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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多么难过大雪已覆盖你走过的路 ...
***
一片阴影斜斜而来,挡住照在苏鎏桓身上微弱的光线。
“贺岁师弟百岁寿辰,愿岁岁有今日,年年有今朝。”
傅致风披着雪白的狐裘大氅,整个人温文尔雅,长身立于光影之中,看着蜷缩在角落里,肩膀一抖一抖的苏鎏桓温声道。
苏鎏桓抬起头,眼眸无神地越过傅长清直直地盯着远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迟迟不肯掉下,眼尾泛红,稚嫩无比。
软弱,无助。
“师兄,莫……莫不是……忘了?我……”
“我被师尊自人间抱回时,与当初我见到你一般,都尚在襁褓,只会吚吚哇哇乱叫,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在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遗弃。可后来师尊告诉我,存在即是新生,望我日后勿作茧自缚,也是自那天起,我的生辰成了师尊将我抱回宗门的那一日。”
傅致风打断苏鎏桓哽咽的话,平淡的娓娓述来,面容柔和。
“师兄。”
“存在即是新生,这些年来是我疏忽了,未能及时告知你。便是连生辰礼物,这些年也忘了给你,”他看着苏鎏桓轻轻笑道,“小白,今日便是你的生辰,那天也正是初雪,白茫茫一片,很美。”
苏鎏桓一直未能出框的泪水,在看到朝他伸出的那双手与手中的小铃铛时,终于像脱缰的野马,奔流而下,大颗大颗滴落在苏鎏桓已经脏乱不堪的衣裳上,晕染开来。
苏鎏桓摇头,使劲抽了抽发涩的鼻子。
傅致风,好笑地望着他的脸,伸出手拭去苏鎏桓挂在脸上的泪珠,叹气。
“像只大花猫。”
“师兄!”
苏鎏桓有些恼怒,像个气急败坏的小孩。
也对。
他本身就是个孩子。
傅致风望着苏鎏桓一把夺过生辰贺礼,冲出去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
苏鎏桓捏紧手中的铃铛,嘴角上扬。
眼眸盛光。
少年气,十足。
画面扭曲,一闪而过。
如堕浓雾,苏鎏桓皱眉,疑惑地看向四周,不明就里。
“小白,发什么呆,还不快去将这贺礼送至三师祖那里。”
百里屠敲了敲他的脑门,贼响。
他连忙捂住头,顿时明白身处何处。
原今日是百门仙家贺寿会,三师祖八千年寿辰。
苏鎏桓摇摇头,拍拍脑门,一溜烟跑了。
今日一整天都被三师兄催着跑。
苦哉。
待忙完一切后,天已昏晓。
暖中带着凉意,苏鎏桓伸伸懒腰,一跃而上在屋檐之上寻个好地躺了下来。
心中有些暗爽。
这下三师兄总该找不到了。
终于清净了。
苏鎏桓眯着眼睛,嘴里叼着根狗尾草,无聊地仰卧在屋顶之上看着月色,余光忽然瞥见七师叔面色不佳,步履匆匆,凌乱,竟将自己素来珍视的酒葫芦遗落也未曾察觉,御剑直奔无尘阁。
天居宗七师叔向来没心没肺,洒脱问世,今日却这般行迹匆匆,也不免心生好奇,跃身而下,捡起酒葫芦抱在怀中,暗中跟在了七师叔的身后。
只见七师叔径直走进屋中,谨慎地关上门。苏鎏桓蹙眉,灵光一闪,从兜里掏出傅致风送的望听蛾,捏了个诀将它放出来,暗自窃喜。
望听蛾,用于窃听,最为合适。
无影无形,无人可察。
苏鎏桓就抱着七师叔的酒葫芦坐在青石阶上,像个孩子一样。
“师兄,可是已知晓了?”只听裴昀关上门直奔话题。
“我到时已迟了,满门惨死,只余他一人,我抱回他时,他还是个满月大的婴孩,对着我咯咯咯直笑,浑然不知事,”傅长清顿了顿,对着窗外埋在乌云之下的半月,背对着裴昀自顾自的说着说着又顿住,“我没告诉他真相,他就去了趟鬼域,我赶到之时,他满身是血,剑已断两截,道心不复。回来后他趟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帷,什么都不肯说。我料想他应是知道了,他要去蓬莱岛我没拦着,却不知道他那么决然。”
“师兄……真是……致风这孩子把我仙界驻在不眠山边界的兵路图盗了去,献给了魔界?”
