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秦时明月）》卫淇奥

3、第 3 章

　　两人在溪边谈话。
　　俞声声搅着手指，不安的问道，“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秦朝亡后，韩国有短暂的复辟，可到最后还是失败了，那么……那么……卫庄大人……”
　　张良又从她的口中得到一个全新的信息，韩国有过短暂的复辟，而后又失败。
　　“你是想问，若是复国失败，卫庄会怎样？是吗？”
　　俞声声垂着头，“我怕……他答应过红莲殿下，要还给她一个更好的韩国，像他那样的男人，一定把承诺看得比命还重要，我怕……”
　　“怕他会死？”
　　俞声声以沉默回应。
　　显然张良说中了她的心思。
　　“俞姑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为什么把他们两人的事比你自己看的还重？假设从我们遇到你开始你说的都是实话，你是从未来来的，那么你被莫名投掷到一个陌生的时空后，你不慌张，不害怕，反而跃跃欲试，对于卫庄兄和红莲殿下更是有着非比寻常的感情……”
　　俞声声搅着手指，咬了咬唇，“说起来你可能会觉得好笑，也许对于你们来说我只是个陌生人，但对于我来说，是你们从童年起就陪我长大，我……小时候没有别的玩伴，只有电视里的你们，你们……就相当于我的朋友，家人，甚至更亲密，我了解你们的所有，红莲殿下的心事，韩非的抱负，他和紫女的感情，你和他们的牵绊，还有阴阳家，墨家，农家……很多很多……我不知道要怎么描述这种感情……也许是我有限的人生太过贫瘠了吧……才会把自己的所有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说到最后，俞声声的声音不好意思的小了下去。
　　她有些羞愧，怕他因此嘲笑她。
　　她果然知道很多，这是浮现在男人心中的第一个想法。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她口中的话有百分之九十的准确性。
　　就在俞声声忐忑不安的等着他的回答时，空气中传来男人温暖的安慰，“子房明白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俞姑娘大可不必感到惭愧。”
　　俞声声悄悄看他，在确定男人狭长的眸子里没有鄙夷不屑而只有宽容后松了一口气，然后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请俞姑娘放心，无论结果如何，子房会尽力保住卫庄兄的性命。”
　　得到了他的承诺，俞声声果然安心许多，转念又想到他们一直为之努力的韩国也是眼前人的故土，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会不会……很伤心？”
　　“什么？”男人的声音轻的几不可闻。
　　俞声声咬着唇，“我们的国家……在我的祖父辈时，曾经有一段时间被敌人侵略的很厉害，”她蹲下身，用地上的小石子为他画出地图，男人跟着蹲下，认真听她说。
　　“这里，是一个岛国，因为自己资源贫乏，所以到处侵略他国，抢夺资源，曾经我们国家是被侵略的最厉害的地方，严重的时候，他们占据了三分之一多的国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将男人屠杀，女人当做慰安妇……”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他，怕张良不明白慰安妇的意思。
　　张良点点头，以他的头脑自然能猜到那是什么意思。
　　“……总之，那是一段非常黑暗的日子，后来，我们打了胜仗，赶走了侵略者，我没有那一段经历，但之后只是看着那些图片和视频资料都觉得绝望，你们是经历过灭国的人……会不会……很难过……”
　　男人沉默着。
　　“对不起，我是个傻瓜……”当然会很难过，她问的到底是什么问题！
　　俞声声惭愧的垂下头。
　　她不敢去看男人的神情，却听到他温润清朗的嗓音传来，“告诉我，你所说的汉朝建立后，百姓生活的幸福么？”
　　俞声声愣愣的点头，“应该是，幸福的吧。”没有战乱，应该比打仗要好，她是这么界定的。
　　……
　　那日过后，有间客栈很久没有来人议事。
　　俞声声偶尔会在客栈遇见盗跖或者雪女，其他人她再也没有见到，当然，她常常去找赤练，缠着她说话，小圣贤庄里也能遇见蓉姐姐。
　　比如今日，俞声声回来时才知道大叔和二叔两人又离开了，前往农家。
　　而赤练和端木蓉留在这里。
　　端木蓉曾受过重伤，哪怕现在痊愈了，也一直在服药，俞声声进来时，她正端着药碗。
　　赤练站在一旁。
　　她兴奋的扑过去，“练姐！卫庄大人离开了，我终于能来找你玩了。”
　　赤练已经习惯了她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顺手接住她问道，“他在，你便不来了？”
