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霜明》常日醒醒

8、第八章 三个人

　　“哐当。”

　　黎璃，不——何灵珠挎着的篮子掉到地上，里面的干粮等等滚了一地。

　　虽说能感受到何灵珠此时的不敢相信和痛苦，借何灵珠眼睛看到这一幕的黎璃却并不知道何灵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一睁眼就在这里，看到荒地之中被破布盖着只露出头来的王安。

　　周围有几棵小树，都干了叶子，光秃秃的，过来的时候何灵珠从那里走过，干叶子堆了一地，踩上去都是吱吱的声音。黎璃还听到有细小的声响，不知道是什么小动物发出的。

　　虽然早就知道王安会死掉，但看到真的场景，黎璃心里还是一跳——她成为何灵珠的这才一小会儿，已经知道这种感知是多么真实了。

　　何灵珠慢慢向前走了几步靠近王安，伸出颤抖的手揭开破布，看到王安衣服破破烂烂，背上有拖拽的痕迹。

　　王安眼睛紧闭着，胸口有小处方方正正的鼓起。

　　黎璃看到后，心里有种感觉。

　　果然，等何灵珠取出那方正的东西后一看——是个匣子。

　　何灵珠紧紧抓住匣子，把掉出去的东西一个个拾回篮子，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又是怎么跟王安娘交代的。

　　此时她只是坐在镜前，将珠花小心地放到自己的匣子中。

　　何灵珠看着妆奁发呆。

　　王安的离开对他的家人和何灵珠来说算是很大的事，可再大的事也抵不过时间。

　　人们的日子还是照常的过，离拿回匣子已经有小半年了。

　　神奇的是，虽然过了很久，黎璃却感觉不到时间有多长，似乎一眨眼就过去了。

　　何灵珠实在是做妻子的好人选，人柔和，长的也好看，还懂干活填补钱财。

　　王安不在了，那些亲戚更是起劲儿地给何灵珠说媒了，胳膊拧不过大腿，相看了个书生。

　　那人是读过书的，但明白自己没那个命，便在城里老实教着书。虽然学问算不上有多高，但是人忠厚，从不强迫，何灵珠也就跟他偶尔来往着。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间难以放下，但是我可以等。”

　　“齐公子，你既然也知道我放不下，还是不要在我身上白白浪费时间了。”何灵珠诚恳地说到。

　　齐书生明白她的意思，认真道：“我不会打扰你，也不会做多余的事，如果何姑娘有事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

　　何灵珠回到房中，像以往一样小心取出匣子，看着珠花。心中不由自主地冒出想到王安的好，点点的的酸涩蔓延上来。

　　王安死了，何灵珠心里并没有感到心里有剧痛，反而有些平静，只是在平时，稍不注意就会有丝丝缕缕的哀伤爬上来。

　　如果没有这个东西，说不定一切都能向好，王大哥不会死……

　　何灵珠抚摸珠花的手有些用力，但是想到王安到死都护着匣子，叹了一声又松了手，珠花轻轻落到桌上发出响声。

　　常乐城里，何灵珠跟着姑妈出来采买。

　　看着何灵珠低眉顺眼的样子，何姑妈就想起自己吹了的算盘，这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的，倒是个反骨头！

　　何姑妈冲何灵珠“哎”了一声，问道：“刚才在绣坊都买了点什么？”

　　“买了五个铜币的布料，回去可以做点——”

　　做些小东西，好让自己有些钱财积攒。

　　何姑妈想着，我还能不知道你小丫头想的什么？
　　“我们赵家短你吃的用的了？还用你自己绣这绣那。”何姑妈直接打断了她。

　　听到这句话，何灵珠知道这人是个什么样子，不与她争论。

　　“你个吃白食的，你爹娘送到我们这儿来。我们本来想着送你嫁个好人家，让你和你爹娘都舒坦，也算是我们一番心意！”

