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听续断说

3、大梦两场 许臾第

　　许臾第一次离开家，是在她十二岁那年。同时那也是她最后一次离开家。

　　那是她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看见高楼林立，第一次拥有“爸爸妈妈”。

　　她觉得一切都很新奇。

　　她到所谓的“家”里是在晚上十点，从山里坐节目组的轿车出来到经过好几个村子镇子到县城，县城没有机场，只有一个小小的火车站。于是他们先坐火车到了最近有机场的城市。

　　再飞到“家”。

　　山里这时候早就沉睡了，可这座城市依然活力满满。许臾新奇褪去，便多了一些茫然，以及隐隐的期待。

　　摄像机早就开始工作了，许臾似乎对这些东西没有太大的反应。之前找她的那个小姐姐私底下说“山里的孩子，例外的长得好看，性格也好。”

　　“就是那家里……哎……”都是跟着一块去的，也见到了家徒四壁一无所有的许臾家，但也只是唏嘘，更多的也再没有。

　　这一幕是许臾第一次见到城里的“爸爸妈妈”，早早地准备上了。本来原定的是在机场接人，人多氛围也好。

　　但最后取消了。
　　似乎是家里的小儿子生病了。

　　大家约定俗成心照不宣，估计是这家小儿子不乐意家里来新成员，虽说是一档子节目，可小孩子不明白，这是占有欲作祟呢。

　　因为取消得临时，原本许臾她们都已经在机场等了，这下只能直接去下一站了。因为有摄像机，周围有不少围观的人，叽叽喳喳在议论被围在中间的许臾，这下要走，许臾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那小姐姐有点怕小孩子沉不住气，要是拉着脸到时候影响了节目效果，可许臾像是没看见没听到似的，依然是顺从节目组的要求。

　　这下连摄像都有点感慨
　　“小姑娘沉得下气，这才多大点”

　　不过倒也省心。

　　这话他没说出来，他也只是一个打工人而已。谁来可怜他？

　　许臾听那个姐姐说在这挡着人了，现在去下一个地方，她敏锐地意识到可能是“爸爸妈妈”家出了什么事，不过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就是“表演”其乐融融嘛。反正拿了钱，她倒是无所谓。

　　定的地方是酒店。

　　来的只有男主人。他长得有点严肃，不苟言笑，平时可能总是板着脸。许臾心想，虽然他这会是笑着的。

　　男主人给导演打了个招呼，其他人倒是没理，这才看见“女儿”在直勾勾盯着他。

　　他有点意外，这小姑娘！意外的胆子大，他心里想着好玩，过去伸出手
　　“你好，我是卫少言。”

　　许臾心里给他加了好几分，这才也伸出手
　　“你好，我是许臾。”

　　原本是一家人吃饭的一幕，却只有两个人，节目组也很无奈。但有一个来了，不至于让许臾一个人再去下一个地方，节目组对此已经很满意了。

　　吃饭期间卫少言发现许臾不怎么说话，便主动跟她介绍菜，
　　“这是油焖大虾。”

　　许臾心里想着，这玩意儿真好吃，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想着这是卫少言第一个介绍的，估计是他爱吃的。

　　便用公筷给卫少言夹了一个。她看卫少言给她夹菜用的就是旁边的筷子，心里便知道这不像乡下那么随便。

　　倒是卫少言愣了一下，这小姑娘真是……他原以为乡下来的小姑娘，该是像个鹌鹑，不过表面上对付着也就算了，听说家里很困难，到时候给一点钱，也是可怜。

　　可他没想到，许臾像个打盹的猫。

　　机灵又不惹人厌烦，懂分寸又知进退。

　　怪有意思的。

　　饭吃完了，该回家了。原本小儿子有点抗拒家里来外人，卫少言想着，到时候吃完饭在外面的房子拍完，让他们住在那里，反正是为了节目效果。不过吃完这顿饭，他改变主意了。

　　小儿子十岁了，任性得像少爷，女儿任性也就罢了，他乐意惯，娇纵也可爱。儿子还是得好好教导，往鱼缸里丢只好动的鱼，带动一下鱼缸里别的鱼。

　　许臾就是那条丢进去的活鱼。

　　在鱼缸里，她能翻起什么浪花呢？

　　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这家的女主人倒是早就睡了，只有几个保姆还在。保姆把许臾带到一个空房间，嘱咐她早点睡就离开了。

　　节目组也没有变态到睡觉还要录制，许臾看着明亮的房间，心里特别茫然，虽然是交换人生，可这样的人生她根本不可能拥有。

　　许臾从保姆的口中得知，这家女儿的名字，是卫佳音。这就是卫佳音的人生，许臾从一点点仿佛窥到了全部，这就是跟她截然不同的一个女孩的人生。

　　许臾沉沉睡去，梦里她变成了一条鱼，在大海里自由自在地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