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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4 小楼一夜听春雨 ...

  •   珊珊选上“区三好学生”,当天下午,我打车直奔前妻家报喜,赶到她家,一个看上去知天命的男子推门出来,后面跟着板着脸似在赌气的前妻。我扭扭捏捏,冲那男的点点头,他没有理我,前妻悄悄瞪了我一眼,待到客人走后,她对我吼道:“你怎么连个电话也不打就跑来了,你以为这是走大路,来去自由?”我说:“珊珊当了‘区三好学生’,我给你一个惊喜嘛!”我又弄错了,前妻从不惊喜,哪怕天大的喜事也无动于衷,不动如山!我不好意思,侧身进了屋,发现茶几上有几张发黄的黑白照片,我猜想,刚才那位知天命者必是前妻插队落户时的知青队友。我装作没看见照片,哼哼哈哈,在餐桌边坐下,前妻立刻转身,双手一拢,把那几张照片夹进一本书收走。
      此人必是前妻深爱过的人,从他们敢不欢而散的表情,我断定他们藕断丝连。他们一定边看照片边怀旧来着,也许那家伙最终辜负了前妻,所以说着说着前妻又动了气,她就是这么一个人,一辈子怨天尤人,好像人人都亏欠了她。
      早在离婚前,我就发现前妻心中有一位我无法取代的男人,只是这男人一直不成型,如同“四不像”,不知到底是谁。我有一句说一句,前妻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可是,她的的确确收藏了一段恋情,就收藏在家中衣柜那个紧锁的抽屉里。有一次她打开抽屉,我偷看了一眼,里面装着日记、相册、信件,还有一块绿色的狗玉佩。她属鸡,为何收藏狗?还有几次,我正好瞧见她对着那狗哈气,然后拿纸巾擦拭。她对一只狗如此呵护,但那个属狗的人绝无此幸,因为她从来羞于、耻于示爱于人,就连对亲生女儿珊珊也没有一句好话,有人说,她是刀子嘴巴豆腐心,我看没那么简单。她的脾气是很暴烈,但有时闹事是有目的的,前妻并非有勇无谋。
      我和前妻共同生活了八年,在八年抗战中,我仅听到她说过我一句好话,而这句好话还是不让我上脸的背后议论。那天我下班回到家,她蹲在门前洗衣(那时我们还住在老房子),对隔壁方奶奶说:“他一不打牌,二不跳舞——”她看见我出现,马上来个大转折,“简直是个一无是处的书呆子!”
      前妻以为通过打击我,把我贬为“糟糠之夫”便能够保住她不被瞧不起的地位。她总是气势汹汹,以攻为守,令人费解的是,此举效果蛮不错,或许我也被她治出了“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如前所述,她事后只要对我略施小恩小惠,我就会倍感温馨,感激涕零。
      我觉得今天我来得不是时候,她需要独自慢慢平复心中掀起的波澜,另外,忆及从前,尽管痛苦,却也夹杂了些许甜蜜,毕竟,她为此付出过最美好的真情!
      咳,难为她辛辛苦苦,痛打落水狗,与我打了八年“自卫反击战”!

      拙著《我和康乃馨的故事》出书后,我得到了一大笔版税。善美是当家人,她说买房子就买房子,于是我们通过按揭在附近一个小区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公寓。谈到装修,我主张简单些,只要过得去就行,善美也是这个意思,可是过了几天,她又提出把我们俩的卧室照韩国人的传统式样装修,那还叫装修吗?除了铺上地板,订做一排柜子和一张小矮桌,屋里空空荡荡。善美兴奋地给我讲了一大堆好处,我却以为她是要把我改造成“高丽棒子”,与她席地而坐而卧。好家伙,胆子够大的,一个韩国弱女子居然在中国大陆搞“去中国化”,比□□更猖狂!
      善美并非老派的女人,在我眼里,甚至相当新潮。住在斜对面三楼时为何竭尽奢华,不在地上爬来爬去?再说,韩国人睡的是地炕,我们睡在地板上,冬天不怕着凉吗?
      这是我们搬进新居的头一个夜晚,珊珊觉得睡在地上挺好玩儿,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褥走进来,善美笑道:“你过来,睡在弟弟旁边,爸爸爱打呼噜,一声紧似一声,怪吓人的。”
      珊珊说:“我怕睡着了脚乱踢,踢着弟弟。”善美接过被褥横着铺开,说:“这样就不怕了,快躺下,当心伤风感冒!”
      我是认床的,睡在地板上更不舒服,天花板太高,地板太硬,屋里太空,无论仰卧侧卧始终找不准放手的位置。这就邪门了,睡不着,连肘关节、腿关节也容易酸累,我不停地变换姿势,后来索性坐起,立起,看看墙上的自鸣钟,当,吓我一跳,接着又敲了两下,似乎警告我不许鬼鬼祟祟,我回头又看看善美,她正在给小发君和珊珊掖被子。
      我站在阳台抽烟,红红的烟头一明一暗,也许被树上某只不怀好意的夜鸟误认为暗号,也跟着一叫一停。一阵凉风袭来,拂过腹部,我身上一紧,打了一个冷颤,又打了几个喷嚏,结果惊起那只夜鸟,那是童话中守望的“猫头鹰”吗?
      我喜欢宁静的夜晚。“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我想,失眠的诗人必定是躺在床上而不是地上听春雨的,躺在地上哪有诗意!我怀念我的旧居,特别是那张伴随我多年,承载过我多少欢乐和痛苦的大床,现在连屋带床租给了一家株洲人,他们擅自将床移开窗户,摆在屋的正中,那么,我的“床前明月光”呢?房客看样子是一双恩爱夫妻,总是笑眯眯的,小男孩虎头虎脑,蛮可爱,昨天下午我随善美去取东西,他给我们开门,善美一进门便抱起他亲,说这孩子南人北相,像个韩国男子汉。我笑善美胡扯,她就是喜欢翻跟斗拿大顶,什么都是韩国的好,小男孩明明是我们中国的小帅哥嘛!
      户外飘着雾状的细雨,在银白色的路灯照耀下,可见密密麻麻的“颗粒”滚滚翻腾,这便是白居易所谓的“好雨”,但时节不对,眼下是万物肃杀的深秋,我倒希望上天露出狰狞的面孔,闪电、打雷、下暴雨!近来我的老毛病又犯了,夜里思潮起伏,闭上眼睛则是满天无数绿色的小光点自右向左飞过,中间若隐若现始终是那幢灰皮剥落的旧楼房,二十年几来,只要夜里失眠,次次如此,我好像又回到了念高二时那一个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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