　　说上了劲儿，那妇女叉着腰，用手指指点点，隐隐有动手的样子。

　　何灵珠刚要后退两步避一避，便听得一声喝止。
　　“住手！”一穿着长袍的男子站了出来。

　　“哎呀，巧了，这不是齐公子嘛！”何姑妈立马就带上了笑容，后退了两步，正好让何灵珠和齐书生挨得近些。

　　黎璃看到齐书生挡在何灵珠前面。

　　……

　　再后来，再后来黎璃就看到何灵珠和齐书生成了亲。

　　黎璃感受到何灵珠心里所想，对她的想法，黎璃似乎没办法生出自己的情绪，应该是重溯的影响吧，出去之后问问林姑娘。

　　何灵珠穿着红嫁衣坐在榻上，心中思绪交错。

　　我好像有些受不住了，王大哥走之后，姑妈他们越发过分，我也没有只会绣些东西，即使这样……

　　何灵珠又想到自己绣的被人踩在脚下的帕子，抓紧了袖口，眼角有清泪蓄着，可是王大哥的死也与我有关，我现在还拖累了齐公子……

　　听到门口有动静，何灵珠连忙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装作无事的样子。

　　门外，齐书生等了一等，然后推门而入。

　　在齐书生将合卺酒递给她之时，何灵珠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齐公子，我不过是帮了你一个小忙，你不必这样看重。”

　　“那对我来说并不只是个馒头。”齐书生故意对何灵珠眨眨眼，笑了。

　　黎璃看了一段日子两人的相敬如宾，日子其实很平顺，只是，何灵珠似乎依旧挣不开自己的迷惑，日日看着珠花，又看着齐书生，似乎处在没有希望的漩涡。

　　“娘子。”

　　齐书生夹了一筷子菜到何灵珠碗里，何灵珠抬眼看他，也做了同样的动作给齐书生夹菜，“齐——相公，你也吃。”

　　齐书生面色不变，笑着应了。

　　晚上，齐书生在房间外看着何灵珠的身影，看她依旧如往常久坐在梳妆台发呆，叹息一声，去了书房。

　　“他们开的报酬还是很好的，我想着也能叫我们更宽裕些，也不累，就是远了些，还要在那边呆上三四天。”

　　齐书生对何灵珠说着邻城有人找临时教书先生的事，报酬不低，他觉得不错。

　　何灵珠想想确实如此，笑着应是，便要帮他收拾行装。

　　既已为人妻子，就该做好才是。

　　看着成婚不久的妻子忙碌的身影，齐书生心里喜悦和微微的苦涩交杂。

　　这么忙着收拾，出发前也不多和我说说话吗？齐书生摇摇头，笑了笑。

　　齐书生走后的第一日晚上，何灵珠穿着单薄的衣服关上窗子准备休息了，睡梦中却感到一丝凉意。

　　何灵珠以为是窗子开了，点了灯，却发现关的好好的，便又睡下了。

　　第二日晚上，还是这样的感觉，何灵珠有些心绪不宁，又给自己加了一层薄衣服。

　　第三日晚上，何灵珠听到有敲击木头的声音，她有些紧张，踩上鞋去找声音的源头，循着声音到了梳妆台边，何灵珠心中突然闪过不可思议的念头——

　　“王大哥？”