　　“那当然，我很知情识趣的，要让你们有二人空间嘛，我可不想当电灯泡。嗨，蓉姐姐，你的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是因为有了大叔的陪伴所以心情好的原因吗？”
　　端木蓉看着面冷，其实脸皮薄的很，一被她打趣就脸红，倒是赤练揉着她的头，“小丫头伶牙俐齿的！欠教训！”
　　“哎呀！练姐，这是我今天好不容易才梳好的头发，揉乱了你赔！”
　　因为在现代时，俞声声一直都是低马尾，要不然就散发，她在这里也延续了这个习惯，结果前两天出去意外听到有人在背后说她披头散发，无礼至极，她这才反应过来古人的发式是要专门梳的，今天花了好长时间才编了发，还因为手笨编的好丑，好嘛，还被练姐一下子揉乱了。
　　“本来就丑。”赤练嫌弃了一句。
　　俞声声做了个鬼脸，“我不会梳呀，在现代只要随便扎起来就好了，你们古人就是麻烦。”
　　端木蓉喝完了药，对她招招手，“来，我帮你扎。”
　　俞声声笑嘻嘻的跑过去，“多谢蓉姐姐。”
　　赤练跟上来，“再帮她挑一套衣服吧，穿的那都是什么！”
　　俞声声眼睛亮晶晶的，“练姐，我想穿你的衣服。”
　　赤练似笑非笑的瞄向她胸部，“我的衣服你穿不了。”
　　俞声声跟着低头，看到自己的小笼包，再看看她波涛汹涌的“内涵”，悲愤道，“你这是歧视。”
　　“我是啊！”
　　哼！
　　端木蓉手巧，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替她编好头发，又为她换了一套衣裳。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是个动漫世界的原因，衣裳并不是历史上秦制的上衣下裳，反而更接近裙装，露出白皙的胳膊和纤长的大腿，布料也十分奇特舒服，真丝一般的质感，鹅黄色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立刻多了三分娇俏。
　　端木蓉笑着赞美道，“声声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她没有说谎，至少在她看来，打扮过后的俞声声皮相足可与雪女比肩，只是她神情纯稚，显然还不明白自己有多大的本钱。
　　赤练撩起她一缕头发轻嗅，“还不错，没有枉担虚名。”
　　俞声声欢喜的抱住她埋胸，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声。
　　两女无语凝噎，明明很好的小姑娘，为什么一动起来就跟小流氓一样。
　　今日张良完成剑课后就打算过来找俞声声，关于秦末的事，他还有一些疑惑。
　　问了一圈才知道她往端木蓉的居所来了。
　　于是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少女经过精心打扮，露出绝色的面容，正午的阳光透过缝隙稀稀疏疏的洒落在她恬静美好的脸庞，一时竟让他的呼吸怦然失序。
　　“子房？”赤练率先发现了他。
　　张良悄悄吐出一口气，微笑道，“红莲殿下，我有事找俞姑娘。”
　　咦？“找我吗？”俞声声指着自己。
　　“正是。还请姑娘跟我来。”
　　话落他走了出去，俞声声依言跟上。
　　又是上次的溪边。
　　“俞姑娘，上次你说到秦朝会亡，在下忘记问你，在这之前嬴政都做了什么？”
　　他要知道，嬴政做了什么，才能着手布置下一步。
　　俞声声用脚踩着地下的石子来回晃悠，“你们……无论相不相信我的话，都不会放弃，对吗？”
　　对！
　　“即使知道会失败？”
　　“俞姑娘，有些事，即使知道结果，也非做不可！”
　　俞声声深吸一口气，“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别死。一定要活着，千万别死了。”
　　张良有一瞬沉默。
　　他的一生都在为复国努力，也做好了随时会献出生命的准备。所以此刻面对俞声声的要求，他迟疑了。
　　“你不答应？”
　　“我……没办法保证。”是的，事有万一，他没办法保证。
　　俞声声急道，“那你之前答应过我让卫庄大人活着，也是骗我的？”如果他连自己的生命都没办法保证，又要怎么保护另一个人。
　　“没有骗你，在我活着的时候，我一定会保住他的命。”用命守护。
　　“可是不是他活着就够了，我希望他活着，红莲殿下活着，大叔活着，蓉姐姐活着……”她越说越急，几乎要哭出来，“你也活着，大家都活着。”
　　张良握住她肩膀，“你……不要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我只要一想到你们会出事我就害怕，怕的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你才不会明白这种心情，你……”她撇过头去，眼泪落下来。不想说更重的话。同时也反应过来，他们国灭的心情比她沉痛千百倍，那不是别人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忘记或者放下的。
