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我在考古我自己》枝夷止

3、我了解我自己？

　　这时候的雨一下就停不下来，搭了防雨棚的探方还能继续工作，用防雨布盖住的探方则只能停工，一群人在住处调养生息，写报告。
　　李乐尧他们负责的探方虽也搭了防雨棚，但稳妥起见，也选择停工等天晴。
　　他们待的地方离市博物馆不算近，平时很难说去就去，石平修和于教授趁下雨有空，开了三个小时的车赶去市博物馆，市博物馆为了更好的挖掘并保护此墓，特意组建了实验室，请于教授负责相关的实验室考古工作。
　　送来的土壤样本已经检测完毕，探方中的土壤与附近庄稼地中的并无区别，但墓门附近的土壤却明显不一样，多了几种金属元素。专业的事还要交给专业的人，样本提交到了省立考古化学研究所。
　　等回到住处已经晚上十一点钟，雨下的急，打着伞只能勉强护住上半身，石平修的裤子鞋子全被雨水淋透，穿在身上又闷又黏的难受。
　　一开门，永云安正蹲在床前上网，旁边的本子上写了不少东西。看到裤腿还在滴水的石平修，他被吓了一跳。
　　“师兄，你先坐这边。”说着，把板凳搬给他，把塑料拖鞋摆到旁边。
　　“太难受了，我感觉裤子都要融到我肉里了。”
　　“我去倒盆水来你洗洗。”
　　“小尧，你这写的什么？”屋子里就这么大点地方，石平修坐下就能看到那个本子，伸手就要拿过来，永云安先一步按住本子，“师兄，这个等会我和你细说，你先把衣服脱了，这种天着凉了容易感冒。”
　　早上吃麦片的时候多烧了两壶热水，正好够石平修凑活着在屋里洗个澡的。
　　都是男人，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石平修大大方方的脱衣服，但永云安不敢看，端来铁盆低着头在那兑温水。他这一搞，石平翰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自己来吧，地方不大，你先去床上休息。”
　　“嗯。”永云安嗖的爬到上铺，面朝墙壁躺下，不敢回头，静静的听石平修拿毛巾沾水擦拭身体。他以前偷看过大将军洗澡，但隔着屏风，也只能看到点肩膀手臂，不像现在离得这么近，只要一回头就能全看光，他也不敢回头。
　　这十几分钟，简直度秒如年。
　　“小尧，你睡着了吗？”
　　“还没呢！”
　　石平翰换上干净的睡衣，把水泼到院中，接着伸手戳了戳上铺的永云安。
　　“你刚才说要和我说啥？”
　　“就我墓中可能存在的暗器，大概的位置。”
　　“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事！”
　　“哦，那你继续说。”
　　“你得先相信我是永云安。”接着把本子摊开放在他床上，指着他画的图继续讲，“墓道的这些个位置可能会有弓弩，但抻了一千年，估计已经不灵了。这些石门下可能会有炸药，如果拿了墓中的东西，分量过重踩上去就会引爆，别的我暂时还想不到。”
　　他拿起本子认真记下那些地方，“如果只是这些机关目前还是容易破的，等天晴了，我亲自下墓。”
　　“师兄，你信我了？”
　　“对啊，不信咋办呢。”
　　“耶！”永云安兴奋地就势一躺，在床上打起滚。
　　“古人表达情绪的方式不都很内敛的吗，你怎么这么奔放。”
　　“你信我，我高兴还不行吗？”
　　......
