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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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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下的时候,顾伊被惊醒了。人生经历如走马灯一样在梦里过,恍惚间是濒死的窒息与空荡感。她在压力最大的那几年常常做噩梦,这几年松散的不成样子,混了个助教维持生活,毫无根据的梦也就少了。更别提回顾往事这种带着文艺的失眠。
相较于对外貌的固态印象,顾伊的本质是安静冷淡的。父母给予宠爱却无法给予陪伴,她领着小了三岁的妹妹在豪宅里住着。没有过多的青春期情绪,唯一烦恼的是被追,喜欢读书,喜欢胡思乱想,到最后什么也不喜欢,于是身上的清冷感觉越来越重。这是她大半人生的底色,枯燥无味。刺激的事情,除了必经的绑架案子需要动脑筋把憨憨妹妹赶走和求救之外,似乎就没对什么事上过心。很奇怪,像她这样的也能安安稳稳长到这么大。
至于妹妹顾默,她不理解妹妹身上那种活泼又自卑的东西,就像她不理解顾默凭空而出的爱恋。啊,是她没有做好一个姐姐的本分吗?小小的拙劣的把戏就能把顾默骗走,枉费了顾伊从小到大的绑架经历教育,一点教训都不吃。于是顾伊仍旧坚持了她自小到大的获救理念,“活下来一个就是胜利”,不同的是,这回她可以扮演顾默的躲猫猫角色。可真论起来,这是顾默第一次被绑架走,于是再三斟酌放不下心,顾伊还是去现场不露面地浅浅了解一下。
结果又好又坏,好的是没什么人受伤,罪魁祸首也被送进去了;坏的是,顾伊原定的切除腺体当beta的计划被打破了。人不会一直幸运,就像她连包围圈都没进,还能被不知名药剂弄到强制发情,颜面全无。但人也不会一直不幸,在她的信息素完全浓雾般弥漫开前,张向晚救了她,否则顾伊也许会成为□□案的受害者,或是,死者。
顾家父母在这件事上的态度过于坚决,一是不允许顾伊在养好身体前动腺体,二是要求判楚放死刑。顾伊不忍看他们通红的眼眶,只好答应他们先养好身体。她们家是无法直接和楚家叫板,楚放的刑期也不可能长。虽然病床上的女儿不在乎,楚云和林邀月还是更加拼命地工作赚钱,希望能强大到再没人敢伤害他们的女儿。
其实一个人熬过的夜不算长,睡不着的月光也不算凉,她实在称不上是个乖女儿,总是让父母担心。而作为姐姐的她,也不够合格,有些人天生寡情薄意,即使有血缘在,相处也总是这样单调。
单纯以一个姐姐的视角来看,爱是无罪的,但是有些东西不必是爱情,顾伊希望心理医生能传达到她的想法,而顾默刚开始过于失望的心让治疗毫无进展。如果不是张向晚的出现,估计那个两姐妹永远无法互相理解。张向晚是个很好的人,虽然她喝酒烫头跳舞,人有时候也不太着调,搞金融的存不住钱,但是她没有挟恩图报,而是光明正大地去追。
她偶然撞见过一次。张向晚来她们家暂住。
顾默在沙发那里又哭又撒娇,说自己这长的不好看,那脑子不聪明,之类的,巴拉巴拉一大堆缺点。张向晚就坐在顾默腿上,染回来的黑发都散开,居高临下地吻过无措的眼泪和哭花的脸,温言软语。唉,alpha和omega的位置并没有什么大用,她们不过都是相爱的女孩子。妹妹找到真爱了。
后来发情期温离吻她的时候,少女含春的脸颊和唇瓣,在顾伊的眼里,也难免虚伪得有些可怕。这多可怕呀,明明说好不道德绑架她的心,却用专注的眸子说遍甜言蜜语。糖衣炮弹,油嘴滑舌。难道真心去爱的人,满怀的爱惜会共通吗?她受不住这样的情意,也受不住似的去抓温离纤瘦的肩胛,调整了腰背的弧度。
“世界上有很多的人,不必相爱就能过完一生,如果你想,我们也可以。”
没什么志气的顾伊,没有学习的天赋,后来的光辉是后来的事,她一辈子的情绪起伏都用在了大学努力上,保研考博留校任教,一鼓作气地往前冲,近乎断绝与人的交往。现在就不行了,她当了个助教,老教授喜欢漫无边际地闲聊,顾伊只好魔鬼一样催着赶进度,所以她更喜欢到外边去代表学校搞活动拉赞助,事少钱多别人帮穿搭,就这么过呗,谁规定平凡人不能过完平安喜乐的一生呢?
