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囚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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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安酒楼
杳杳微风鼓动宽大的衣袖，躺在树上的女子蓦然睁开眼睛，挑了挑眉。
“三千年了，阿清，你失言了。”
“青离，有客人来了，将他们带到这里来。”
“是。”
***
“小师妹，小师妹，曦莲师妹。”
我在朦胧的梦境中听见有人不断在叫我的名字。
是谁在喊我，是——小师兄。
我猛然惊醒，睁开眼睛。
小师兄的脸被放大出现在我的眼前。
“你可算是醒了。”
小师兄看见我醒来深深呼了一口气。
“他们呢？”
我四处望了望。
一片金黄的花海，身侧只有小师兄一人。
“曦莲师妹，你终于醒了。”
我正纳罕着余小小带着花圈撑着她的油纸伞出现在花海的尽头，看见我脸上漾起暖暖的笑意。
“我这是怎么了？”
“你还说呢，就穿个时空缝隙你就晕了，一直都叫不醒，把我们吓一大跳。”
小师兄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我们去看了一下，那里有一座城，应该就在那里。”
跟在余小小身后的沈则指了指一个方向。
“那我们赶紧去看看。”
看着眼前巍峨的朱门。
玄玉城
气派气派。
连个守大门都没有。
大气大气。
这可能就是来自实力的藐视。
我心中暗想，跟身后的小师兄对了个眼色，满含赞许的点了点头。
走进去直接傻眼。
街道里随处可见的纸人如人一般大小叽叽喳喳地吵吵闹闹，看见我们一行人都愣住停下手上的东西，目光紧紧跟随我们，窃窃私语。
冒昧打扰了。
我是不是走错了，其实我来的是冥界吧。
不然怎么会都是纸人！
突然一个脸两边涂着大腮红，梳着弯月髻的纸人拦住我，献媚的捧出一篮子还沾着水珠的青提。
“小娘子，买点吧，今早新摘的哦。”
兜里封着小乖的纸娃娃蠢蠢欲动。
我头痛地听了一路的碎碎语语，挎着脸安抚性地摸了摸兜里的小乖，突然看见一个纸人拦住我拿出什么东西顿时一惊，不假思索地拔出佩在腰间的月华剑打掉她手上的篮子，凶狠狠地威胁着。
“走开。”
“曦莲师妹，在别人的地盘上动刀动枪的，这可不好。”余小小拦住我，对我使眼色。
“都不知道他们是好是坏，青提这个二愣子就跑上去献媚。”
“好几百年了没来客人了，我我我闻到了仙人的味道。”
“真的，好香，原来仙人的味道是这样的。”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真的见到仙人了，我终于可以娶到阿香了，哈哈哈哈。”
“王呆子叽叽咕咕什么呢，人家阿香能嫁给他？”
“啊我我我想起来了，王呆子之前去阿香家提亲，阿香说除非仙人临世才肯嫁给他。”
“什么？我的阿香。”
“不，是我们的阿香啊。”
“不过我们要不要去通知主人，有人闯进来了？”
“蠢货，主人肯定知道了，在这里没人能逃过主人的眼睛就进来的。”
……
“呜呜呜呜，人家一片好意，呜呜呜呜我要去找主人。”
我动了动身，想拦住她，露出和善的笑容想解释一下。
不是，我……
呆愣地看着那个纸人不管不顾地作势抹了抹泪，扭着妖娆的身子哭哭唧唧地跑开。
“别闹了，别闹了，青离大人来了。”
围在街的两旁纸人推推搡搡间听见这句话后顿时鸦雀无声。
穿着玄衣朱裳，戴着精致镂空的面具遮住上半张脸的纸人凭空出现在上空，漠然地看着下面。
左手持盾，右手执戈。
“主人命我来请你们前去一叙。”
说完拿出一个罗盘念了句咒语，罗盘漏出金光，笼罩着我们。
我们一行人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传送到一个酒楼的庭院内。
合欢树枝丫四展覆盖着整个庭院，树叶簌簌作响。
“你们就是从岐山镇来的过路人。”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上方响起。
穿鹅黄色纱裙的女子蒙着面纱慵懒的半倚在庭院上高高的合欢树上，晃荡着她的细白的小腿，裙摆也随之轻轻晃动，小巧而白嫩的玉足在空中荡漾，嗓音妙曼清丽。
蓦然对视上她的眼睛。
异瞳者。
左眼瞳孔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右眼透着如湖水一般碧绿的光芒。
深不见底。
引人沉沦在无尽的黑中。
她垂眸把人都打量了个遍，最终将视线投向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从树上飘下来。
是的飘下来。
啊啊啊啊啊。
怎么没人告诉我玄玉境的主人是个万年阿飘。
她勾起唇角打量了我几番，往我耳后轻轻吹了口气。
“小妹妹，你有点意思。”
我绷直身子，隐在衣袖里面的手心满是冷汗。
这一口气吹得我鸡毛疙瘩都出来了。
“快放开我小师妹。”
苏鎏桓缓过神急急地叫道。
她抬眸瞥了眼苏鎏桓，漫不经心地，轻飘飘地转过身去懒懒地伸了伸腰。
“过路人，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我叫阴姬，如你们所见，我是万年厉鬼，既是掌管着这玄玉境的主人亦是——囚徒。”
“说起来已经有上百年没人来这里了，真是寂寞呐。”她回过头抿唇一笑，明媚带着忧愁。
“香香，带着客人们下去歇息吧。”
一个纸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朝我们拱了拱手。
余小小一行人先行跟着那个侍女离开，我和小师兄留在了最后面。
不知为何，我心有所感地回头。
这时一个纸人急匆匆地冲到阴姬怀里，带起一小阵风，吹掉了她脸上的面纱。
曼丽清扬，岁月悠悠，遗世独立。
看呆了我。
忒忒忒美了吧。
除了我阿娘我再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了。
