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单太乖了怎么办 [电竞]》沉蓝

4、第 4 章 余荻知道简

　　余荻知道简宁在基地附近种了颗草，是在一个天色将明未明的早上。
　　前天晚上，余荻和意向投资人不欢而散，连夜买了红眼航班回S市。落地后先搭机场大巴到市中心，再和老周一块儿打车回郊区的基地。
　　回程路上，余荻侧靠着窗户补眠。
　　老周看着余荻皱巴巴的衣角，在心里叹了口气，怪自己没用。
　　等网约车驶入基地附近，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的余荻突然出声：“停车。”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老周着急忙慌地问。
　　余荻没有说话，老周只能看见他瘦削的下颌骨。顺着余荻的视线往窗外看，有个小孩儿蹲在路边的灰土地上，好像在给小草浇水。
　　老周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不用担心，这小孩儿不是私生。前几天物业说要搞绿化，让我交钱。我干脆带着青训营的小孩儿一块儿种树，绿化和团建一起整了，小省一笔巨款。”
　　余荻专注地看着窗外，嗓音暗哑：“简宁。”
　　“他不叫小孩儿，他是简宁。”

　　老周讪讪地点了点头，他没有留心青训营的事，基本认不清人。
　　余荻不再说话，老周拿不准他的心思，也不敢喊车开走，只得跟着一块儿往窗外看。
　　太阳只冒了个尖尖，冷清的街道像笼着青蓝色的滤镜一般，小孩的身影被罩在宽大的外套里，看不清样貌，像只圆乎乎的蓝莓味糯米团子。
　　老周实在看不出这小孩是谁，他暗自腹诽：余荻，不愧是能拿世冠的人，动态视力非常人所及。
　　小孩儿抬着水壶给花花草草浇了一圈，摇头晃脑地走了，浑然不知车里有人正注视着他。
　　余荻这才收回视线：“走吧。”
　　“你也别太拼了。”老周琢磨着开口劝道，继续腹诽：余荻，不愧是WD的灵魂核心。忙成这副鬼样还认识青训队员，真是为了战队对殚精竭虑啊。
　　余荻一言不发，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一看见路边灰扑扑的身影，余荻就知道那是简宁。
　　没有原因，他就是知道。
　　远远觑着蹲在地上的人，余荻惊觉他又瘦了许多，宽大的外套显得格外松垮。
　　队友退役、事业受挫，坏消息接连不断。余荻冷静地接受了一切，按部就班地继续工作。
　　伤感和挫败感是有的，但不浓烈，它们像悬浮的、轻薄的一层雾，随手一挥就散了。
　　可此刻，看见简宁蹲在花园里浇水的这一刻，钝痛感席卷而来，酸涩苦闷在心脏里肆无忌惮地乱撞。
　　珍珠应该住在丝绒盒子里，垫着细腻顺滑的丝绸。或者住在华贵精美的贝母壳里，嵌些晶莹剔透的水晶。
　　余荻看看自己手里，他没有丝绒盒、没有水晶石，只有旧报纸拼出来的纸盒、缝缝补补的粗布。
　　五年了，他没有任何长进，依旧身无长物、依旧抓不住想要的一切。

　　晚上训练赛的间隙，余荻抽空到院子里看了看。
　　简宁种在地里的不是一棵草，也不是树木，而是几支直挺挺的藤曼。余荻搜了下，才知道这是迎春花的花苗。
　　青训营等不到春天就会结束。
　　简宁偏偏种了迎春花，他可以留在WD，等到明年、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么？
　　这念头一闪而过。
　　余荻不敢深想，在简宁早上的位置蹲下，伸手摩挲着花苗干瘦的枝干。
　　沉重的负累压在身上，他只是蹲在这儿，却久违地感到放松。

　　往回走的时候，一轮圆月静谧地挂在天上，投下轻纱般的微光。
　　今夜的月亮像要坠向地表一般，显得又大又圆，是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月亮。
　　余荻停下脚步看了看，月亮像是害羞似的，藏进层层云霭之中，只留下隐隐约约的影子。
　　手机里不断提示着信息，余荻没时间想着月亮了。
　　在即将推开训练室房门的时候，他身体一顿。沉思良久，终于转身向茶水间走去。
　　这次余荻没有迟疑，按下了呼叫键：“赵队，商量个事……”

　　*
　　WD基地门口，老周看见余荻领着人回来了，热情地打招呼：“可算来了啊。”
　　老周本名周雨飞，从WD成立开始就是经理。他乐呵呵地说：“一年不见，赛愣思你瘦了不少啊。”
　　简宁说：“周经理你好。我没瘦，只是最近长高了点。”
　　老周是干财务出身，比起职业经理人，偶尔少点眼力见。比如现在，他就不假思索地说：“真的啊，完全看出来。”
　　简宁笑了笑，没有作声。他刚卡着线到180cm，对于190cm+的余荻和老周来说，可能这两三厘米并不明显。
　　倒是余荻冷冷地瞟了老周一眼。
　　老周怪叫起来：“我靠，我没惹你吧，少对我使用冷气攻击。”

