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霜明》常日醒醒

3、第三章 “我也

　　“我也不跟你说，你们都是一窝的，我就等着，看他还敢不敢来！”

　　王六哼了一声，也不看别人，自己扭了头在那儿等着，一副非要见到人的样子，弄得前台甩了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真是对不住啊姑娘，让您看了笑话。我们一定给您换成最好的车夫，包您又快又稳当！”

　　选定了马车，小二连连对林邀霜鞠躬道歉，保证了一番。

　　“多谢。”

　　小二正引着林邀霜从旁边一个门出去，“本来该带您从大门出去，可那王六是个莽的，怕给您招了麻烦。”

　　“您可不知道，百清道人啊，可是有名的大师，那捉妖收鬼的不在话下，之前救了我们掌柜的命。”

　　听到“捉妖收鬼”，林邀霜耳朵动了一下，提起了注意。

　　看林邀霜有兴趣，小二一拍手，开始滔滔不绝地讲百清道人救掌柜的事。

　　“我们掌柜的，是个好人。就是媳妇走的早了点。刚开始啊，到了夜里，我们掌柜的房门就咚咚地响，还让人感觉阴森森的。”

　　小二咽了口唾沫，“掌柜的整个人都不好了，睡不好吃不下。大家都说是老板娘回来咯。”

　　“那时候掌柜的就像个游魂儿一样，还好！遇上了百清道人！”小二激动起来。

　　“百清道人突然就天神一样出现了，晚上到我们掌柜的院子里挥了几下，一切就正常了！”

　　小二不住地惊叹，等他平息一点，林邀霜对他说到：“那不知这位高人现在在哪？”

　　林邀霜：看他描述的状况倒是像魂魄作怪，但也不可尽信，这些事传起来总难免夸张。

　　“诶，我们掌柜的从那之后就热情邀请百清道人在我们这儿住下，虽说被拒绝了，但百清道人也时常来和掌柜的喝茶。这会儿应该是在四处捉鬼吧！”

　　“就是那王六，听说了这事，哼，好几次上门求百清道人帮忙，帮了之后反而来造谣污蔑，还影响我们生意。”

　　终于走到了门口，小二也止住了话头，将林邀霜送出去。

　　林邀霜想到什么，停了一下，“不知那位百清道人可有什么特征吗？我也有事相求。”

　　小小借口，无伤大雅。

　　“姑娘要是遇上了，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百清道人一身白袍，自有一身仙气，但是又叫人敢亲近，束发的簪子啊是条鱼！”

　　马车摇摇晃晃，林邀霜端坐着，摩挲着手腕的云石，回想小二说的话。

　　虽然她自身天赋普通，但父母资质极佳，所以她也对魂魄一事了解较深，父亲母亲的同行都互称魂士，确实有不少平日以道士身份行走。

　　倒是没听过谁是束鱼形簪的，这么特殊，想必不是渡云阁的人。完成任务后再回渡云阁确认吧。是散人吗，还是真是招摇撞骗的？

　　林邀霜掀开车窗帘子，此时马车正走在小路上，人少，但胜在近。走了两日了，太阳终于露出小半个。淡淡的金色洒在林邀霜脸上，伴着马车行路的规律的声音，让人有几分闲适。

　　林邀霜下意识揉了揉耳坠上的宝蓝色珠子。

　　林邀霜：让我去清河城找人，也说是靠着云石一眼就能认出来……倒是不知道这世界上这么多容易辨认的人。

　　马车轮子碾过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林邀霜突然感到手腕发热，看到窄袖外蓝黄云石交错闪烁——有情况！

　　“停车！”

　　林邀霜两三步冲出跳下车，叫车夫带车退远。车夫虽然不明情况，但受过训练，架着马车飞快退远待命。

　　确认看不到车之后，林邀霜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沾了腰间袋子里的粉末，从左至右在眼前横画一道。

