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初×家强）不是天使》似空斋

1、第 1 章

　　文初经过24小时便利店，顺便买了一包牛奶，他想先去看家强。
　　走进“圣玛丽娅帮扶学校”，文初看见了美逸，她也看到文初，高兴地跑到他身边，比划着
　　【文初哥，你来看我们啊】
　　【是呐，美逸最近有没有乖乖的】
　　【有！】
　　小女孩儿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伸手要文初抱。文初将女孩儿抱起来，往里面走。

　　深绿的桑树将不大的一座纯白色的楼房围住，爬山虎覆盖了整个东墙。爱生修女从楼上下来，看见抱着美逸的文初，接过了孩子，“文初，你酒楼忙还抽空来就不要带东西啦。”
　　【修女，家强在不在】
　　“在，昨天一直在问说文初哥哥怎么不来看他。”
　　【他没有去教会？】
　　“前几天他有点发烧，我帮他请了假。”
　　【发烧？】
　　文初听见家强生病，开始着急地要往里去。修女笑了，“你看你，急成这样。没事了，就是小感冒引起的，我已经给他吃过药啦。”

　　家强被送进帮扶学校有快一年的时间，这期间，没有一个家里人来看过他，文初常常多给与家强特别的关注，大概源于家强即使没有人理会，也依然显现出乐观。不知道以前他是怎样过来的，对于这样的坚强，文初看在眼里，心中不知不觉想要对他帮助更多。

　　进了家强小小的卧室，满地都是纸盒子。家强一眼望见文初，高兴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抱住了文初的脖子，大叫：“文初哥！”
　　文初也高兴地拍着家强的背，他喜欢家强和自己亲近时的简单快乐，纯真地男孩儿就像一碗白开水，清凉解渴。文初将牛奶倒进杯子，
　　【家强感冒好点没有啊】
　　“恩！”看见杯中的牛奶，家强就撅起了嘴，连连摇头。
　　【你要让身体好起来，不可以挑食的】
　　看着文初一直伸着的手，家强望望那些白乎乎的液体，接了过来，闭起眼睛，极小地抿了一口。等家强睁开眼，瞧见文初的笑脸，他于是鼓起勇气，“咕嘟咕嘟”把那些牛奶全喝了下去。
　　【家强好厉害哦！】
　　文初笑着竖起大拇指，被文初夸了，家强有点害羞，嘴边沾着白色的牛奶沫子，呵呵笑了。
　　帮家强擦干净嘴，文初捡起地板上的纸盒，
　　【都是你做的？】
　　家强用力点点头。
　　平时里，学校的孩子们都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他们绝大多数没有能力独自在社会上立足，但却也不是完完全全地失去了自理能力。文初和家强一道坐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糊起了纸盒子。这些是中秋节前要送到敬老院用来装糖果和点心用的，所以在糊好后，还要适当做些装饰。
　　【这个是什么】
　　“是家强的妈妈…哥哥…”
　　【家强一定很想他们】
　　“家强想妈妈…”
　　家强的脸上，是说不出的悲伤，可这样的表情只有文初能看到。起先文初不敢问家强家里人在什么地方。直到有一天，当他们一起在社区教堂中工作时，对着高高的圣母石像，家强对文初说，“我的，妈妈……现在在这里。”
　　文初抬头，彩绘玻璃上七色的光晕照在身披紫袍的慈母像上，似乎她在注视着低头挥动着笤帚的男孩儿。

　　看着手中纸盒子上家强幼稚的绘画，上面是五个歪歪扭扭的人，文初心中不是滋味。他的右手搂过家强，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左手放在家强的胸口，然后又放回自己的胸口。家强能明白文初的意思，很奇怪，语言能力，行动协调性很差的家强对于手语，对于文初无声的语言却极其敏感。家强仰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文初笑了，收紧了手臂。

　　爱生修女叫大家下楼吃饭。
　　十几个人老老少少都围坐在长长的桌子旁，起手祷告。家强不懂得做祷告，文初怎么教也不会，于是只有任着他，只要他不发出声音就行。
　　文初心中想，主，要是您听得见，请让家强的家人来看看他。就算没有表现出来，文初知道，家强是多想和家人见面。但是，每次希望都落空。几个月后，家强好像明白了，他不再抱有期盼，不会在月末的亲人见面会上执着地坐等。文初记得家强来后第一次的探视会，他那么雀跃，想着哥哥会来，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月来自己在学校里得优的功课本。可是到最后，所有人都离开，只留下冷冰冰的待客室和同样冷冰冰的他们。文初忘不了家强最后离开那空空座椅的模样，天花板上的彩带，空中漂浮的气球，桌子上剥开的糖纸…所有的彩色都映衬着家强那穿蓝格子衬衫的背影，渐渐模糊。