　　“师兄，这雨下了两天了都不停，我洗的衣服都馊了。”
　　“下雨天你洗哪门子衣服啊，还有换洗的没有？”
　　永云安翻着行李箱中带来的衣服，还有一件Polo衫没穿，但这个季节穿有点冷，“没有了，为什么我不多带点衣服啊？”
　　他之前好歹是个风姿出众的王爷，京中多有富商向他示好，经常送些时兴的绫罗绸缎给他，他也是为了吸引大将军的注意，每天孔雀开屏一样的使劲打扮，一个月的衣服都不带重样的。现在他穿的朴实些虽不丑，但衣服数量也太少了，阴雨天完全不够换洗。
　　“你之前不爱买衣服，一件衣服穿着合适，就会一直穿。你身上这件还是读研一的时候买的。”
　　“为了卫生，也要多买几件换洗啊，哪怕是同一款衣服。”
　　“你这点洁癖倒是蛮好的，宿舍里干净多了。”说着把自己的行李箱打开让他挑衣服。
　　“师兄，我还没穿过别人的衣服，我穿你的衣服会不会很奇怪？”
　　“这有啥奇怪的，没穿过就试试，难不成你要按上辈子的活法重活一遍？”
　　“不行不行，上辈子我十六就呜呼了，这辈子怎么也要长命百岁！”
　　石平修的个子比他高半头，裤子没法借给他，卫衣外套还是能穿的，就是略宽松些，工作时不是很方便。
　　“算了，我还是带你去镇上买几件新衣服吧，你在门口等着，我去借车。”
　　“还是村长家的电动三轮吗？”上次半夜坐三轮的体验让他心有余悸。
　　“外面下着雨呢，怎么可能骑三轮，镇上离得不近，怎么也得开个四轮的。”
　　石平修觉得他傻的冒泡，明明这辈子都二十七了怎么又返到穿越前十几岁的状态去了，自己还得和个老母鸡带崽一样带他。
　　镇上虽比不了省城繁华，但随着经济发展，有不少大商场选择入驻，大家买东西方便了不少。永云安的眼光自然比李乐尧好，新衣服一穿比之前最起码年轻了十几岁，总算有个二十来岁年轻人的样子。重新照照镜子，总算是满意了。
　　石平修则买了两双新鞋，鞋子雨天一湿透，最起码两天没法穿，他这是有备无患。
　　两人回去的路上又找了家澡堂子洗澡，正好碰上师姐她们也来洗澡，就约好了等会坐他们的车一起回去。
　　“小尧这换风格了啊！”晚上吃饭的时候黄老师忍不住逗他，“不会是看上哪个小姑娘了吧？咱们工作期间可不提倡谈恋爱。”
　　......
　　终于天晴了，大家在停工的这几天休息都的不错，重新开工精气神也好不少。
　　经检查没有发现哪个探方有积水，也都松了一口气，石平翰他们这个探方也终于可以准备开墓门。
　　黄老师作为指导员留在探方上面，李乐尧和石平翰负责墓室的第一轮探索工作。
　　两人戴上防毒面罩和橡胶手套，保险起见黄老师又让队员去买了两只活公鸡。
　　实习生平时没少看玄乎的盗墓小说，刻板印象中，盗墓人的老法子就是用公鸡来测墓中空气有毒无毒，“学长，墓室空气我们不都是用仪器监测吗，怎么黄老师要用活公鸡？”
　　“公鸡能驱赶邪物。”石平修故意吓唬他道。
　　永云安听他这么说，无语道：“这门后面还能有个大粽子不成？”
　　那位实习生也是个脑洞大的，“这墓室建这么牢固，乐成王在这修仙也说不准！”
　　永云安不和他开玩笑，“你们平时可少看点闲书吧，我们考古工作者都是唯物主义。”
　　石平修却在他耳边小声说：“你不是穿越来的吗？”
　　他也小声回答：“所以我不想和别人在我墓前边讨论我会不会诈尸！”
　　其他人按黄老师说的退出探方，架了台摄像机对准墓门的位置做影像记录，两人又在安全头盔上装了探照灯，准备开门。石门时隔千年才被再次推开，阻力大得很，全靠两人大力强推。
　　接着用仪器探测室内空气，再等待半晌让墓道内的空气流通。
　　再接着，按黄老师说的，给两只公鸡脚上绑了绳放进门内，没听见其他的动静。
　　“应该是没有留存下来的暗器，等会脚下注意点。”
　　实习生这才知道老师的法子是让公鸡前去探路，判断墓中是否有暗器，“老师，这招厉害啊！”
　　“嗐，这也是祖师爷留下来的老法子，之前公主墓拿那无人机去试根本不准，因为这机关探测的是活物......”