　　动静消失了。

　　第四日。

　　晚上，何灵珠熄了灯，却一直没有入睡。等到又听到敲击声，似乎比昨日更重了些。

　　何灵珠屏住呼吸赤脚轻声走到梳妆台前，迅速拿出装珠花匣子。拿到手的那一刻，匣子里似乎有东西在剧烈地跳动，“咚咚”地撞击盖子。

　　何灵珠压下心里一丝害怕，好像被一种感觉支配着，捂住胸口，跑到门口大力推开门跑出去。

　　黎璃看着这有点诡异的情景默默想到：现在要用小袋子吗——算了，再看看。

　　匣子还在剧烈地跳动，和着何灵珠的心跳，不知道跑出多久，脚下猛地一痛，何灵珠跌在地上。

　　好像听到了“咔嚓”一声，何灵珠看向周围，却发现匣子自己开了口，珠花卡在开口处同匣子一起被她压在身下。珠花上方擦出几道刮痕，卡住的地方却断开了。

　　四周安静下来。

　　何灵珠刚才鼓起的勇气似乎一瞬间坍塌了。

　　她忍着脚上的刺痛，看着已经坏了的珠花，想到王安的死，立即扣上盖子。

　　何灵珠急跑的呼吸还没有平息下来，今日是第四日，明日齐——相公才会动身回来。

　　路途远，相公明日肯定到不了。

　　似乎决定了什么，何灵珠慢慢爬起来，一步步拐着往回走。

　　而另一边，林邀霜附在王安的魂魄上，只感觉自己迷迷糊糊游荡了很久，有一天却像醒过来一样，清醒了些，向着自己心中挂念地方向去了。

　　第一天还只是走了一段路程就感觉找不到路了，第二天又多走了一段，第三天林邀霜能感觉到珠花的具体存在了，第四天是王安最接近何灵珠的时候，而林邀霜发现在何灵珠拿到匣子时，王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心情起伏巨大，反而开始远离。

　　林邀霜沉下心，“听”到了王安的想法：

　　这不是灵珠的家……“囍”？为什么？

　　灵珠，嫁人了吗？

　　王安发出痛苦的声音，我好像……死了？我已经死了吗，我是不是不能见灵珠了？！

　　王安的心情由喜悦急转，变得不知所措，立马就离开了齐书生家中，没有再看往外跑出来的何灵珠。

　　不知道黎姑娘有没有被我——不对，不是我吓到，毕竟是第一次。林邀霜也只能想想这些，再多的，受重溯影响，她也没法想了。

　　第五日，何灵珠跑到石头村的山上，这里是小时候王安常带何灵珠来玩儿的地方。何灵珠清了清头脑，将换了个匣子装的珠花埋下。

　　第五日晚上，王安犹豫着，还想再试着看看灵珠，可是，当他试着感应时，却发现那种联系已经非常非常淡了。

　　珠花被埋下的那一刻，黎璃只感觉眼前一白，再一睁眼，就回到了山上小林子中了。

　　晃晃头，确认自己回来了，黎璃看向另一边，却发现林邀霜也睁开了眼睛。

　　“黎姑娘感觉还好吗？”林邀霜开口问道。

　　“没问题，”黎璃甩了甩手，“对了！这个，没用到，还给你。”

　　林邀霜接过黎璃还来的小袋子，看到黎璃关心的眼神，林邀霜想了想，说道：“我没事，我已经习惯了。魂士对于重溯里的意外都有处理的方法，疼痛也会降低。”

　　虽然我并没这个本事。

　　“那还挺好的。”黎璃放下心来。

　　“我见何灵珠在最后一日追了出来，不知道是否受伤了？”

　　黎璃站起来走了两步感觉了一下，“没事没事。”

　　林邀霜又给黎璃仔细检查了一番，点点头，对于带黎璃重溯的事，她其实还是有犹豫的。

　　“我有一段时间感觉不到，也不知道最后一日晚上何灵珠那边发生了什么，请问黎姑娘，那边是什么情况？”

　　黎璃将自己见到的如数告诉了林邀霜。

　　“她埋了珠花，那王安是不是再找不到路了？”

　　林邀霜整理着接收的信息，毁了珠花之后，何灵珠肯定不受侵扰了，她应当也知道是什么原因。

　　林邀霜摸了摸耳坠，我实在不擅长理这类情感的东西，还是除祟灭恶鬼要好些。

　　黎璃想到何灵珠三个人，略微消沉了一下，就又笑起来，“当时那个匣子砰砰砰乱跳，是不是你那边弄的？”

　　“吓到了？”林邀霜示意她下山，两人边走边说。

　　“哈哈，除了我能听到的声音，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我都在想要不要用那个小袋子了，后来觉得还不至于！”

　　客栈里，林邀霜感觉黎璃这两天不太对。

　　车夫的马不知道怎么的，最近精神不好，林邀霜便在客栈多留几天。

　　好在治马看马是车行自己花费。

　　吃完饭，林邀霜二人走在街上。黎璃晃了晃头，“我不喜欢重溯何姑娘的感觉，唉，心情好复杂。”

　　“重溯的时候我感觉我好像心里有些想法，但就是想不出来，是重溯的影响吗？”黎璃还时不时在说着。

　　原先林邀霜以为是重溯留下的影响，可黎璃提何灵珠的事也不过一两次，更多的，黎璃总是在四处观察，像是提防着什么人出现一般。

　　本来走在前面的黎璃突然一停，转身抓住林邀霜手腕就往另一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