　　说话间，几人走到WD的训练室。
　　训练室里，有两个人在等待着。
　　寸头、打着哈气的年轻人叫宋知，id zhizhi，经常在排位和坑比互相问候，被水友戏称“喷子”上单。
　　坐在沙发上，散漫颓废的长发青年，是即将退役的中单何祺，id seven。这两年受困于伤病，他在赛场上的表现不如人意，水友评价他是整个神降大陆最会摸鱼的“鱼皇”。
　　几人相互打了招呼后，老周解释说：“下路组和教练都在休年假呢，等会儿直接线上开打。塞楞思，来不？”
　　简宁点头：“来。”

　　拿到战队的小号，简宁登陆游戏，发现对面全是QWQ的首发队员。
　　QWQ战队，上个夏季赛的冠军，用最可爱的哭脸打最狠的拳。
　　简宁轻轻地看了余荻一眼。
　　余荻身上跟装了监控探头似的，捕捉到简宁的目光，不带语气地问：“怕？”
　　没有温度的目光落在简宁身上，像沾上层蜇人的霜，带着冷淡的刺痛。
　　如果是青训生简宁，被余荻如此冷淡地看着，会陷入深度的自我怀疑中，害怕在余荻认为自己是小垃圾。
　　但出道一年的的简宁，已经不会再害怕。
　　他轻笑着说：“没有。”

　　*
　　第一局。
　　BP阶段，教练连着断断续续的麦嘶吼：“silence，玩个拿手的给我看看！”
　　于是，简宁锁下鹤女。

　　游戏开始。
　　双方中路刚照面，QWQ中单fofo就操纵人物跳了段舞——
　　【fofo[全部]：让我猜猜你是谁~】
　　简宁一边补兵一边回道：【asc87gq[全部]：0w0】
　　【fofo[全部]：哇！你好可爱~排除二队的小v~】
　　【fofo[全部]：不是说小v不可爱的意思qwq】
　　简宁忙着补兵没有回话，双方进入和平发育的友好时期。

　　鹤女实在呆下水道太久了，很多人都遗忘了在拥有完美预判、卡在死亡边线的走位时，鹤女的伤害能达到怎样恐怖的程度。
　　fofo也是其中的一员。
　　所以，当鹤女割韭菜一样轻松地掠夺fofo角色的生命时，当【first blood】的播报想起时，fofo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fofo选的是版本强势中单罪眼巫师，技能“罪眼凝视”可以标记视线范围内的敌人，有减速和提高法术穿透的作用，是高伤害的脆皮远程法师。
　　按理说，只要罪眼巫师卡好站位，“罪眼”粘在鹤女身上，在利用黏液捆住鹤女，就能限制住鹤女的位移。
　　在fofo的视角里，他和鹤女应该打得你来我往、各有损伤才对。可实际上，白衣飘飘的鹤女犹如鬼魅，根本无法预测行动轨迹。
　　fofo躲在兵线后面，远远地使用罪眼标记上鹤女，被减速的鹤女却不断利用位移技能，躲开黏液的硬控。
　　电光火石之间，被标记的鹤女突然闪身向前，挥出尾羽迤逦的袖里剑。
　　fofo没想到鹤女胆子这么大，飞速释放黏液像捆住鹤女。
　　鹤女开大刷出三个幻影，附身到距fofo最近的幻影上。罪眼巫师的黏液只有一坨，宛如蛛网地缠上鹤女的幻影。
　　幻影在瞬间化作一阵白雾，可fofo来不及后撤，倒在真身射出的羽箭之下。

　　QWQ基地训练室，娃娃脸的fofo“哎呀”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灰掉的屏幕。
　　语音里，QWQ的队员开玩笑道：“fofo现在连鹤女都对线不过，申请下把让我去中！”
　　fofo闷闷不乐地说：“是我菜了，WD这中单有点东西。队长，这把多帮帮中呗。”
　　缺德队友火速怪叫：“哈哈，打个鹤女还需要喊人，fofo今天手感不行啊。”
　　fofo：“不是，他跟别的鹤女不一样。”
　　QWQ队长赵文喆，是fpl里罕见的踏实肯干不整活的老实人。打野风格和余荻正相反，走草食系工具人路线。两人是同期出道的打野，平时没少被拎出来比较、相互拉踩。
　　眼见fofo又要被队友搞心态，赵文喆开口说道：“我多去中。”
　　fofo没开心几秒，就听赵文喆慢吞吞地继续说：“不过，余神应该要带着中单游走了，我去抓中没什么意义。”
　　缺德队友哈哈大笑：“礼节性抓中，主打一个形式主义。”
　　不过很快，此刻嘲笑fofo的队友就尝到了轻视鹤女的苦果，切身明白了什么叫“跟别的鹤女不一样”。
　　QWQ的语音对话，即将充满着求人来“礼节性抓一下”、“哪怕露个面也行”的哀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