不大不小的苦头,因为离开我而支付代价。原以为离开我的陪伴,胡世新将只有孤零零一人。却没想到胡世新在操场,远比我想像得要受欢迎。
      一伙在我印象中与胡世新没有交集的学生正与他勾肩搭背,热络说着什么。那些形容猥琐举止轻浮的家伙,正在胡世新面前手舞足蹈,并不时爆发一阵哄笑。
      看似亲昵的场景,胡世新在笑声中却显得手足无措,脸上尽是难堪表情,几次要拨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却没能成功。
      有人凑近胡世新耳边要说些什么,鼻尖快贴上胡世新的耳朵。我看见胡世新不安的耸动肩膀,将头尽量侧向另一边。
      见胡世新如此反映,那人更是得意起来,伸手抓住胡世新另一侧肩膀,作势要把他扳过来。
      我希望胡世新吃苦头,但并不是以这种方式。实在觉得碍眼,三步并两步,在旁观众人的起哄声中向那群人赶去。
      “你们在干什么?”
      我语气不善质问对方。
      “没什么,就是开玩笑,同学之间打闹嘛。”
      并没有任何接触,那伙人一见我到场,便闹哄哄作鸟兽散,不想有任何冲突的样子。只不过大都脸上挂着暧昧的笑容,相互间挤眉弄眼,眉飞色舞的神色似乎什么诡计得逞一般。
      我还想问些什么,却碍于上课铃响起,只得看着他们回到其他班级。
      “你什么时候交上这样的朋友?”
      我似乎没控制好自己嘴角的抽搐程度,想要表示自己的不悦,语气上反而显得轻浮,仿佛自己在对胡世新阴阳怪气,不动神色指摘他似的。
      胡世新似乎被我这样冷硬的态度惹恼,并不愿意与我多说,没好气道:“之江也别管我有什么样的朋友了,我这样就挺好的。”
      看着胡世新走远神态决绝,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懊悔却已来不及。朝水面扔出的石子击打阵阵涟漪,即便能将石子收回,曾经产生的涟漪也绝无消除的可能。
      说不清是否是嫉妒,反正我打心里不相信胡世新会同那样的人作朋友,一定要搞清楚这事。
      我知道即便真的存在任何秘密,胡世新也不会透露给我。因而也不打算步步为营,一点点将事情搞清楚。我直接来到对面班级,凭着记忆寻找挑衅胡世新的那个人。
      那人蹲坐在高台上,居高临下,似正对面前的小兄弟吹嘘,脸上尽显得意之色。
      我三两步上前,对方不等反应,当着小兄弟的面,直接将他从高台上拽下来。
      没有任何防备,那人踉跄一下,险些摔倒,得亏我一直拽着后领帮助他站定。
      “你要干什么?”
      上一秒还口若悬河,下一秒便被我的举动搞得仪态全无,在小弟面前丢了面子,必然对我不满。怒瞪双眼,与我对望。我突然觉得拳头发麻,想往他脸上砸去,转念想到自己的目的,还是耐着性子,干笑一声,尽量显得谦和些。
      “我就来问你几个问题。”
      说话时我的手并未从他的后领口松开,转而将胳臂架到他的脖子上,手腕一环直抵上下颚,强迫着要带走他。
      “来啊,我们到旁边去。”
      那人本来就跟个小混混一样流里流气,对我也是不屑一顾。许是为了挣回面子,对我不怀好意的邀请,摆出一幅没在怕的样子。最初的短暂抗拒之后,跨步往无人的角落走去。
      “走,我们走。”
      走出去没几步,我效仿他之前对胡世新的举动,装作亲密的样子,凑近他的耳边悄声问道:“你们和胡世新都在开什么玩笑啊,这么令人开心,也让我知道些?”