不可否认地是,温离很吸引她,没有正式在一起,却好像老妇老妻一样合拍,无疑是个理想的对象。谈起暗恋始末,不过起于学校招生做宣传,“那个,我见到学姐的第一眼,突然就觉得,单身不好了,得想办法谈个不分手的恋爱。”温离总是脸红,难为她这么久了滤镜还没碎完,也保持床友关系有段时间了,每回还是和第一次一样珍重又温柔。
权衡再三,顾伊只能这样问,彼时的她,身上的情欲气息尚未散尽,人先进入贤者时间,盘算着以后在一起的可能性。不必相爱,也可以相守。若是忍受不了,她也可以给予物质补偿。发情期的omega并没有完全陷入情爱中,否则这句煞风景的话不会被说出来。不婚不孕主义的顾伊自觉无法承受这么多的偏爱,但同样的,也无法彻底放弃转好的治疗进程。
“学姐,你不用这么着急的。我们可以再相处相处。”啊,糟糕,这孩子是个倔脾气。
终端还未酝酿好的闹铃声被熄灭,上次和温离见面是在两个月前,本来以为是各回各家了,直到顾默暗示。“姐,温离还在学校呢,你要是回去就帮我问问她,问她能不能帮我去拿那个东西。”
家里过于冷清,她不爱住,倒是被猜中了回店里待着。
树上积了一层厚厚雪花,行人稀少,望过去都是朦胧模糊的剪影。她用剩下的豆浆暖了暖手,一口气喝完,重又把冰凉的手放回兜里,整个人都缩进宽厚的冬衣中。前些天好像有个学生问了个不错的问题来着,她和教授研究了好几天,再去校园资料馆查查吧,一会下课再喊过来加分……
“你好,我想问问,” 一位男子伸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不好意思,不知道,我还有事要忙。” 她眼未抬,绕过便走。
“顾伊?”不确定的声音,那人追上来,这回是全身都挡在前面了。 “你认错了,我不是。麻烦让开一下,我要上课。” 耳熟但不记得,避着走吧。
那人不动,“我是,我是楚放。”
她一顿,这才抬眼,“所以?”
“现在改名了,林容,家里人嫌我丢人改名林容避避风头。” 他捏了捏手心的戒指, “我心中一直都有你。”
楚放变了,身上那股疯气下去了不少,好声好气地讲话,很难让人产生恶感。
估摸着这人不可能轻易让自己走,顾伊摸出终端切了个号, “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再聊,我要忙。”
瞧她真要给联系方式,楚放也识趣地侧身,嘴里还不停,“你不会给假的吧,或者偷偷拉黑我,我可不会再被你耍了。” 被扫了一眼,反而更没把门,“我准备了戒指,这世上只有我最配你,顾伊,你愿意…嫁给我吗?”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顾伊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浪费口舌,楚放说的其实对,她也奈何不了这个贵公子。婚姻更是痴人说梦,一遍遍重复无意义的话妄想成功是愚蠢的表现,聪明人这么做更惹她烦躁。
“我有恋人了,她很好,我没有任何更换的打算。”
“温离?”
顾伊抬眼,“温离是谁?”
“顾伊,你怀疑我会对她做什么吗?不会的,她撑不住,时间会证明一切,会证明谁才是爱你的人。”