　　“对不起，我失态了。”她胡乱的抹一把眼泪，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样狼狈的面容。
　　张良无声的递过来一张帕子，等着她平复心情。
　　俞声声接过擦了擦眼泪，良久，她才道，
　　“你想知道，好，那我告诉你，接下来他会焚书坑儒。”
　　“愿闻其详。”
　　俞声声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
　　“他下了命令，凡是无关秦国的典籍一律烧毁，若有人敢谈论《诗》《书》的一律处死，除了那些讲医药、占卜、种植一类的书以外，凡不是秦国史官所记的历史书，不是官家收藏而是民间所藏的《诗经》《尚书》和诸子百家的书籍，无一幸免。焚书后第二年，又来审讯儒生，定了四百多人的死罪，全部活埋在咸阳……”
　　张良一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包括前些日子李斯的试探，霎时明白过来，试探性问道，“这件事，和李斯有关？”
　　俞声声点点头，“就是他给嬴政提的建议。”
　　一瞬间，所有的事都联系起来了。
　　“我要多谢你。”若不是她提前告知，小圣贤庄成百人的弟子恐怕都活不成了。
　　她的语气硬邦邦的，“不用谢，你得到你想要的，走吧！”
　　她在生气！
　　他迟疑的问，“你……你不走吗？”
　　俞声声气冲冲道，“我要在这里钓鱼，你要跟着吗？”
　　张良犹豫着，最终还是离开。
　　俞声声起的抓起一把小石子扔进溪水里，吓的底下悠哉悠哉的小鱼四散游走。
　　她气怒难平，心中挫败与悲伤叠加，只要一想到庄练聂蓉会死，她的cp会悲，就难过的喘不过气来，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流。
　　原本只是站着，哭着哭着坐到地上，双手抱住腿，头埋进膝盖里，细细的啜泣。
　　头顶似乎传来一声轻到不可闻的叹息，接着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
　　她没有抬头。身旁的人也没有说话。
　　就这一方天地，寂静良久。
　　直到她平复下来，暗暗用袖子擦干眼泪，抬起头来，张良才道，“我答应你，会尽量活着。也尽量让他们都活着。”
　　俞声声哭的通红的眼睛愣愣的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改主意了。
　　她的心思还稚嫩，还不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只觉得他的神情那样的认真，认真到让她惊慌。
　　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抓的紧紧的，仿佛不这样做这个人在下一秒就要离她远去。
　　她眼中的恐慌是那样明显，张良摸摸她的头发，安慰道，“别怕。”
　　她鼻头一酸，不知为何，又想流泪了。
　　＊
　　那日过后，俞声声尽量忘记担忧，成日往赤练和端木蓉的院落跑。
　　赤练在没有任务的时候，总是习惯坐在廊边，时常望着天空，一看就是大半晌，端木蓉倒还好，即便盖聂离开，她也有其他的事要做，要调理自己的身体不说，她是医家主事，也还有其他正事。
　　如今她的院子里被她种满了草药，闲来无事的时候正好打理。
　　俞声声也学着她的样子帮忙，边帮忙边和赤练搭话，“练姐，你的毒术和蓉姐姐的医术哪个更厉害？”
　　赤练收回仰望天空的目光，终于愿意赏她一眼，“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呢，不如来斗一斗吧！蓉妹妹，你说呢？”
　　俞声声闻言立刻鼓掌，“好啊好啊，我想看。”
　　这两人，一个挑事，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端木蓉摇摇头，“我身子还未痊愈，怕是不敌赤练姑娘，还是不比了。”
　　赤练欣赏着腕间的小蛇，眼睛邪魅的看过来，“蓉妹妹瞧不起人呢？不过也对，你如今重伤未愈，找你挑战难免胜之不武，声声想看的战斗恐怕还要等一等。”
　　俞声声托着腮，忽然想起现代迷妹对他们的称呼，“纵横医毒，名不虚传啊！”
　　端木蓉有些好奇，“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纵横是兄弟，医毒是妯娌啊，蓉姐姐，等你嫁给大叔，你和练姐就是妯娌哦！”
　　端木蓉的脸又红了，“声声，别这么说……”很让人难为情。
　　“这有什么，反正你们互相喜欢啊，那就是一对，蓉姐姐，你要主动一点啦，大叔那么闷骚，心里面想什么都不会说，你要是也不说，那你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啊，你不急我都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