      “没什么,只不过说了些你的闲话。” 对方言语轻蔑,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的感觉。毫不介意在于我如此之近的情况下,口出不逊可能带来的后果。我的胳臂依旧牢牢钳制着对方的脖颈,愠怒间仿佛一用力便可以将他的不满碾碎。
      对方企图利用肘击从我的控制中挣脱开,但行动未果。我却主动手,与他拉开距离。事情并没有搞清楚,我不想在此刻发难。心里的烦躁一点点积累,我害怕自己一时没有忍住,顺势往他脑袋上干一拳。
      “不妨说来听听,我看看都是如何闲话。”
      “你这种态度,难怪好多人看你不爽。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行吧,随便你们怎么说。”我不想把这件事情转到自己身上,演绎为对细枝末节的纠缠,因而并不认真搭理对方的挑衅。
      那人对我言语里的抵触很是不满。从他望向我的眼神可知,倘若我是一只缺乏反抗能力的动物,恐怕已被他的辣手摧残。
      “你就是这种态度,对旁人就是这种爱答不理的态度。瞧不起人算什么。你问我们说什么闲话,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说你妈死了,你爸卷铺盖跑了,你一个人过心理变态呗。然后,就成天逮着人祸害。”
      “胡说八道些什么?”无法理解更不敢相信从他嘴里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无所顾忌地将我的人生疮疤把露出来并肆意编造,这是对我人格的极大污蔑,我因而愤慨极了。
      “你急什么,是你诚心诚意的问我,我就都说出来。”
      将我失态的模样看在眼里,对方乐得再多说些话羞辱我。似乎觉得我是个会被不屑话语打倒的家伙。
      “你说没有,你不看不起人的话,那胡世新算什么。他不就是被你傻傻地骗过去,然后没两天就被你嫌弃。你一定很享受这样的情况吧,胡世新有多讨好你,只要你招招手他一定像狗一样屁颠屁颠跑过去。但是那只是因为他傻,除他之外还有谁来捧你的臭脚。现在你看他单在那里,一定是见异思迁,过了把瘾又把人丢开。啧啧啧,该不会你是在和他谈恋爱吧。改天我一定要好好问一问他。”
      自己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发现了能够伤害我侮辱我的新工具,不由得兴奋起来。盯着我的眼神也变了,恶狠狠地,仿佛想要将我的内脏整个掏出来,然后踩烂。
      “实在恶心。”风言风语把我所痛恨的父亲形象安置到我的身上,令我浑身不快。更令我不满的是将我置于虚情假意的背叛者的地位,即便被胡世新拒绝,我也无法接受自己对他的感情被漠视,被轻蔑的对待。我并不把自己视为什么多情种子,但自是从不做令人愧疚之事,背叛感情这件事对我来说乃是莫大的侮辱。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绝妙的话,能将我好好羞辱一方,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因而也不顾及我可能会有的反应。继续着之前的恐怖修辞。
      “到底是谁恶心,和男人搞在一起的你才恶心。为什么会喜欢同样带把的。”
      “不许你这么说。”
      “不许说什么,难不成你真的在和他恋爱?我草。”
      “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对于旁人的肆意侮辱我没有理由平静地接受,我的家事经历,我的取向感情,没有成为他人谈资的理由。我将自己的拳头握紧,深呼吸,一点点逼近对方。
      我的反应成功激起了他的胜利欲,并不理会我的警告,依旧自说自话。
      那人得意忘形,完全没有注意我接下来的动作。偏过头,确认身后无人注意,抡起拳头,直接往对方脸上砸去。
      结实打在骨架上,似乎听见骨骼对撞的咔哒声,拳头因冲击而发痛。
      对方应声倒地,吃疼地喊叫,手捂着半张脸。
      周身热血沸腾,不等他挣扎着站起来,我继续对他施以拳脚。
      我殴打的对象与父亲在心底的形象重叠在一起。
      一边教训这那个欠揍的狂徒,一边在心里想着他的挑衅之词。自己真的不喜欢胡世新的话,为何如此气愤,难道真如他所说,自己是口是心非,在欺骗自己。质问自己,却被一阵强似一阵的愤怒盖过,转而认真修理面前的家伙。
      先在那人胸前力度得当踩上一脚,白T恤上留下自己的鞋印。再将他拖拽到正在休息的同学面前。将人狠狠往地上一摔,在全班同学面前,不客气说道:“我也不知道你们自以为知道多少,或者有什么样的想法。总之,从今天开始,别说我的闲话。还有,谁欺负他,后果你们看到了,就这样。”
      我这一番举动把众人吓得目瞪口呆,显然留下了深刻印象。目的达到,唯有一点不够完美。说这番话时自己急了些,没有找一个高些的地方站上去,效果有些折扣。
      在老师赶来制止我之前,我站到胡世新面前。对惊魂未定的他说道:“我其实是这样的人啊,对不起。”
      也不要胡世新再表示,我摆摆手,跟着气急败坏赶过来的老师,大踏步往办公室走去。
      意犹未尽,回望一眼现场。只见胡世新抱头蹲在地上,努力将脸遮挡,不想被任何人注意的样子。
      没走进办公室班主任就忍不住开始指责我:“你都干了些什么事,说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就是看他不爽,教训他一顿。”知道终归打架斗殴不是一件好事,我开口回答班主任,但一想到对方那张扭曲丑陋的面孔,我就忍不住发狠,语气也不屑起来。
      惹得班主任好不满意:“你还狠什么,难道做了件大好事吗?”