傅长清没有理会裴昀自言自语道。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刚则易折。风无形而怀柔,袍泽万物,致之以风。我终究还是料错一步。”
“糊涂啊,糊涂啊。”
裴昀痛心疾首。
“砰。”
苏鎏桓听到傅致风叛变宗门,盗取仙界兵路图,向魔界投诚,大惊失色,站起来,酒葫芦从怀中掉下,摔落在地发出巨响。
傅长清转过身,一挥衣袖,庞大的仙力涌出,直奔声源而去。
苏鎏桓失魂落魄,没有避,硬生生抗了下来,跪倒在地。
望着走出屋的傅长清,吐出一大口血,执拗地站起来,眼眸直勾勾盯着,拼着最后一丝清明,言辞坚定。
“师尊,大师兄……不会,大师兄……不会,绝……不会。”
傅长清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执拗想要站起来的苏鎏桓。
“证据确凿,无可申辩。”
随之其后走出来的裴昀,叹息道。
“小白,我知你自幼便是致风带大的,与致风更是亲如兄弟,可……这……唉。”
苏鎏桓如遭重击,整个人一直颤抖,眼角泛红。
“七师弟,今夜之事,除你我二人外不可再使旁人知,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傅长清从苏鎏桓身上移开目光,眼帘低垂,面无表情走进房中,关上门。
醒来时苏鎏桓已躺在床上,四肢不能动弹,想说却发不出声来。
他躺在床上,脑子一片混乱,昏昏沉沉地听见二师兄与师尊站在自己的床前低语,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的雪来。
大雪覆首,此生难忘于怀。
原是告别,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
苏鎏桓推开房门,一阵刺骨的冷意扑面而来。
他望着庭院里被霜雪压弯的松枝,朝双手哈了口气回暖,眼眸闪着兴奋的光芒,跃跃欲试。
咯吱
咯吱
庭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苏鎏桓定了定神望向来人。
来者踏雪缓缓而行,不紧不慢,自有韵味,手持着柄油纸伞遮住面容,身着玄色长袍,袖口处滚着银丝绣成的流云纹路,其外披狐裘大氅,腰间系白玉腰带,挂白玉玲珑佩,耀耀生辉。
雪无声无息地倾落在男子肩上披着的雪白的狐裘大氅上,苏鎏桓连忙跑到男子伞下,扯着男子的胳膊不放,笑着眯起眼睛,露出小小的梨涡来。
“大师兄。”
傅致风眼帘微微抬起,无奈地看着苏鎏桓,不经意小声咳了咳,面色有些苍白。
“大师兄,你才刚刚大病初愈,身子还没好全,师父不是允你带病修养,怎么今日这下雪天倒是跑出来了?”苏鎏桓担忧地看着傅致风,皱了皱眉头。
“无妨,在屋子里待久了,不免有些烦闷就想着出来转转,走着走着就走到你这儿来了。”
苏鎏桓默了默,有些踌躇。
傅致风踏进房门,收起伞,抖了抖伞上的雪雨。
“师兄……我一直不明你……究竟是如何进了那邪魔鬼域,还险些丧命,如若不是师尊……”
“小白,此事恕我……难以告知。”
傅致风扫了眼苏鎏桓,沉默良久才开口道。
“大师兄!”
苏鎏桓有些恼怒,撇了撇嘴。
“小白,你……”
傅致风看向苏鎏桓,欲言又止,最终只余一声叹息声。
“明日我便动身前往蓬莱岛,你的生辰我怕是赶不回来了,此去恐……百年难归。”
苏鎏桓蹙眉,直直地盯着傅致风,心中不安。
门外雪下得大了些。
“雪下得大起来了,不必送我。”
傅致风撑起伞低语,神色晦暗不明。
苏鎏桓一直沉默着,在其后直直盯着傅致风撑着伞,头也不回的踏出,背影挺直,瞧着却有些孤寂。
仿若世间只余一人,踽踽独行,形单影只。
“大师兄。”
傅致风回过头,嗯了声。
“等你回来。”
苏鎏桓眉眼弯弯,脸上梨涡若隐若现。
傅致风大笑,如春日朗月入怀,朝他挥挥手,撑伞离去,一派儒雅潇洒。
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茫茫白雪之中只余下他一脚一步走过的脚印,深深浅浅。
走出一条路来。
很快又被满天飘洒的大雪覆盖,不着痕迹。
此后经年,苏鎏桓方才浑然大悟,痛不欲生。
放不下,故来此一见。
此间,字字斟酌,说不出口的,尽在眉眼。
只是当时未曾明白。
此来一别,往日望汝珍重。
“小白,此后锦书难寄,望自珍重。”
原是我忘了,师兄。
是我忘了,师兄。
是我忘了。
我忘了啊。
emmm
傅致风原型取自琅琊榜中的梅长苏。
啊啊啊啊真的好喜欢胡歌演的梅长苏的那个病弱感。
名字取自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刚则易折。风无形而怀柔,袍泽万物,致之以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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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多么难过大雪已覆盖你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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