　　二人绷着精神冲众人比了个OK的手势，依次进入墓道，和猜想的一样，墓道中干燥整洁，当时应该是做了特殊的防腐措施。画像砖比外面看到的更多，内容也更丰富，摔跤的、驾车的、演奏乐器的......永云安挨着看过去，都是些正常的内容。墓道不算长，每三步便会有一处放置火把或提灯的位置，像是特意给后来人准备的。
　　主墓室又有一道单独的墓门，门上有一两层的石制转盘，转盘上刻有当时的数字、刻度，很明显是一个密码锁，永云安认识这个，是苗时来发明的。
　　石平修很震惊，史料记载大成朝皇室有一专研科学的队伍，发明了很多超越时代的物品，但真正出土发掘出来的东西并不算多，所以只能当做传说来听。现眼前的这个密码锁，分明是现代用在保险柜上的。
　　“小尧，你认识这个锁的发明者吗？”
　　“认识啊，是司天监的苗时来，你先帮我照着点，我把它打开。”
　　永云安去世前，苗时来的密码锁还没制成，但答应他研制成功一定给他大门上安一个，他是真没想到苗时来会在他死后给他补到墓室门上，“他说三分之一的人会选择自己的生辰做密码。”
　　永云安转动转盘，锁没开。
　　“你试试你的忌日。”
　　永云安再次转动转盘，石门内连续咔哒两声，锁开了。
　　“师兄你是怎么知道！”
　　“活人过生日，死人过忌日。”
　　门后先是站了两个提着灯笼的侍童雕像，灯笼隐隐发着蓝光朝向棺椁的方向。
　　棺椁是一口做工精致的青玉棺，由一座白色石花台托着，盖有一块方形的麒麟绣花的白绸。
　　反正里面躺着的是自己，永云安也没什么好忌讳的，小心踩到台子上去看棺椁上的雕花，“我去，皇兄怎么还让人镶了宝石在上头！这颗红宝石不是三公主冠上的吗！”
　　虽然不害怕，但并没做好直接面对自己尸身的准备，好在现在他作为考古工作者，不能擅自开馆。
　　“历史上说，三公主永望昭勾结周遭小国夺权篡位不成，害死了众多当时的官员。”
　　“我哥他不是个好皇帝吗？为什么他们都想篡位，九王爷、十一王爷、十三王爷，怎么连三公主也。”
　　永云安扣住那颗红宝石，眼睛红的吓人，石平修怕他做出过激的举动，拉住他的胳膊要把他从棺椁上拽下来。
　　“冷静，就算你再气、再恨，也改变不了千年以前的事！”
　　“师兄，你说的对，永云安已经死了，我不是永云安。”自己在该做好永云安的时候没能做好，千年之后更没资格占着李乐尧的肉身做永云安。
　　被石平修扶着走下石台，不知道踩到哪一格石砖，墓室门竟重重落下，前面的空地上升起一张石桌，上面有一个四方的漆箱，保存的非常完好，说是近几年刚做出来的也不为过。
　　他小心打开，最上面是他的玉印。玉印和他第一天晚上说的一样，只不过右上方一角的裂痕被金子补上了。
　　永云安拿起玉印，抱在怀里，这是他千年前权力的象征，也是他死后身份的证明，小声呢喃道：“我真的死了吗，我怎么感觉不到啊。”
　　石平修感觉他不对劲，死死的抱着那枚玉印，赶紧警告他：“永云安，对于这个世界已经不在，他就躺在那。现在你作为李乐尧，是活生生的人，你这一生还很长，这枚玉印你不能留着，必须上交！”
　　“你以为我愿意做李乐尧吗？你以为我想吗？我这样苟活，还不如在该消失的时候消失！”
　　争夺中漆箱中掉出一枚玉签，写着“愿吾弟来去世间千年，欢喜常伴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