　　“文初！你…吃…”
　　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文初的碗里，家强咬着筷子，等着文初把肉吃进嘴巴里。文初大大咬了一口，
　　【谢谢家强，你记得文初哥哥喜欢红烧肉】
　　“记得…我记得文初哥哥喜欢红烧肉，茄子莲藕…喜欢黄颜色…小花…”
　　家强扳着手指头数文初最喜欢的东西。
　　爱生修女笑了，“我们家强好像文初哥哥肚子里的蛔虫哦。”
　　桌子上的人都开心地笑了起来，家强有点受不了，他不习惯成为别人的焦点，于是显得心慌。文初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大家都不要笑了。爱生修女也鼓励家强，“家强啊，大家现在笑呢意思是说喜欢你哟。”
　　家强看着文初，文初点点头，
　　【家强不要害羞，我们都喜欢家强】

　　他是个从小都不被人关注的孩子，唯一受到众人眼光的时候无非是冷嘲热讽和无理冤枉。文初翻看家强简历的时候，看到那些关于他受到家庭虐待的资料，还有一张张照片。照片上的家强瘦弱，纤细，他被安排站在墙边，暴露出被打，被掐后的於痕。文初看着看着，鼻子一酸，忙合起了文件夹。

　　在酒楼工作，文初总是攒着每一笔小费，到了差不多的时候就能和家强，还有小朋友们一块儿去游乐园，或者吃一顿好吃的。家强每到这时都比任何人都快乐，他懂得要照顾不能看见的小东，把冰激凌让给美逸。文初心中不能想象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让他受那样残忍的伤。

　　在浴池里，文初看家强笨拙地脱下衣裳，然后是脊背上若隐若现的旧伤。文初拿着花洒轻轻用水弄湿他的头发，挤上洗发液，小心地揉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坐着，只听得见泡沫飞舞，和水流的声响。

　　选择这样一份义工的工作，文初原本是很单纯地想要力所能及地为和自己一样的孩子们做些什么。可现在他发现，每当到了学校门口，他都有一份难以说清的冲动。他想不论怎样，先看一眼家强，哪怕他正在睡觉或者是上课。家强目前接受着口齿清晰的训练，训练他能够尽量连贯性思维和言语。文初在的时候，家强都特别认真，用心。捧着教练给自己的小本子，家强对着不能开口的文初吃力的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相同的句子。
　　【家强最棒了！】
　　每每听到家强有了哪怕很微小的进步，文初都毫不吝惜地夸赞。家强也只是对文初的评价产生最大的反应。

　　家强心中对文初的印象，就像是强烈冲击后留下的深深凹痕。他知道是文初陪在自己身边一直等着哥哥来，是文初帮着自己一个通宵都在粘怎么都粘不完的纸盒，是文初教自己怎么分白色的衣裳和有颜色的衣裳，他教他这么穿鞋带，做错了事怎么跟爱生修女道歉……
　　新年的那天，每个帮扶学校的孩子都要写一篇关于“你最喜欢的人”的文章在晚会上朗读。
　　家强把自己写的一页纸在衣兜里揣了又揣，他专门等着文初下班来听他念那篇文章的。爱生修女知道文初在酒楼，大年夜必定忙，却不忍心看见家强失望，伤心的脸。
　　她说，那家强就等文初哥哥来再念好不好。
　　意外的是，家强坚定地摇摇头，不自在地站了起来，掏出口袋里皱巴巴的纸，
　　“我最喜欢的…人”
　　大家一起鼓掌，家强又抬眼看看门口，没有文初来到的身影。
　　“我最喜欢的人…是文初哥哥。因为他是…修女说的，每个人肩膀上的…天使。是…家强的天使”
　　周围的孩子们有的好像不能听懂家强在说什么，都不解地看着爱生修女。咽了咽吐沫，家强胆怯地望望坐在正中的修女，她慈祥地朝着他点点头。
　　“天使就是…和妈妈一样的人…家强现在没有了妈妈，但是…有文初…”

　　他不知道他是花了多少力气才写出这些的…
　　文初悄悄站在门外，连酒楼的制服都没换。里面的家强面红耳赤，但还是没有放弃，断断续续念着稿子。
　　小朋友们都开始分心，只有爱生静静地听着，她一回头，不经意间看见门口没有进来的文初的影子，她不晓得该不该把一些事情告诉他。

　　“他的家人已经有半年没有寄过一分钱给学校了…”
　　修女低着头，摘下眼镜，“他的哥哥好像已经移民。”
　　【其他人呢】
　　“文初，我们都试过，没有一个联系得上。”
　　【我想想办法，我一定能想得到办法的】
　　“我也知道你想帮家强，但是文初，这里不是慈善机构。我一个人说了不算数的，我头上还有…”
　　修女无奈地摇摇头“他们已经和连山福利院的人说好了”
　　【连山？！】
　　文初心霎时凉了半截。那个偏僻萧条的旮旯里，与其说是福利院，不如说是小混混，人渣的滋生地。他们要把家强送到那种地方！