      胡世新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与某些好事同学一起,围在办公室窗户外观望着,一大群人咋咋呼呼,办公室内的氛围搞得更加压抑。
      老师见状,走到办公室门口驱散人群:“走开,都散了吧。没什么热闹好凑的。”
      胡世新却不曾离开,仍旧站在办公室外望着我,神色复杂。
      “胡世新,你要干什么,还不快点走开。”
      面对胡世新这种从来不惹事的学生,班主任软下调子劝他。
      犹豫半晌,胡世新后退两步可并不走远,但班主任的心思都在我身上,不再搭理胡世新,急不可待回办公室盘问我。
      “你做这种事情有考虑过后果吗?你知道这有多严重吗?”班主任质问道。
      “考虑过。”我郑重其事点头。
      “呵。”
      班主任原以为我会有所悔改,不想我竟如此一本正经回答,有意与他抬杠一般,没把他气昏头。
      “那我倒要替他感谢你了。”班主任阴阳怪气道。
      “我都没下死手,也没想过他能表现得那么狼狈。” 我振振有词朝班主任摊手,以表无奈。
      班主任看我神色镇定,似乎对自己的行为不以为意。无计可施,班主任直接带我到医务室去找那家伙对质。
      诚如我所说,下手时候一直留着心,那家伙除了脸上挂彩,身上其实并未受多大伤。只不过纯白色T恤上挨了不少脚印,显得惨烈了些。
      “我身上一点都没事,快点放我走。”
      面子上的羞辱,比身体上的疼痛更甚。那人急不可待想要离开,却被班主任拦下。
      “别急,别急,再等等。来,当着老师的面,你给我说说,你们两个究竟为什么起冲突。”
      半靠在医务室的病床上,那家伙听老师这么说,并不急于开口回答。而是努力张开被我打中的眼睛,带着愤怒狠狠盯着站在一旁的我,这是经过检查后,他全身唯一的明显伤口。
      “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
      冷哼一声,那人把头转向一边,显然拒绝回答班主任的问题。除了死要面子不愿意承认自己被压着头暴揍外,他更知道与其说出真相暴露出是自己的问题,不如咬牙不认,让出手打人的我作为唯一的过错方。
      “你这么也不配合?”
      发现对方比我更加不配合,班主任颇有意外之感。
      向对方宽慰几句,规劝几句再催促几句,均不见效果。盯着对方紧蹙的眉目,班主任沉思,转过头看看我,要求我转身背对着病床,有些犹疑道:“没事的,你不用怕他,有老师在。”
      不等我向班主任反驳,对方先沉不住气驳斥道:“就他,还想威胁我,算了吧。老子才不怕他呢。”
      一向以欺负人为乐,不见任何反抗,自大惯了,没有考虑过我会如此莽撞,连威胁都省略,直接出手教训。被我突然袭击慌了手脚,一时间没能及时反应,当着众人的面被我制服在地,使他威风扫地。待换过劲来,老师已经赶到,想要找我发难已不可能,还额外被带到医务室仔细检查。
      青春期的少年,面子比什么都重要,比起愤怒,他心里更多的是不甘。盘算着要跟我老老实实再打一架,洗刷被打倒在地的耻辱,向别人证明自己不是空架子的草包。才不愿对老师坦诚,仿佛自己是弱者似的。
      那样的态度令班主任感到为难,却令我不由得在意起来,碍于老师在场,加之我与他不久前的冲突,不方便与之交流。
      僵持着,班主任最是为难,搞不清情况,就难以划分责任。抹一抹额头上的汗,小声抱怨我们两个人奇怪,班主任估摸着需要寻找其他目击证人。
      正在这时,尾随我与班主任来到医务室门口的胡世新终于忍耐不住,在旁观众人的目光中,大着胆子进到医务室里。在门外观望着,胡世新一直不知道我们究竟说了些什么。看班主任脸色不好,猜测事情对我不利,生怕我受到咎责。胡世新闯进来,没有之前的顾忌,将自己被欺负的事和盘托出,从一直以来被同学为难说起。
      “老师,不怪之江,都是因为我,之江为了给我出头才和人打架的。”
      “没你的事,你不说也可以。”
      我并不想让胡世新当众暴露自己的不堪,冷下脸申斥他。
      “不,我一定要说。这是之江你的事,更是我的事。”
      原先,胡世新的脸上还有些畏惧神色,被我呵斥一声,反倒变得坚决起来。此刻的胡世新眼眶泛红,身体轻轻颤抖,显得比我还激动,仿佛刚才何人打架的是他。
      见胡世新态度如此,我不再阻拦,眼见他向我走进,身后阳光普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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