感谢风，感谢质量貌似不怎么好的面纱，才得以让我见到这张天仙容貌，天仙也没有她美啊。
不过这纸人怎么瞅着那么面熟。
“主人，青提好委屈，青提被人欺负了，呜呜呜呜，主人可要为我做主啊。”
阴姬重新戴好面纱，好笑地看着名为青提的纸人往她身上蹭，拍了拍她的肩，在听见她被人欺负时挑了挑眉，拉长声音调侃着。
“哦，我竟不知在这里还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我家小青提。”
我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躲在小师兄的背后。
青提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正巧与我来了个对视。
我眨巴眨巴眼睛，略显无辜。
掉马掉得有点快。
不好意思，我就是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
敢情我这是把这个地盘上的团宠给惹毛了。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嘛，”苏鎏桓拍了拍手踱步走上前，笑了笑，“我家小师妹无意之间冲撞了青提姑娘，但她本意并非如此，望境主海涵。”
“主人，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打掉了你送给青提的青提，呜呜呜呜，人家都没舍得吃啦。”青提蓦然回过神指着我，急急忙忙指认。
“误会，这是个误会，青提姑娘，无意冒犯。”
我丧气地从苏鎏桓的背后默默走出来，尴尬地理了理散落一旁的发丝笑了笑。
低眉顺眼。
“青提，别闹，这些都是主人的客人。”青离赶来拉住青提的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哥哥！”青提瘪着嘴，低下头闷闷不乐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青提乖，这些人是我们的客人，你想想我们这里多久没来客人了，嗯？”
阴姬勾起唇角，哄小孩一样的，嗓音柔柔的。
“那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啦。哥哥，快来看我新买的簪花。”青提纠结地勾了勾手指思索了一番，抬头眼神澄澈。
她说完后朝青离飞奔而去，像只袋鼠抱住他，歪着头。
“细细数来，这些纸人竟已在这里陪了我上万载。”阴姬看着在一旁撒娇的青提，青离宠溺地看着她由着她胡来。
“你认为这些真的只是纸人吗？”她看向我。
“难道不是吗？”我反问。
她没再说话，曼丽的身影逐渐虚化消失在庭院里。
来这里已过半月，阴姬自那日出现后再没有出现。
余师姐与沈师兄痴迷于研究这里的八卦阵图，而小师兄则是更是不想再提起，带着祝山与潭远二人天天大吃特吃。
“杨掌厨，那小子又来了。”
“什么！快关上门，别让他瞧了去。”
隆安酒楼后厨方向每日都一如既往的热闹。
自从来这的第二天尝到隆安酒楼的桂花酒和花雕醉鸡后就执意要跟着隆安酒楼的掌厨要偷学这门功夫。
执着得很。
这种执着让我总觉得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每日他都要被酒楼里的掌厨将他从后厨的窗户里扔出来一回方可罢休。
后来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点回一堆试图尝着味道自行创作。
余师姐的健胃消食丸也很是大卖。
欢喜得她日日晚上回来捧着钱袋子数着银子。
无极宗的两个人更是每天见不到人影。
我愁云漫天地施施然从酒楼下面走过，轻声自语。
“诸位都是来消遣的，合着就我一个人天天瞎操心。”
忽然小师兄浑身是鸡毛，笑眯眯地提着死鸡从厨房探出头。
“小师妹，既来之则安之。”
我抬头白了他一眼，傲娇地扭着腰姿势颇为妖娆转头就走。
翩翩染不带走一片云彩。
蹲坐在屋檐下，双手支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嗑着瓜子，身侧是拿着八卦图痴迷埋头研究的余师姐，我瞟两眼便转过头无聊的看着耀眼的日头。
复杂的线路，奇奇怪怪的走向。
我的眼睛不配看这玩意儿，我只配看太阳。
视线忽然在一个隐秘的角落凝住。
我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径直走过去。
树影绰绰，合欢花坠落。
阴姬一个人端坐在树下的大理石上无事敲着黑棋自弈，听见我的脚步声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清笑。
“快来尝尝这清明梅雨泡的茶。”
我坐到她的对面，垂眸看着棋盘。
白子攻势凌厉，步步相逼，黑子自缚，步步相守。
“你觉得这里如何？”
她挥挥手，打乱石桌上的棋盘，漫不经心问道。
“甚好。”
她嗤笑：“如今我问你，你真的认为他们只是纸人吗？”
我陷入沉默，继而反问。
“为何问我。”
她眉目清幽对上我的眼神。
“我认为你应该知道。”
说完又越过我望向前方。
“你们都只知道玄玉境超脱于六界，不受天道时间的制约，是当年天道九劫打残下来的神域，却不知玄玉境内的这些纸人都是死在天道九劫下的无辜之人，是连冥界都不收的孤魂野鬼，受了天道九劫便无人可为其超度，而我和他们一样是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在这里，但是我知道我要在这里等着一个人，万载孤寂于是我将他们的魂魄放在纸人身上，可以跟人一样鲜活，可以感受到炙热的阳光，白日里不至于那么死寂。”
我错愕地抬起头，望向正在拿手挡太阳光的青提。
她觉察到我的目光，朝我露出孩童般清纯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囚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