　　孩子们都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看电视，动画片一晚，抢遥控大战在所难免。
　　家强蜷在沙发里，抱着腿想文初怎么还不来。不知是谁摁了一下，电视机的画面里忽的跳出一对恋人深情拥吻的镜头。
　　“呀！”美逸尖叫了一声，捂住了身边安莱的眼睛：“不能看，不能看！”
　　安莱又忙用手捂住了小东的眼睛，美逸皱眉：“小东本来就看不到啦！”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家强也赶紧低下头，可他心里难受得厉害，浑身不舒服。他偷偷抬起一点眼睛，那对男女依旧是亲个没完，孩子们看着窃窃地笑，“喂…快换台，被修女看到要挨骂的。”
　　“呵呵…”

　　家强心中怪怪的，所以没有觉得文初有什么不对劲。
　　看到家强和小朋友一块儿收拾晚会上的盘盘碗碗，文初却在为家强即将的未来茫然无措。一想到今后家强的命运和彼此难以再相见，文初脑中一片空白。
　　他想起刚刚家强说到的天使，文初真像给自己几个耳光。
　　“文初！你…今晚留下来…吗”
　　家强定定地看着自己，文初摸摸他的脸，点点头。

　　抱出被子铺在床 上，家强爬到床的里头，文初躺在外面。
　　他看见他胸前亮亮的哨子，伸手去摸。文初回过头，
　　【家强，要是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会怎么办】
　　家强的眉拧在了一起，使劲儿地摇头，“家强和文初…家强和文初…家强和文初…家强和文初！”
　　他不停叫着这句话，好像从文初刚才的询问中听出了什么。文初生怕他激动，便抱着他乱舞的胳膊，紧紧地。家强不住地挥着胳膊，一扯，扯住了文初胸口的哨子线，把文初勒地咳了起来。家强吓住了，手僵在半空，文初一边咳嗽，一边拉着家强的手，
　　【我不要紧，家强别担心】
　　“文初…不要家强了…”
　　【谁说的！】
　　擦了擦家强脑门上的汗，文初笑了
　　【谁不要家强，文初哥都不会不要家强的】

　　文初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要让家强能生活得多好是很难的，但他愿意努力。
　　可是接到爱生修女的电话实在是始料未及。
　　“文初，他们今天就来接家强了！”
　　文初扔下电话，冲出酒楼。一路上，他的脑中掠过无数家强的哭，家强的笑，家强的倔强…难道这些这么快就要消失在他的生活中？不！
　　爱生修女初知道自己要收养家强的决定时，也有点吃惊，可很快就平息了下来。她说，这可不是一时冲动啊，文初，你想清楚，说不定…是一辈子呢。
　　文初沉默了，他透过窗户看见楼下带着孩子们玩儿老鹰捉小鸡游戏的家强，看见他那么开心的笑容，回转身：
　　【照顾他我几辈子都心甘情愿】

　　家强被半推着摁进了车里。爱生修女赶出来，“你们等一下，他还有个好朋友在来的路上呢！”
　　福利院来的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冷笑一下各自上了车。
　　车子刚刚发动，文初已经跑进了学校的大门。可任凭他们在后面怎么叫，车子里的人却置之不理。文初拿起胸前的哨子，吹了起来，车中的家强在后座上触电般地回过头。
　　文初追着车子，哨子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家强激动起来，拼命地拍着车子的后窗。
　　“妈的！死衰仔，你给我安分点！”
　　哪知威胁没有产生效果，反而让家强更加激动。
　　车子加速了，文初用尽全力地奔跑。
　　车中的家强见了一掌推开那个试图抓住自己的人，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还有心跳…家强觉得很疼，可他知道自己的心跳。
　　这个心跳，和那天晚上，文初睡在自己床 上，他偷偷看他时一模一样。
　　家强老是忘不了电视机里的那一幕，尤其是在看着文初的时候。所以，他趁他闭着眼睛，和电视里相拥的双方那样，慢慢，慢慢地靠近，然后闪电般碰了一下他的嘴，就转身整个人躲进了被子里…

　　有人在拍自己的脸，家强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文初大特写的脸离他那么近，几乎扭曲了。
　　家强笑了，尽管嘴边疼得要命。
　　“文…初…哥！”
　　文初的眼泪掉进家强的嘴中，家强舔了舔，咸咸的。
　　【家强，和我回家好吗】
　　他懂他说的家的意思，他顾不得全身的疼痛，要站起来。文初扶着家强从地上爬起，他回头看看福利院那两个惊魂未定的笨蛋，于是朝着大门走去。
　　搀着身边一瘸一拐的家强，文初回味着那夜那个刹那而过的亲吻，心中明白，
　　【家强，我要做的不是你身边的天使，而是你生命的中另外一半】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