　　粉末无色，林邀霜用力眨了一下眼睛，便看到不远处凭空出现了一团透明的东西，正由小变大，像是撑开了什么束缚。

　　手搭上放特制袖箭的位置，林邀霜慢慢靠近。

　　越贴近，越感受到一种压抑感，云石还在蓝黄交错闪烁。林邀霜藏匿身形，这魂魄还在挣扎之中，忽大忽小。

　　林邀霜：蓝黄云石都有反应，看来这个魂魄的情况还不稳定。先观察情况，如果是凶魂再动手。

　　之前处理过多个凶魂，只是那些都没引起蓝云石反应。

　　魂魄挣扎间看向了林邀霜，林邀霜心里一惊，看到它一只眼已经血红，还不待她观察细致，一根拂尘携风而来击中那魂魄。

　　林邀霜手腕的热度瞬间消失。

　　本来那魂魄挣扎惹得四周树木砂石混乱，但此时一切声响瞬息便停止了，魂魄消散的干干净净，只留下周边树叶沙沙声。

　　必定是行家出手。

　　这种消散时的感觉，林邀霜只在渡云阁的主要人物那里见过。

　　看那魂魄的状态，多半已不可沟通，除掉是最好的选择。只是——

　　林邀霜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心中生出淡淡的无力感。

　　拂尘命中之后落到地上，林邀霜没有动作，看到一个人影走近，弯腰拾起拂尘，他只略微抖了抖，拂尘便光洁一新了。

　　来人双目炯炯有神，一根延伸弯曲似鱼的簪子将黑发稳稳固定，着一身白袍，周身自有气派。

　　看来难怪那小二说他有“仙气”，这百清确实是高手。

　　林邀霜干脆地现出身形。躲藏无甚用处，她平白无故躲在这里本就不合理。

　　若是看不到魂魄，停留在这做什么。

　　林邀霜向百清行拱手礼，“道长魂力高强，我本无意打扰。”

　　百清捋着胡子笑眯眯地，“不敢当，贫道只是不能放任这种事罢了。”

　　“既知道魂力，便是同道中人，那我且称姑娘一句小友了。”

　　林邀霜点头称是，想到魂魄消散前看向她的一眼，稍稍皱眉。

　　“看小友神情，莫非是担心我伤害无辜了？”百清一笑，“我比小友早到，早便问过。”

　　百清面有不忍，叹了一声，“我本想帮他，可他还未说完就像是控制不住自己而暴起，我只能……”

　　看林邀霜似乎还有所犹豫，百清耐心地宽慰她到：“世上魂魄何其多，不要被眼前事过多影响。行走世间，遗憾总是有的。”

　　林邀霜回到：“多谢道长劝告，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只是还没能适应。”

　　“晚辈冒昧问一句，道长这般功夫，不知可有师从？”

　　这种出手让人心惊，不知道能否确认一下。

　　“哈哈，贫道不过闲散人一个。”

　　百清面有赞叹之色，“小友心有善念是好事，我们这种人，久了容易失去本音。那魂魄说自己原是常乐城石头村人士。”

　　“若小友有意，也可去此地探查一番。贫道看他不是大凶大恶之人，约莫是有心愿未了啊。”百清和蔼近人，对林邀霜继续说到。

　　说完，百清抖了抖拂尘便转身离开了，行走间自有章法。

　　“道长慢走。”林邀霜想到了什么，对百清说到，“若要回车行……还请道长略加注意。”

　　百清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林邀霜，“贫道会处理，多谢小友。”

　　看着百清的身影淡去，林邀霜顺着原路往回去找马车。

　　刚走到拐口，便冒出来一个穿藕粉衣裙的女子。

　　林邀霜停了一下向她示意，继续向已经隐约看得到的马车走去。

　　“等一下！”女子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转身小跑着追到林邀霜旁边。

　　“姑娘有事吗？”

　　“啊……我、我叫黎璃。”

　　“黎姑娘，需要帮助吗？”林邀霜看她像是有事相求，念及年轻女子一人在外确实不易，问黎璃到。

　　换作平时，恐怕没这么好说话。但刚刚直接接触了一个人瞬间彻底地消散，让林邀霜有些软化了。

　　黎璃：刚才她没有说话，我还以为要被忽视呢。

　　黎璃抬头看着林邀霜，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想搭一下你的车。”

　　“还请跟我来，虽然不知黎姑娘去哪儿，但还请先上车，别在外面呆太久了。”

　　林邀霜：最近倒是接二连三遇到不同的人，这个姑娘的表现，总不至于是个坏的。

　　即使是坏的……林邀霜感受着袖箭的位置。

　　林邀霜引着黎璃往前走，车夫看见她来，牵着车过来。

　　确定马车有了着落，黎璃底气也足了些，“我本来打算拿条件和你交换的。虽然你已经同意了，出于义气，我还是要告诉你！”

　　“好，不过还是先请上车吧。”林邀霜无奈地笑笑。说话间，马车已到眼前。

　　车夫刚准备将脚凳放下，却见黎璃一个侧身跃上了马车，裙摆的褶皱随着她旋身的动作依次展开，划出又收束，最后悉数落下，像是粉色的花瓣慢慢收拢。

　　这个高度算不上特别高，但绝对不矮。

　　林邀霜推翻了刚刚对黎璃建立的印象——这可不是个柔弱姑娘。动作利落，人也漂亮，只是——林邀霜揉了揉额角，幸好她没有放小桌在车里。

　　“黎姑娘去哪儿？”

　　“常乐城！”

　　……

　　“对了，我叫黎璃，琉璃的璃，你呢？我是粉色衣服，你是蓝白色的，感觉我俩坐在一起颜色非常合适！”

　　“林邀霜。”

　　“我准备给你交换的条件你肯定满意！”

　　“你真好看啊，同意我上车的时候更好看了！”

　　马车中不时传出嘻声，在轱辘声中远去，不知何处的树木枝杈猛烈地抖动了一下，这条难得热闹的小路上终于又回归了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